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芮雁的组织能力难以想象地强大。
重香剑宗的内门门徒都在这里待久了, 知道自己的能力差距,只有外门徒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人煽动, 真敢一股脑地冲到槐锦城来,堵上清鸢宫的门乱喊。
叫嚣着让魔头出来受死。
越槿召唤教徒, 喊符令仪留在原地,不让她下山参与这些。
她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魔头, 你给我滚出来!”凤芮雁剑指山顶, 在山下破口大骂,陶兰跟在众人身后, 一点也不害怕, 好奇地往外探身。
喊话络绎不绝, 槐锦城遍地萧瑟, 越槿从林中走来,步伐沉稳,衣袂的披帛飘出长远。
“何人找本座?”
“魔头,还我师......”凤芮雁一见那人而来, 直截了当地开口,却在不经意间瞟到了红衣主人的脸。
便一时惊愕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和符师姐的道侣, 长得一模一样......
她想着,甩了甩头,不对,魔头和越姐姐确实很像, 云师姐有说过的。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会像到这种程度。
旁边的门徒跟着她的气势叫嚣, 一口一个“还我师姐”,恨不得喊破了天。
“上次, 本座说得很清楚了吧,”越槿哼了一声,大致确认了只有她们这群人,没有百里羡容,这才放下心,“你们的两位师姐,只是被清鸢宫请来做客而已,都不必大惊小怪,回去吧。”
“魔头......”凤芮雁气极,口中凝诀,她的修为不高,只能凝成一剑而出,“看招!”
这剑被越槿挥手轻松挡下,她不打算伤害重香剑宗的门徒,尤其还是与她有过相识之人,只是想让她快点放弃愚蠢的进攻回去。
凤芮雁又再次凝成,和其他的外门徒一起,直冲面前淡定防御的那人。
越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对于这种只能消耗自身灵力,却不能伤她的雕虫小计不放在眼里。
“咻”
暗剑隐藏在齐发的软剑之中,踏破虚空,直取越槿的命门。
她轻了敌,反应不及时,没能第一时躲开,幸好逐云矢飞来,擦过剑身,卸掉了它的力度。
善使恶役也赶到了。
虽然还在闹别扭中,但是恶役立刻出手,守魂铃发出刺耳的尖声,将藏在人群中的那一人拽出。
暗紫蓝纹衣。
百里羡容只有在做坏事时,才会换下白衣,改成那件更加精致却不太合身的织服。
颇与记忆中阿令的衣衫相似。
“掌门!”外门徒惊呼出声,没想到掌门竟然混迹在她们之中,来帮助她们。
百里羡容被拆穿了也不恼,她长身负手,摆出一番姿态,笑了笑:“别来无恙,魔尊越槿。”
越槿冷笑,她没想到此人不仅出关早,甚至还暗放冷剑,想让她死在外门徒的乱剑之中。
现在倒好心好意地跟她打起招呼了。
“你也别来无恙啊,经年一别,怎么,伤口好了?”
一年前,她恢复修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练成第九重天,打败百里羡容。
可惜时间实在是太过紧迫,练成的攻基不稳,导致她只能和此人打了个平手,两败俱伤。
更何况,若不是她偷袭在先,可能这平手也得掂量掂量水分。
现在百里羡容上门,越槿还真的没有那么多底气。
提到伤口,百里羡容竟也没有怒恼,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样的一副好脾气、好掌门做派:“伤口当然好得快,毕竟只是伤在身上,又不是心上。不像有些人胆小,特地把心上的软肋保护起来,生怕别人伤了她分毫。”
当年互传纸鸢之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家的门徒符令仪和越槿心意相许,不成想后面甚至举行了道侣大典,只是没有彻底完成。
越槿猜得真没错,她确实会在一出关的时候就拿符令仪的命做威胁。
哪怕那人是自己多年的首座门徒,是自己敬爱师尊的唯一遗孤。
“诸位,”百里羡容往前进了几步,面对自己的门徒,她占据道德高点,本就不必怕,“事情我都听说了,这魔尊竟敢如此对我最为爱护的门徒......这让我如何对她去世的母亲、我的师尊交代?”
