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灯光照射在汤伶身上,将她的轮廓凸显的惟妙惟肖。
“你说过,杜苏进过监狱。那白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她没有家人支撑——靠什么养活自己?”
说到这边,白月明表情僵住了,她眼神四处打转——没有停留。
渐渐地……
四周冷了起来,刺骨的冷风倒灌进白月明的身子,她的心跟着凉了半截。
汤伶一语道破:“她肯定很孤独,也很疲惫。她比你更想要两个人的生活,但是……”
白月明咬着牙关,声音里夹带着悲痛:“但是什么?”
汤伶深吸一口气:“但是她觉得现在的她配不上你,她可能怕你和她过苦日子。因为她吃过苦,所以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下过海的人,即使上岸了也有鱼腥味。
在现实里碰壁过的人,无论怎么掩盖,都会显露伤痕。
“可是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我不会在意她什么的。”白月明不解地看向店主,“为什么她还是想离开?”
汤伶转过身:“其实你心里有答案的,你不想接受而已。”
不想接受……
白月明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面无表情地眨着眼,脑海里回溯着所有的“答案”。
汤伶不再打扰白月明。她揣着耐人寻味的笑容,慢慢悠悠地走回前台。
伸出手,端起茶杯。
那双眼眸直直地打探在白月明身上,久久不愿转移。
期间有新的房客过来,她都没能察觉到。
直到对方催她了,才收回目光办理着手续。
晚上的路灯明亮,但却冰冷。
汤伶领着新房客走到了对面的屋子。
等她安顿好对方,回到主厅前台后,发现白月明还是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动作——木讷地呆滞原地。
汤伶无奈一笑。
那个答案,或许白妹妹这几年都不会想出来。
是什么呢?
答案是:杜苏比白月明更爱着对方。
***
次日上午。
窗间缝隙透过几缕阳光,它们掠过浮动的窗帘,在床上翻滚。
素白的肌肤来回移动在光亮中,直到床头铃声响起,那具身体的主人才缓缓睁开眼起床。
今天是白月明行程的最后一天。
起床后她就将所有行李全部收拢起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她昨晚在店主姐姐的“开导”下,死皮赖脸的找杜苏语音聊天。
杜苏上的是夜班,除了她以外也没有其他员工帮衬,索性就陪着这位白小姐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
白月明起床的时候,对面人还没挂电话。
语音聊天框就安静地躺在那边,似乎还能听见对方稳定的呼吸声。
……
吃过早饭后,白月明就和店主姐姐道别。
汤伶扬起嘴角,伸手指着柜台上的打印机:“不留张照片么?我这里有打印机。”
打印机?
白月明放下手中的行囊,侧头盯着柜台边上的打印机。
它的周围零零散散地摆着几张别人的合照。
“留个痕迹嘞,年轻并不是时刻永远的。”汤伶张开手掌邀请着白月明。
白月明犹豫了一会。
她其实是有照片的,是和杜苏在一起的合照。
不过两个人脸上黑漆漆的,有些挂不上台面。
“等我一下……”
白月明打开手机在图库里翻找了很久,这几天她和杜苏在一起的时候拍了很多张照片,但是都是偷偷摸摸拍下来的。
唯一的合照也就只有和她分别前的那张。
打开那张照片的时候,白月明自己都呆了很久。
汤伶接过白月明的手机。
画面里,两个女人舒展着手臂,笑靥如花。
她们的脸上全是碳灰,但是笑容却是那般真诚。
汤伶抬起眼看了白月明一眼,而后小心翼翼地将画面里的杜苏放大。
她发现——尽管杜苏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线,但是她的眼睛却时时刻刻定在白月明身上。
网上有一句是这么说的:当你发自内心地笑时,眼睛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最在意的人身上。
看来~
这两个妹妹的缘分还没到底嘛!
“要印几张?”汤伶问着。
白小姐长抒一口气,把目光转向身后的照片墙上。
“如果可以,我想印三张。”
三张?
汤伶挑着眉,这白妹妹想法还真的是独到呢。
“哪三张?”
白月明侧脸回眸,清亮的眸间闪烁着白日辉光。
“我和杜苏分别一张,还有那张合照——谢谢姐姐了。”
汤伶点着头,将对方手机里的照片导了出来。
“月明,你知道你们这段感情像什么吗?”汤伶挽着头发温柔一笑,“像纸与笔。”
白月明伸出手拿起照片,刚刚印刷出来的照片有些烫,放在秋冬的夜晚却恰到好处。
“纸与笔……只要离开了对方就没有意义了。”
汤伶拍着手:“是啊,白妹妹还挺聪明。”
白月明和汤伶对视着,眼底的温柔倾泻而下:“这些照片我能挂在隐秘点的角落吗?”
汤伶转身打开墙灯,拉开前台门,拉着白月明走到了照片墙前。
“白妹妹啊,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才懂得呢?”
白月明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怎么可能不懂?
有时候明明什么都清楚,但是让自己往前踏步的时候……
却比登天还难。
汤伶语气满是责备:“你要大胆点啊!畏畏缩缩的怕什么?怕让对方失望?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你好受的。”
“真是不明白了,我们也差的不多吧?我们那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拉着她,问她处不处。怎么到了现在人手上,谈感情就是一个纠结的事情了嘞。”
汤伶夺过白月明手上的照片,把它们放在了画面的最中心的位置。
白月明看了一眼时间,约好的司机马上也要到下面了。
“汤姐姐,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先走了。”白月明在照片墙上留恋了几秒。
这么快吗?
汤伶也看了一眼时间。
“那拥抱一下吧,我挺喜欢你们的。”
白月明抿着唇,语气揶揄至极:“喜欢是真的,爱坑人也是真的。”
汤伶瞪大眼睛:“这话可不能乱说嘞!我坑的都是有缘人,没有缘分的我还不愿意坑呢!”
白月明和汤伶轻轻拥抱了一番,而后朝她挥着手。
“对不起了汤姐姐,我真要走了。”
汤伶双手插肩:“得了,快走吧,这边路况可挤了!要平平安安,以后多来玩哈!”
白月明拉起行李箱的手顿了顿。
她双唇微微开张,表情认真又严肃:“如果我和杜苏真的在一起了,我会带着她再来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