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在场的两人一鬼都愣住了。
老实说,楚炎脸颊也隐隐发烫,失忆后满嘴跑火车的事儿他干过不少, 当着当事人的面造谣倒是头一次, 造的还是这种暧昧的, 涉嫌带了点点颜色的谣。
幸好木雪没继续暴走,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生气或者不满。
悄悄打量完木雪, 楚炎定了定神,对着孔宇使眼色。
有先前的通气, 孔宇瞬间心领神会:“对对对, 严师兄,我们要给你解释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木雪是鬼不假, 但他已经跟楚炎在一起, 同门的妻子,你总不好抓了吧?”
严师兄愣愣地站着。
“妻...子?”木雪缓慢发出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沙哑,略带着迷茫和青涩的腼腆。
“哎?!你会说话?”孔宇瞪圆眼睛。
严师兄被孔宇这一嗓子叫回神,脸上的严肃几乎要裂开:“楚师弟, 你是说,这只鬼是你妻子?”
“对, 我妻子。”楚炎硬着头皮接话, 戏做了, 就做的更像些好了, 深吸口气, 楚炎拉着木雪深情款款,“老婆, 你声音真好听,叫声老公给他们听听。”
木雪微抬起眼眸,眼底依旧是如夜的晦暗:“你知道...我死了?”
作为失忆的捉鬼师,楚炎不清楚鬼会不会配合演戏,但作为跟木雪接触这么久、深谙木雪又菜又爱玩本性的捉鬼师,楚炎敏锐地意识到,木雪这是没搞清状况。
木雪不知道他知道他死了,也就是说,木雪并不清楚他捉鬼师的身份。
这意味着之前暴走后的种种,不是为了不撕破脸皮而装模作样遮掩,而是木雪真不记得。
是魂魄受损,还是双重鬼格?
楚炎叫不准,也来不及细究,严师兄还站在这,他得先把戏演完。
“死了就不能叫老公?我当捉鬼师这么久,怎么没听过这说法?”楚炎递了个关于自己身份的台阶。
“你说...你是什么?”木雪眼底的晦暗更加浓稠,盘旋,交织,像是要吞噬一切。
“我说我是你老公。”楚炎深吸口气,在老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别暴走别暴走别暴走,一旦暴走严师兄肯定发难,他和孔宇夹在中间,混战开启,结果未知,破坏力惊人,暴露在普通人面前还要面临高额罚款,到时候孔老头指不定怎么跟他哭...
“老公?”木雪眨了眨眼睛。
“对对。”楚炎点头。
木雪晦暗眼眸里闪出星点亮光,就像是熄灭了的满天繁星重新复燃,一颗接着一颗,连接成浩瀚璀璨的星海。
“老公。”又小小喊了一声,木雪耳尖慢慢红了。
太好了,又菜又爱玩的小猫终于链接成功、开始配合演戏了,楚炎长舒口气,转头对着严师兄笑:“严师兄,你也该相信了吧,我们就是这种关系。”
严师兄脸上的严肃彻底裂开,眼睛里满是受到重创般不可思议的震惊。
“你、你们...你们怎么可以?!”抬手指了指楚炎,严师兄又指木雪,“不行,我得去禀报师父师叔,你们,你们简直有违天理、到反天罡!”
告诉师父师伯后续是会有麻烦,对比眼前的麻烦,倒也没那么重要,只是就这么把人放走,楚炎莫名觉得有些亏。
到底怎么亏了?他没想通,不重要,想个办法不亏就行了。
“去告吧。”楚炎说,“告之前,总得给我们留下点儿新婚贺礼,身为师兄,你可不能抠门。”
“我怎么可能抠门!”严师兄出离愤怒,摸出来颗钉子塞给楚炎,“贺礼是吧!给给给,给你颗镇魂钉,等你脑子清醒了想离婚,就朝着你老婆一钉子钉下去!”
“这玩意值钱吗?”楚炎把钉子扔给孔宇。
孔宇:“值钱,很值钱。”
“谢谢,请走吧。”楚炎对着严师兄笑挥挥手,“不送了。”
严师兄冷哼着走出房间,砰的一声摔上门,几十秒后,楼下传来汽车发动声。
“可算走了。”孔宇长舒口气,捧着钉子坐下,“不是我说,咱们跟师伯他们再不对付,严师兄这次也是好意,你把他打发走就行了,怎么还能薅羊毛呢?”
“师傅说的,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楚炎看他一眼,拿回钉子,“这东西怎么用?”
