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宽敞得过分,时宴与方祈年分坐两侧,中间空出一大片冰冷的距离,连空气都绷得发紧。
时宴先开的口,语气轻淡,却字字带刺:
“你早就知道了。”
方祈年指尖搭在膝头,姿态端正,眉眼间是惯常的冷静疏离:
“我怎么知道你要往哪开?”
“他们的关系。”时宴不绕弯,笑意浅浅,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方祈年抬眸,目光平直:
“亲兄弟,世人皆知。”
“那世人不知的呢?”
方祈年低笑一声:
“呵,世人不知,我又怎知?我是警察,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要知道。”
时宴脸上笑意不变,温文尔雅,字字却淬着冰:
“不愧是警察,方局长,心胸宽广,什么都放得下。”
“哪比得上你,时总。”方祈年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平淡却针锋相对,“富可敌国,什么都能拥有。”
“啊~也不一定就能拥有哈........”
时宴目光微顿,声线沉而稳:
“我想要的,自然就会拥有,没有放弃的道理。”
方祈年沉默一瞬,淡淡开口:
“可惜了,我不能祝福你了。”
时宴眼尾微挑,笑意未达眼底:
“彼此彼此。”
“停车。”方祈年忽然道。
司机下意识从后视镜看向时宴,等候示意。
时宴语气随意:
“不是说这条路是你回家的路?”
“不承你的人情。”方祈年语气带着调笑,“怕你待会想不开,一个受不了,非要拉着我车毁人亡,同归于尽。”
时宴嗤笑一声,轻描淡写:
“我还不至于那么想不开。”
“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方祈年瞥他一眼,语气直白锋利,“笑脸都要维持不住了,我再待下去,你那脸,撒把糯米不得冒火星,啧啧啧。”
时宴脸上的笑的确僵得厉害,薄唇微抿:
“随便你。”
司机这才缓缓靠边停车。
车门关上,车子重新汇入夜色。
车厢内,时宴脸上那层温和笑意彻底碎灭,眼眸暗沉如深潭,翻涌着阴鸷与势在必得。
他几乎可以笃定——
方祈年就是故意的。
看着一本正经,实际上肚子里的坏水比谁都臭。
故意让他看见那一幕,想逼他知难而退,好给他自己腾地方吗?
做梦!
时宴缓缓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意。
他的确乱了。
方才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碾过,每一寸细节都刺得人眼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的。
他看上的人那样好,被人放在心尖上疼、被人争着护着,本就是理所当然。
他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旁人的心思、旁人的位置、旁人的情深义重,他统统都可以不在意。
只要........只要最后能让沈嘉木也喜欢上他。
只要,最后他的身边也有他的位置..........
再次抬眼,时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翻涌尽数敛去。
唇角重新扬起那抹惯有的、温和又矜贵的笑意,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存在过。
另一边,路灯昏黄。
方祈年立在路边,望着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平静缓缓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
奸商真是不要脸。
亲眼看见沈嘉木和沈知奕那般牵扯不清、情意难藏,还能这般锲而不舍往上贴,又是一个死缠烂打的赖皮缠。
一念至此。
他缓缓回身,望着身后的方向,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底的轻嗤彻底敛去,眼神一点点阴翳下来,沉得发暗。
路灯斜斜打在他脸上,一半浸在暖黄光亮里,轮廓分明,冷硬端正;
另一半则沉在浓重的阴影中,半明半暗,光影切割得锋利而危险。
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此刻彻底覆上一层阴冷,深不见底。
那是属于猎手的、不动声色的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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