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楚炎都能听懂, 组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玄幻。
“你睡醒了吗?”楚炎深吸口气。
孔宇那家伙绝对是学习资料看多了,看得脑回路都开始不正常的跳跃, 要么就是跟着孔老头狗刷了太多血剧, 假结婚这种剧情都冒出来了。
“我醒没醒你还不知道吗?你大早上6点叫的我啊。”孔宇小声嘟囔,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严师兄要真是回去跟师伯请完罪再跑回来, 那他在暗咱们在明就很难办了,你考虑考虑啊, 我得从厕所出去了。”
严师兄为什么要揪着木雪不放?就因为之前捉鬼失败结了仇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木雪会清楚吗?
楚炎叫不准木雪到底什么情况——是魂魄受损记不清暴走时的事情, 还是双重鬼格,或者是装的?
等困住木雪, 一定要好好审审。
至于严师兄再回来什么的倒不要紧, 他们需要的是时间差, 只要能在严师兄回来之前困住木雪就够了。
楚炎收起手机,朝木雪走过去。
木雪不知从哪儿拿出个平板,正在玩单机小游戏,黑色白色棋子布满棋局,看着像围棋, 规则比围棋简单得多。
楚炎走近默默看了一会儿,木雪技术不算好, 跟电脑厮杀的有来有回没彻底占过上风。
这只鬼看上去怎么都算不得聪明, 强大的话?楚炎回忆之前木雪被笼在金色光网里的情形, 强大没太看出来, 被捆住手腕青涩羞怯的模样倒是怪好看的。
滴答滴的提示音响起, 木雪最终以几颗棋子的差距惜败。
他懊恼地戳了下确认,退出游戏, 滴滴滴滴滴很多提示跳出来。
这个界面?这些提示?楚炎微微一愣,仔细打量,这台平板好像是孔宇剪辑视频用的?等等,这是孔宇的平板?
滴滴滴滴滴更很多提示跳出来,木雪戳中一条,跳转进入主播后台,无数条粉丝私信滴滴滴的往外蹦,卡了好一会儿,才彻底转到木雪戳中的那条。
是个叫等级不高的粉丝发来的私信。
后台和私信都是孔宇在管,楚炎之前没关注过,看私信记录,这个等级不高之前应该没跟孔宇聊过,这次发来的内容...楚炎正想细看,木雪护着平板侧身躲开。
“喂,偷看别人消息不合适吧?”楚炎挑眉。
木雪不为所动,抱着平板灵巧的猫咪般缩进被子。
被子外仅留嵌着白色兔毛的一点衣角。
随着木雪戳屏幕的动作,衣角上的白色兔毛小小起伏,一下又一下,宛若小猫咪探出爪子坏心眼的撩拨。
这是又一轮的挑逗吗?楚炎默默望着被子隆起的弧度。
掀开倒是可以,但会不会太暧昧了?之前给半串儿烤乳扇间接接吻,现在掀被子捉人,他只是对木雪涉嫌见色起意,倒也没准备强取豪夺先婚后爱。
等等,哪儿来的先婚后爱?
楚炎无奈地叹口气,都怪孔宇胡乱提议,他本来没想过的事儿就这么被塞进了脑袋。
算了,粉丝私信什么的也不是不能看。
楚炎盯着被子等了一小会儿,被子被从里面掀开了。
木雪低垂着眼眸坐起来。
这是见他没去掀被子,挑逗失败,所以生气了?楚炎疑惑地打量木雪,木雪的目光落在平板上。
楚炎跟着看向平板。
界面还停留在私信里,是张旧报纸的截图。
好像是条关于小镇的?楚炎快速扫过,报道里说有座边陲小镇被泥石流掩埋,镇子里的人几乎全部葬身在泥浆里。
另外配了张泥石流现场的黑白照片,日期显示是几十年前。
等级不高:up主,我看到了你们的最新的视频,你们去的就是这个小镇吧?很多年前这个小镇被泥石流掩埋,后来重建过,我是去现场救援的志愿者,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在你们视频里出镜的那个年轻人,就是当时的一位死者
等级不高:最初我也不信,特意联系老朋友找到了死亡证明,一并发给你们,希望你们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那个人不是人,相信我
楚炎:...
楚炎:他还没做好撕破脸的准备好不好。
“粉丝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说的话更是五花八门。”楚炎赶紧把平板抢过来,滴,又收到了新消息,还是这位等级不高的。
楚炎余光扫了眼,是张泛黄的死亡证明截图。
这粉丝还真是说到做到?要不要这么有行动力?楚炎啪一声合上平板,说点什么,赶紧说点儿什么,不管木雪是魂魄有损真不知道、还是双重鬼格、亦或是装不知道,现在都不是挑明身份的好时机。
孔宇不在,阵没人摆,他失了忆被动技能总开大——这么个情况下挑明身份,场都没法收。
楚炎:“他们就为了引起博主注意,你不会真信了吧?”