“你真想对我用吗?”木雪小声问。
用是没打算用的,实际上,楚炎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木雪,刚才情势所迫,他不得不胡诌,现在严师兄走了,外部矛盾消失,剩下的全是内部问题。
首先,阶级矛盾,一个是捉鬼师,一个是鬼。
其次,撕破脸皮,之前互相装着演着还能糊弄着往下走,现在都这个局面了,演是肯定演不下去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刚才胡诌的时候,管木雪叫了老婆。
天地良心,他心理年龄才18,恋爱都没谈过的,张口闭口管人家叫老婆什么,真的很抓马啊。
“刚才吧,属于迫不得已,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你别介意。”楚炎揉揉发烫的脸颊,“还有对你隐瞒身份的事,你也有事瞒着我们,算是扯平了。”
“我没有。”木雪小声反驳,“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我脑子受过伤,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楚炎被勾起好奇心,别扭着的心虚和抓马被强压下去。
“真不记得了,其实,就连刚才的事情我都是朦朦胧胧,我记得我看见了后台消息,说镇子被泥石流埋了,我...死了。”木雪声音低下去,“后来,你想走,我很难过,很生气,你又不走了,我很高兴,那个人来,你说我是你老婆,我更高兴,我还喊了你老公。”
这是单纯屏蔽了暴走环节,其他什么都不耽误?虽然但是,刚刚喊老公老婆什么的,真没必要提的,楚炎别扭着又揉了两下脸颊。
“什么情况?”孔宇看着楚炎,“他的意思是,他是鬼,但对于自己是鬼这事儿不是特别有认知?还有这样的鬼吗?”
楚炎:“我失忆了,你问我?”
“对哦,你失忆了,等等,等我查查。”孔宇摸出本书。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孔宇刷刷的翻书声,楚炎默默看了一会儿,目光渐渐朝木雪身上飘。尴尬,别扭,抓马,脸颊又有要发烫的趋势,他赶紧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孔宇看。
即使这样,楚炎也能感受到木雪的目光,独属于鬼的阴冷,混着青涩,一错不错落在他身上。
别看了,楚炎默念,再看下去奇怪的氛围感又要冒出来了。
“找到了找到了。”孔宇猛地站起来,“这里,这写着呢,他现在这种情况属于魂魄受过重创,不搞点儿外力加持很快就散了。”
“你受过什么重创?”楚炎一怔,忙看向木雪。
在他记忆里,木雪左侧胸口有片巴掌大的痕迹,彰显着他曾经被三清铃砸过,该不会,所谓的重创...是三清铃搞出来的吧?那岂不是很可能出自他的手笔,蓦得,楚炎冒出丝心虚。
“我不记得了。”木雪摇头,亮晶晶的眼底没有对重创或者散掉的恐惧,只映出楚炎高瘦的身影。
别看了,说正事呢,楚炎默念无效,默默别开头面向孔宇:“需要什么样的外力加持?”
不管是不是出自他的手笔,楚炎都不希望木雪很快散掉。
“别急,我看看啊。”孔宇又翻了几页书,抬头,直直盯着楚炎手上的钉子,“书里说,以毒攻毒最直接有效。”
楚炎也跟着看向钉子。
“镇魂嘛,就是能把魂魄镇住,正常的鬼被钉上这么一下,能力肯定大大削弱,木雪现在是魂魄要散了,用这个钉住到是能延缓散的速度。”孔宇小声解释,“就是吧,这东西钉进去肯定很疼,等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使用技巧。”
让一只鬼心甘情愿、毫无芥蒂的接受捉鬼师提议,往自己胸口钉上这么颗钉子,概率有多大?楚炎掂了掂镇魂钉,如果他是鬼,他反正是不会同意的。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楚炎问,“之前我问过你有没有修补魂魄的办法,你说有。”
“有是有,没这个有效果。”孔宇推推眼镜,“他这情况比我预计的严重不少,换个方法估计是等不及了。”
顿了顿,孔宇压着声音补充:“不过吧,咱们本来就是来干这个的,要是实在无力回天,就当完成使命了?”
完成使命吗?楚炎蹙了下眉,他都当着严师兄的面扯那种谎话了,怎么可能看着木雪魂飞魄散?
别扭心虚先放放,且顾眼下吧。
“刚才我们的话你也听到了,这颗镇魂钉对鬼有伤害,但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是以毒攻毒。”楚炎对着木雪摊开手掌,“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你是想把这颗钉子打进我身体吗?”木雪问。
“对,但我不是想害你。”楚炎试图解释,“刚才我在严师兄面前护住了你,现在没有害你的必要。”
“谁知道呢?”木雪垂眸,眼尾处的小小红痣鲜艳妖冶,“我才想明白,这些天我一直以为你是来采风的博主,实际上你却是捉鬼师,跋山涉水来这么远,点名要我接待,你们就是来捉我的吧?”
原来刚刚还不算撕破脸,现在才是,楚炎沉默着想,反应了这么久才梳理清利害,难怪玩单机黑白棋都赢不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想帮我,还是想找个机会收了我?”木雪轻轻眨了眨眼,四周洋洋洒洒浮现出山茶花瓣。
一言不合又开大?楚炎皱眉,却没感觉到杀气。
花瓣拂过楚炎眉梢眼角,于唇边悄悄逗留片刻,朴簌朴簌落回地面,木雪踏着花瓣铺成的绒毯,上前半步拉住楚炎的手,引着楚炎一起抓紧镇魂钉。
“你干什么?”楚炎看着交握着的手,心跳不自觉加快。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虽然没十字相扣,手却是紧紧被攥住的,这只又菜又爱玩的小猫,不会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撩拨方式吧?
“你马上就知道了。”木雪勾了下唇角,就着这个姿势前倾,胸口对准钉尖狠狠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