“今日,吾百里羡容,将在此亲自出手,除魔卫道。”
众门徒欢呼雀跃,凤芮雁高兴不已,却见陶兰面色沉重,不似旁人那般兴奋。
百里羡容话音刚落,一剑出手,她不像别的门徒那样万剑齐发,而是只用一剑残影,与越槿缠斗。
越槿从身后拿出她自己的守魂铃,摇晃三下。
一下,止住所有人的行动,二下,定住乱飞的武器,三下,便是自己的出手之时。
百里羡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步伐鬼魅,绕到她的身后,飘红的衣角印入眼帘,她覆手,剑立刻收回,划向身后人的脖颈。
越槿迅速躲闪,那剑只堪堪划破了衣摆,掉下了几缕发丝。
善使立刻搭箭,却没注意到藏在自己身后的暗剑,砍上了她的胳膊。
若不是恶役发现到拉扯了她一下,她那条胳膊就会这么断了。
越槿两边分心,她一边注意那两人是否有威胁,一边疲于应对面前的打击,节节败退。
她身上多了不少擦伤,看似是落了下风,害得那两人十分着急。恶役眼珠一转,拖了善使到安全地方躲避,自己则转身向山上去。
“魔尊,怎么了,连这点都抵抗不住了?”百里羡容扯住越槿的衣襟,拿剑横在她的脖子上,悄声说,“看来你的伤口也不小啊,这样吧,你现在在这里自尽,我就放了你们魔教一马,还平安地带符令仪回去,如何?”
越槿一掌推开她,拉出距离:“喜好屠门灭山之人,也会信守承诺吗?”
“执迷不悟,和我作对有什么好处。你就算练成了第九重天又能怎样,越元秋也练成了,她不还是一样的败了。”
百里羡容唤来剑飞至身边,尖指她的眉心:“不同意我的条件,那我就在这杀了你,等回到重香剑宗,我会把符令仪日日困在戒律堂,拿鞭子每日鞭打她成千上百下,以慰藉你的在天之灵。”
越槿的恨意从牙齿间渗出,一字一句:“你敢动她试试!”
那人笑得肆意。
“试试就试试。”
那剑只飞到一半,就被另一把剑截断,无数的剑飞来横去,挡在了越槿的面前。
越槿抬眸,她希望那人来,又不希望展露自己的狼狈相。
符令仪次次都宛如救世主,救她如水火之中。
这次更是在什么都不知情的状况下,敌对她的掌门师尊以及一众师妹。
唯有符令仪会这么对她。
她的眼眶红了。
“令仪,这是作甚?”百里羡容收回剑,她笑得有些僵硬,“不会是被魔头下了什么蛊吧。”
符令仪面对她身上的衣衫,一时诧异,不过她立刻反应过来,礼数尚全:“恭迎掌门师尊,您出关了我却并未迎接,实属过失,回去我会自行领罚。”
凤芮雁喊出声:“师姐!师姐你没事吗!魔头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陶兰脸上的神情变换,她趁着周围人没发现,偷偷溜了过去。
“劳各位挂念,我并无碍。”符令仪转头,见到云凌月也安然无恙的出现,松了一口气。
方才恶役去通知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担心掌门师尊的能力强劲,会伤害到越槿,赶忙御剑飞了下来。
恶役不止通知了她,还通知了云凌月。
无悲正小心翼翼地跟在云凌月的身后,现在的她没有戴着面纱,云凌月也没有搭理她。
“人都齐了,不如说说怎么回事吧,令仪。”百里羡容收回剑,等着她的解释。
云凌月看到自己师姐,连忙要过去,却见她护住的人是魔尊,脚步顿了顿。
符令仪自知瞒不过去了。
“回掌门师尊,我和魔尊,和越槿,已有成亲之实,她是我的道侣。”
众人愕然,就连越槿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直言说了出口。
云凌月不信,她伸出手想去触碰她,替她辩解,“师姐......师姐你的道侣是越清姝啊,是你当年在山下认识的凡人,只是和魔尊长得像而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她......”
“凌月,越清姝就是越槿。”符令仪打断她。
云凌月的手无助地垂下,她看着越槿,确认了半晌,拼命摇头:“不,不可能,不要,你们居然,你们居然一直都在骗我,没有一个人对我说真话!”
她大吼着说完,不顾符令仪的阻拦,转而冲出人群逃走,无悲担忧万分,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这场战役,只有百里羡容一人获得了胜利。
她眼见局势往她自己这一边倾倒,差点哈哈大笑,剑刃出鞘,攻向越槿。
只要越槿死了,死无对证,没人能再知道她当年的事迹。
符令仪再次替她回击,她的剑法是重香剑宗的门派心法,自然敌不过掌门,于是身风一变,剑从底下挑花而起,换了一种新的招式。
百里羡容未曾预料,她把符青仙的招数学了个十成十,也没见过这一招。
因为这是符令仪小时候自创的。
当年逸清尊者很讨厌不是正派的剑法,让她放弃自创,学习重香剑宗的正统。
所以她才把这个剑法一直埋在心里,现在也是不得不用,虽然不够精通,但是能稍稍对付得了伤势未愈的百里羡容。
越槿没有出手,因为她看呆了。
这个剑法,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她见过。
她不仅见过,还在云凌月给她创的训练场中用过。
那是阿令,在她小时候为她雪中舞剑,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