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槿的心情仿佛回到了清鸢宫最初的时光。
那个时候越元秋她们都在, 每日就是打打闹闹,悠闲无比。
可惜后来她自己管理清鸢宫,烦心事一个大过两个。
而现在日子像被拉成了长线, 让她感受到了曾经,充满了回忆与怀念。
她每天晚上被抱着入睡, 早上起来,符令仪已经端着饭食, 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等着她醒。
喂饭和穿衣是每日必备, 游玩和嬉闹是任君挑选。
还修什么仙,神仙都不过如此吧。
“阿槿, 醒了就起来吧。”
今天也一样, 符令仪早就穿戴整齐, 坐在椅子上等着她。
与往日不同的是, 她将平日常佩戴的银簪换成了碧玉簪,上面还有一颗剔透的血珠,衬得整个人面色红润。
“唔,几时了, 你怎么换簪子了?”越槿打了哈欠,揉着眼睛问。
“你看见了, 这么快,”符令仪偏了偏头,唇角微扬,“你喜欢吗?”
“挺好看的, 很衬你。”
“你喜欢就好。”符令仪笑容不减,只是说着, 竟有点犹豫,“今日, 你有别的事要做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要事,她每天能有什么要事。
晒太阳,和陶兰玩,影响云凌月干活,听水忆秋的诊脉,除此之外,貌似没有任何事。
她真的很闲。
“去哪?”越槿坐在桌子前,撑着头,她习惯了符令仪每日的投喂,张嘴张得非常自然。
符令仪见她同意,很是喜悦:“我带你去,跟我走就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越槿点头,她眼睛咕噜一转,微微扯开衣襟,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符令仪总对她说这个两个字,现在她自己说了,感觉有点享受。
“嗯?”符令仪凑近,有点疑惑。
“再过来点。”
她凑得更近了,倾着身子,凑到她的面前。
“再过来。”
符令仪放下碗,恨不得抵上她的额间:“还要再过来吗?”
越槿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探身贴到她的唇上,转而就分离。
“早安。”她笑得张扬,丝毫不收敛。
符令仪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越槿少有主动。
但每一次,都能将她的心弦撩起。
符令仪所说的地方就在临安城内,远离了繁华地带的一处景致,叫卖的摊贩变少,游玩的旅客却增多非凡。
河流缓缓地流淌,沿着石岸边的小巷往下,宛如蹒跚走路的老人,不紧不慢。
岸边的闲亭接连个个,多是两人互相依偎,鲜少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的。
大家都安静无比,各说各的悄悄话。
“这该不会是什么,花前月下的好去处吧?”越槿说着,看了身边人一眼。
“什么都瞒不过你,”符令仪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笑得微风和煦,“我常听师妹们说这个地方,可从来都没来过,毕竟我一个人......也没有必要来。”
她说得凄凄凉凉,稍微有点沉浸,越槿还没来得及宽慰,她转而又带上了点点恳求语气:“阿槿,晚点的时候,这条河会放花灯,到时候可以许愿,我们一起放好不好?”
越槿望着她的模样,此时的符令仪唇角并未压下,兴高采烈地征求她的意见,只期盼着自己能陪她放花灯。
有人能小心翼翼,只为求得她的垂怜,人生知足亦不过如此。
“好,多晚我都陪你。”
临安城的白日还是往来熙攘,酒肆茶坊座无虚席,但是一到夜晚,人流都涌动到街边河岸,逛起了晚上的夜市。
越槿还是头一次逛夜市,本想掩饰自己的兴奋,但那左看右瞧外吊的偏桃花眼暴露出她的异常。
这个街铺也有意思,那个小摊也没见过。
这卖的小玩具叮铃脆响,那边卖的糕点也从未尝试。
都想要,都想买,越槿看得入了迷,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上面。
符令仪跟在后面,只要她看过一眼的东西,就全部买了下来,放在储藏的乾坤袋里,哪怕只是掠过一下,她也要出灵石买下。
若是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她就会把整个摊面全都包圆。
“符令仪,你能不能别买了,我只是看一下,”越槿手上拿着一个她刚买来的九连环,面露无语,“你说你买这个做什么,你自己有空解吗?”
“是令仪。”
符令仪捏了一下她的脸,伸手把那九连环抢了过来:“我现在就可以解,这有什么难的。”
她专心致志,对着那九连环捣鼓半天,铁环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就是不肯分离开来。
这使得她稍微有点急迫,不自觉地将法术灌入,用力一捏,九连环碎裂成了粉末,掉在地上。
符令仪抬眸,无辜地望着越槿。
“它碎了......”