木雪垂眸看看空着的手,抬眸看楚炎。
原本亮晶晶的瞳仁暗下去,好像漫天璀璨星辰尽熄,化为浓稠的夜,浅粉色双唇微张,沙哑,干涸,一字一顿,宛若泣血:“不...许...逃...”
花瓣于四面八方涌出,盘旋中带出凛冽的风。
这是楚炎第一次听见木雪出声,原来木雪不会说话是装的?为什么要装?现在为什么又不装了?他有一瞬间的错愣。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的重点是血腥气息在风间游走,夹杂着染血的花瓣扑过来。
楚炎小心抚开花瓣,透过花瓣交织着的网向外看,木雪脸上没什么变化,脚下是片红色泥探,泥水顺着他指尖掉落,滴滴答答,浑浊,如血泪。
这就是木雪彻底开大的样子吗?楚炎捻了捻指尖,雀跃着的杀意激起本能。
不可以继续下去了,得想个办法。
“你先冷静。”楚炎试探着劝,“都说了粉丝最喜欢胡说八道,你别听他们的。”
“不许...逃,否则...杀了你...”
风声和血腥气息越发凛冽,木雪的声音夹在其间,忽远忽近。
逃什么逃,他一个捉鬼师,怎么可能逃?楚炎蹙着眉,从花网缝隙继续观望,小股血水沿着木雪嘴角溢出,蜿蜒至下颚,染红衣角雪白的兔毛,老实说,这么个场景挺惊悚的。
也挺反差。
平时又菜又爱玩的木雪就好像是只调皮的猫,开大的时候倒真像鬼了,不过即使开大的时候,放在鬼里也应该算是好看那一挂吧?
楚炎又看了几眼,缓缓闭上眼睛:“几点了,是不是该起床了?”
呼啸的风声突兀凝住。
“这是什么奇怪的梦,又有风又有花瓣的。”楚炎摸索着朝床边挪,没有阻挡,很好,方法奏效。
脚碰到床腿,楚炎顺势坐下,四周的风声没再响起,扑向口鼻的花瓣也没有了动静,不只是木雪能装,他也可以,确认空气中的血腥味变成浅淡山茶香,楚炎打了个哈欠,慢慢睁开眼。
木雪变回了青涩腼腆的青年。
不需要撕破脸了,楚炎微微松了口气,莫名记起电视剧里大胖橘那句名言:朕何尝不知她是演的,只要她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于他,于木雪,很可能都是这样。
咚咚,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起,紧接着是敲门声,难道刚才暴走动静儿太大,把旅馆老板惊动了?楚炎边思索借口,边朝房门走过去。
“严师兄,严师兄~你别急,我这有房卡。”孔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我察觉到了杀气,就在里面!”是严师兄的声音。
咔哒一声,房门被从外面刷卡,楚炎跟满脸严肃的严师兄打了个照面,不是旅馆老板,不用编借口了,很好,但是是严师兄,要打发人,不太好。
楚炎默默叹了口气:“你不是要走了吗?怎么来我们房间敲门?”
“是要走了,师兄说回来开车,这不才到楼下就听到动静儿,不是我说,你们俩在房间干什么呢?搞这么大的阵仗?”孔宇对着楚炎一阵挤眉弄眼。
“我们...”楚炎回眸看木雪。
圆圆的眼睛,漂亮温和,气场干净像是大学生,半点儿刚才暴走的可怖都没有,可惜,独属于鬼的阴冷气息藏不住,严师兄又是冲着他来的,瞒是瞒不住了。
“你!又是你,受死吧!”严师兄摸出符咒想朝屋里冲。
楚炎侧身挡住。
“别别别。”孔宇在背后抱住严师兄,“师兄师兄,这事儿说来话长,你稍安勿躁,听我们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他是鬼,人人得而诛之!”严师兄奋力挣扎。
吵闹声引得楼下的老板探头。
“没事,没事啊,进去,有什么话进去再说,真闹出事儿了得交罚款。”孔宇猛猛对着楚炎使眼色,楚炎略微让出空隙,他忙推搡着严师兄进了房间。
“他是鬼,有什么可解释的?”关门声里,严师兄不依不饶,“你们两个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中了他的迷魂汤?鬼,他是鬼啊!”
木雪原本清澈的目光渐渐暗下去,山茶香里浮起丝丝血腥。
这是又要暴走了,楚炎已经摸索出了经验,不能让木雪暴走,至少,不能在这个情形下暴走,一楼有旅店老板,外面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这些普通人会被木雪的暴走波及。
捉鬼师第一要义:不惧生死。
捉鬼师第二要义:保护生灵。
鸡贼如严师兄,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拼命,他没恢复记忆,不一定能拦得住,得想个办法在事态升级前制止,得想个办法...
“别别别,别动手。”孔宇热锅上的蚂蚁般拦了这个拦那个。
蓦得,楚炎想到孔宇先前梦游般的提议。
事已至此,梦游就梦游吧。
咬咬牙,楚炎拉住木雪手腕,对着严师兄道:“木雪是鬼,更是我老婆,同派妻儿不可欺,严师兄,你不能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