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亡者碑前的东西,本不该妄动,可这图案太过扎眼,像在无声地招呼他。
他左右看了看,树影婆娑,四周静得只有风声。
“罪过罪过..........就看一眼。”
他对着墓碑低声念叨两句,指尖轻轻碰了碰木盒,入手比想象中轻。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咔嗒”一声轻响,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边缘有些磨损,却同样干净整洁,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沈嘉木的心跳莫名快了些,目光在草莓木雕与笔记本间转了转,总觉得这盒子的出现,不像偶然。
1993年#月#日 晴
我的人生一直是墨守成规,直到那天在军区医院的走廊里遇见她,原来生活也可以是彩色的。
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她抱着病历夹跑过,发梢沾着阳光,笑起来时眼里像落了星子——一个像太阳般热烈的女孩,叫杨佳意。
她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会让人下意识觉得“春天好像跟在她身后”的女孩。
爱花,总说花团锦簇才像样,不是浅尝辄止的喜欢,是会蹲在花圃边跟每一朵新开的月季打招呼,会把窗台摆满多肉和太阳花,连笔记本里都夹着风干的薰衣草和虞美人。
她爱所有鲜亮的东西,红红的小草莓,就像是我军功章上五角星的颜色一样。
身上总带着股淡淡的花香,不是刻意喷的香水,是侍弄花草时沾染上的自然气息。说话时尾音会轻轻上扬,像风铃被风吹动,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仿佛只要她在,连阴雨天都会透出点暖光来。
她就像一株向阳而生的向日葵,永远朝着光的方向,浑身都淌着热热闹闹的生机,让人觉得只要跟她待在一起,连日子都会变得花团锦簇起来。
中间还记录了一些相识相恋相爱结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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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4月15日 晴
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我握着佳意的手,看她指尖划过婴儿柔软的脸颊,我想取佳意的意字,为孩子起名——沈知奕。
知是知晓,奕是光明,愿他知晓肩头的分量,也能活成自己的光,也是让他承载着,爸妈的情意,要像光一样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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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军人,肩章上的星子跟着任务走南闯北,时常在外,无法常伴左右,故常觉亏欠。
但她总会对我说,你要保护好大家,才能保护好小家呀。
我摸着她鬓角的碎发,喉头总像堵着什么,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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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9月20日 晴
第二个孩子降生了,我看着在老宅也不知长了多久的国槐,取名——沈嘉木,像木头一样敦实,平安长大就好。
嘉木生下来就爱笑,眉眼像极了佳意,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连哭声都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嘉木越长大一些越像佳意,乖巧可爱,吾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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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阴
边境线的任务比预想中凶险。
那次任务正到关键处,战友急惶惶的声音:“家里来电话,小嘉木打了几天了,说有急事,您还是接一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接起专线时,那边的哭喊声几乎要把听筒震碎,“爸!都怪我,今天出去游乐园,妈妈被人抓走了!”
嘉木的声音混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十二岁孩子能发出的最绝望的嘶吼,“他们说........说只要你把手里的东西给他们,就立刻就放了妈妈,爸,我求求你了,不管是什么,你给他们吧!”
他的哭声像锥子扎进耳朵,“妈妈被他们带走了,就带了妈妈一个人..........爸,你快救她啊,我再也不贪玩要去游乐园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顶嘴,再也不偷偷拿你的军功章玩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救救我妈妈........”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一片崩溃的呜咽,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幼兽,在电话那头徒劳地挣扎。
我的指节攥得发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听着电话里孩子的哭喊声,苦苦哀求,他让人立刻把两个孩子转移到沈家老宅。
当时我没有说话,因为后来我已经看到佳意了。
佳意被关押的照片,她被绑在椅子上,嘴角带着伤,眼神却亮得像燃着的火,正死死瞪着镜头,像在无声地告诉我什么。
他摸出私人电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拨通了照片背面那串刺目的号码。
“沈培民,”电话那头的特务笑得阴恻,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把‘苍鹰’行动的部署图交出来,人还你,不然,你只能收到她的骨头渣了。”
话音刚落,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肉上,接着是佳意压抑的痛呼,短促得像被掐断的弦。
“你有什么冲我来!”我的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对一个女人动手,算什么东西。”
部署图关系着潜伏在敌方核心的十七名战友的坐标,一旦交出,他们会被瞬间灭口;防线的薄弱点会暴露无遗,敌方装甲部队能在三小时内撕开缺口,长驱直入——到时候,边境线的百姓要遭多少罪?前线的战士要多流多少血?那不是一张纸,是成千上万条人命垒起来的防线。
可电话那头,是我捧在掌心里二十年的人。
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嗔怪时轻拍我手臂的力道,此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
“只要你交图,”特务的声音裹着诱惑,像毒蛇吐信,“我保证她完好无损,再加五千万美元,够你带着全家去M国过好日子了,衣食无忧,没人会找你们麻烦。”
“三十分钟了。”他突然收了笑,语气冷得像冰,“我没耐心陪你耗,选吧。”
“好,我答应你。”我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劈得像被撕裂的布,“但我要见她,现在就去换她出来,用我换她。”
“你当我傻?”特务嗤笑,“告诉你地址,等着被你的人包饺子?”
“我绝对会独自一人去,我妻子还在你们手上。”我压着喉头的腥甜,一字一顿道,“为了她的安全,我不会耍花样,她一个女人,经不起折腾,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顿了顿,声音里淬了冰。
“你们要的部署图只有我能画全,她要是没了,你们也别想活着拿到。”
沉默片刻,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佳意低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你........真给五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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