逸清得知了这一切, 确实气个半死。
她最为亲近的两个门徒都被掳走,现下只有其余几个内门徒和外门徒们还在,战战兢兢地在门前等她出关。
“符令仪和云凌月......全都被......”
逸清尊者说得断断续续, 她平日里是各个侧峰当中最少管事的,比起掌门还少, 更不爱收徒,收了符令仪也是为了还清人情, 情非得已。
不过既然收了, 就是与自己宗门荣辱与共的门徒。
魔修大摇大摆地来到重香剑宗将她们两人带走,甚至连反抗都没有, 还让修真界留下了各种各类的传言, 宣扬万分。
可谓是丢尽了重香剑宗的脸。
门徒们目睹逸清师尊那一脸悲哀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人生死已定, 再无转机了,大家面面相觑,跪地等候,等着她发话, 不确定该不该由谁起个头问一问。
以前这个时候都是符师姐,再不济还有云师姐......
凤芮雁虽为外门徒, 跪在最外面,但是她平日里和那两人接触最多,所以心中也是最为不平的。
她悄声问旁边的人:“师姐们怎么办,我们跟师尊提议去救她们吧。”
“那你去?”旁边的人诧异, 不搭她的腔。
她却有此意,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另一个软嫩虚弱的声音便从另一堆外门徒中传出:“师尊,符师姐......符师姐会不会出事?”
凤芮雁转眼看去, 虞夏待在人群之中,形容紧张,她担心符令仪的神情,已经在脸上彻底显露。
“学艺不精,学艺不精啊。”逸清摇头,仰天望着飘荡的云朵,似乎是在诉说当下所有人的心境。
“师尊,我们得去救师姐啊,”虞夏差点站起身,见众人未动,又跪了回去,“再耽误下去,魔修会,她们会......”
大家看了看她,又转而向逸清,期盼之情不言而喻。
她们这些门徒,尤其是外门徒,入宗门前都是听闻了重香剑宗的大名,听说了百里羡容与逸清尊者的名号,才满是仰慕的叩入仙门。
在重香剑宗里这么多年,大家只见识过几位师姐的风范,从未见过几位师尊出手。
没想到逸清尊者只是摇头。
“符令仪是我门下,最有潜力的门徒......罢了罢了,这都是个人的造化。”
众门徒惊了,凤芮雁更是问出了声:“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师尊,不打算救师姐了吗?”
“重香剑宗还会有更多的门徒进来,这天下也会有更多的才能之辈。”逸清尊者拂了拂袖,她跨过所有跪地的门徒,径直走出院外,“只是可惜了。”
“可惜了符令仪。”
大家慢慢从地上起来,虞夏不敢相信,追着后面喊:“师尊!师尊!”
众门徒议论纷纷,唯有内门的门徒们早已知晓逸清尊者的本性,指挥大家各回其位,不再多做纠缠。
“师尊不救,我也得去救师姐们!”
凤芮雁第一个站出来,往众人面前,她平日就是喜好玩闹的性子,但这次却正经不已,满脸悲愤,举起她的佩剑:“有没有人要跟随我,攻上魔教!”
越槿是头一次对恶役这么生气,她发了很大的火,指责她为什么要对符令仪说一些有的没的话。
恶役倔强地在殿里罚站,皱着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哼,我就要说,她那样对尊上,我偏要说给她听!”
“你!”
“好了好了,”无惧打了圆场,“别哭了,说都说了,槿儿也别生气了,让恶役再去同符令仪解释一番便是了。”
“怎么解释啊!”越槿都要崩溃了,清鸢宫越来越冷静,就连整个大殿也只剩下她们三人,没人能给她出主意,“现在她更觉得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了,恶役,都是你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
恶役的泪水本来还在挂着,听了这话,一下坚持不住,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看了都惹人心疼。
但是越槿仿佛铁石心肠,不肯收回自己的话,害得她伤心到了极致,哭着跑出去了。
无惧叹了口气。
那次不欢而散以后,又过去了好几天,符令仪都是一个人待在宫室里。
越槿下的禁制关不住她,周围的小教徒干活偷工减料的,也不怎么用心看管,任她随意偷溜也没人发现。
她大摇大摆地出了宫殿,本想找找云凌月的所在,却无意中发现了坐在山上发呆的越槿。
清鸢宫确实选了一个极好的位置落座。
这座山上不说灵气旺盛,就说花草种植也别有一番心意,似是有人精心呵护过,照料着漫山遍野。
现下冬季刚过,开遍了白蓝相间的花草。
而越槿就坐在那白蓝正中,一身红衣格外惹眼,她屈膝而坐,手上揪着一朵花,一片一片地拽着花的瓣叶。
一阵风过,吹起了花瓣的拂动飘洒,飞舞在空中,像是飘下的雪花。
符令仪收敛了灵力,慢慢地走近,虽然没有过多隐藏自己,只是越槿太过专注了,所以没有发现她。
她凑近那个人的背后,听着她一边揪花瓣,一边念叨:“生气,不生气,生气,不生气......”