“对,我看见了。”
“它自己碎的。”
越槿摇了摇头,笑着,没有责怪:“反正你买了很多,我们接着玩别的吧。”
符令仪笑得灿烂,她凑过去贴在唇边,亲了她一下。
“阿槿,你最好了。”
“!”越槿赶忙躲开,注意到周围的人没有看过来,这才压低声音,“不许在外面这样!”
“好吧......”符令仪被拒绝了,显得有点萎靡,两侧头发垂下,像一只白嫩的垂耳兔。
越槿心软,可她就是不肯松口。
在外面如此奔放,成何体统......
符令仪怎的比她还不在意。
可不能惯着她,惯着她多了,那她会更加得寸进尺的!
许是知道越槿脾性,符令仪也就委屈了一会,很快便恢复了往常。
她们逛得久了,越槿的腿还没好全,表现得有些疲累,两人便去闲亭坐下歇息。
黄昏带走了最后一点橙红,光芒消散在天边,只留下了浓墨重彩的漆黑。
不过不同的是,点点星星的花灯点亮了河面,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符令仪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让越槿在亭中稍坐片刻,转而匆匆离去,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捧着两盏小小的花灯。
一盏花灯不过她的手掌大小,她蹲在越槿面前,递给了她一朵。
“这怎么用?”越槿翻来覆去,没看出来有什么机关技巧。
“你看,”符令仪从花灯的中间抽出来半截连在上面的花纸,还有一支小楷毛笔,“在这上面写下你的愿望,然后放走花灯,初春将来,流水会实现它。”
“什么,你信这个,那你还好意思说云凌月什么都信?”越槿满是嘲笑,笑得停不下来,还俯身拍了拍符令仪的肩膀。
符令仪方才还笑着的表情没了,她偏过头去,很是不高兴:“跟我在一起,你还提别人。”
越槿觉得越发好笑了,怎么不气她嘲笑她,而是气她提了别人。
“怎么,云凌月都不能提,她不是你的师妹吗?”
“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符令仪背过身,嘟囔不已,“而且是我师妹又不是你师妹,你成天说着烦她,实际上什么都能想起来她。”
越槿淡淡地叹息一声,伸手戳了一下蹲在地上那人的额角:“你污蔑我,我不同你胡说八道了,笔给我。”
符令仪还想辩驳,但也觉得自己吃醋地没理,更何况还是吃云凌月的醋,显得过于小气。
云凌月此刻为了她俩的游玩,正在焦头烂额呢,想到这里,她还是有些许亏心。
越槿提笔,她往日在清鸢宫总是注重心法修炼,还有体术,一提到学习写字就头疼,没怎么好好念书过。
以至于如今想写两句对仗诗,都写不出来。
她想了半晌,在符令仪催促的目光里,提笔写下:
平安
只有“平安”二字,不是为了给自己祈福,而是为了身边的符令仪,清鸢宫的教徒,还有远在不知何处的越元秋。
多年不见,只祈求她平安。
“写得什么?”符令仪想看,却被越槿塞回了笔,花灯上的半截纸也被她团团揉在一起,不给人看。
“还遮遮掩掩的。”
符令仪收回目光,她坐在了亭子的对面栏杆,提笔像是写了不少字。
“写这么多,该不会做了首诗吧?”越槿自己的藏得好好,却一个劲要看别人的,十分耍赖。
符令仪也将花灯折好,故意神神秘秘:“不说,你不说我也不说,公平得很。”
“那我告诉你,你把你的告诉我?”
“迟了,我改主意了,不想听你写的是什么。”
河流边,不少的行人同时放下花灯,用树枝一戳,让它们游得更远,意味着愿望更容易实现。
符令仪拉着越槿,两人同边手相牵,另一边将花灯放平在水中。
两盏花灯晃了一晃,符令仪吹了一口气,它们竟然并拢在一起,往河的中心飘过去,悠悠荡荡地流向下游。
花灯的造型和莲花一致,这两盏灯就像是并蒂莲花,同生同长。
互相缠绕,永不分离。
“别离......当初应该叫莫别离。”符令仪站在河岸边,口中呢喃自语。
“什么?”越槿没有听清,重新问了一遍。
“没什么,”符令仪摇摇头,这只是她情至深处,想起了从前的剑罢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在花灯上写了什么吗?”
越槿轻轻点头,她好奇至极:“想啊,但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狎昵。”
符令仪微微垂下头,她的簪子点缀了青丝,满地的花灯光衬得她眼珠也红亮明媚。
“我说了,你可不许再笑我了。”
“花灯寄托人的情思,在初春之际,掌管春天的神仙一定会收到大家的愿望,师妹们都这么说。”
“我只是写了,想和越槿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