“......生气,啊,怎么又是生气啊,重新来。”
“生气,不生气,生气,不生......”越槿刚揪到那朵花的倒数第二片,就被人从后抢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素衫的衣摆迷了眼睛,薄纱挡在她的面前,只能从隐隐约约中看到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镀上了一层光亮。
“这花一共就七瓣叶子,你每次都从生气开始数,当然不会变了。”
熟悉的声音响在头顶,越槿平静的心跳忽然加快,静候着层层纱落下,从光芒的缝隙中认出那个人的面容。
如同初识于多年前那般,符令仪总是和仙人似的降临在她的面前。
那年她的心就动了,和现在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是误以为她是阿令......
想到阿令,她又想到了恶役在符令仪面前所说的话,默默地垂下了头。
此情此景,实属无颜面对。
没想到符令仪却唇边含笑,晃动那朵只剩下一片叶子的蓝花,似是随性:“魔尊大人在纠结谁生不生气呢?”
“和你无关”这四个字生生得梗在越槿的嗓子眼,没有呛出口,好不容易出现这梦境,不想在梦里都把人凶跑了。
“不说话,不说话我就自己猜了,”符令仪蹲下身子,拿花瓣扫过她的脸边,“会不会,是你们教中教徒所说的,那个阿令......”
“不是的!”越槿忙争辩,生怕她误会,“我不是想她生不生气,我是怕,是怕......”
“是怕什么?”
“......是怕你生气。”
她这回老老实实地说了,可能是四处的环境太美,显得如此不真实,以为这是一场美梦。
若不是梦,符令仪怎会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还笑得如此温柔?
“我当然会生气了,因为你尽做惹我生气的事。”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越槿的心又有点凉。
“但是呢,”符令仪就喜欢钓她胃口,看她被引得失落,又钓得勾起,“这种事情你做的太多了,要是事事都计较,哪里计较的过来?”
符令仪觉得自己对于越槿,真是有了无尽的耐心。
从最早在清鸢宫捡到她,到回到重香剑宗,这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明明自己最恨说谎之人,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包容,接纳,甚至是渴求,渴求她对自己的一点点爱。
许是太过卑微,才让人得寸进尺。
但是说到底,还是自己心软。
这次也是,只要看到那人水灵灵的眼睛,什么悔恨与生气都忘了,只想让她一直看着自己,直到永远,别的,都不在乎。
符令仪坐在她的身边,扯下一朵花,递给了她:“从头数吧,这次,从不生气开始。”
蔚蓝的天空包裹着几朵云,遮挡不住太阳,只能投下段段的阴影,从两个人的脸上游走。
越槿非常想扇自己一巴掌,确认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梦。
“你怎么能不生气呢?”人一旦有了疑惑,就什么样的话都能问得出来,“你怎么会不生气呢,符令仪,我可是,可是那么凶的对你......不对,你怎么出来的,没人看着你吗?”
符令仪嫌她话多,不想一个一个回答,只是望着她。
她们从曾经就是互相缠绕亏欠的,如今也是,谁也说不清是谁欠谁更多一点。
风景正好,恰如从前时分。
话,也就自然而然的说出口了。
“我知道你有好多秘密不肯示人,尤其是不肯示我。”
符令仪伸手,摸上了她的手背。
“没关系,只要一直有你在,这些秘密对我而言也不重要了。”
越槿咬了咬下唇,她此刻非常想把恶役拉拽过来,问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才让符令仪变成如此。
等明天,得好好地奖赏她。
“越槿,”符令仪得不到答复也没关系,毕竟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我有话,要对你说清楚。”
“关于阿令,我......我其实......”
越槿腰间的红灵玉不适时的响起,她烦躁地拿出来,正要将其扔出去,不要打扰她们两个。
没想到那红灵玉并不肯停歇,反而自己弹开,显露出一个大大的界面。
宋吟的脸竟然从里面钻了出来,盯着她们二人:“小道不是故意搅和你们谈情说爱,只是在那之前,有一件事小道得提醒一下。”
“重香剑宗好像打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