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伶抬起头,刚想开口——就被白月明的背影堵上了嘴。
门槛外的白月明走在日光之中,形影模糊——越看越眼熟。
这一刻,汤伶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当年诀别的背影。
白月明的侧脸真的很像娄问凝,而且身高也大差不差。
在朦胧光线里,站在她面前的仿佛就是当年的娄问凝。
汤伶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靠在门框上——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那个……记得到时候来看看我。”
汤伶不敢正视她的背影,只得狼狈地将目光转移到地面。
她既是和白月明道别,也是在和心里的那个背影道别。
拉着行李箱的白月明没有停下脚步,她转身朝身后的汤伶挥着手,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就消失在了下坡道的尽头。
汤伶杵在门框边上。
过了很久很久……
才从恍惚至极的回忆里醒来。
她下意识地踏出脚步往前面走——走到下坡道前的时候才发现白月明已经离开了。
汤伶拿起手机就停在原地,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脑袋里空荡荡的,像是抽掉了所有思维,只留一片无力的虚无感。
“白问……不对……娄问凝,都多少年了,还不肯来吗?”汤伶看向路边的广告牌,杂陈的情绪一笔一笔地划上身体。
人都要老了,还是不肯来吗?
“你可比这边的骗子还狠毒。”汤伶冷着脸冷哼了一声,一脚踢开了地上的空瓶子。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白月光,或是年少尽头中遇见的邂逅,或是真情交融爱而不得的遗憾。
当时过境迁后,她们站在岁月的分叉口回忆起当年的人时,会发现那个人会被记忆镀上一层纯洁的白光。
可能就连那个人自己也无法代替心里的那层回忆。
***
祁终西纳山底。
白月明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拉着行李箱四处环视。
刚才尹寒薮联系上她了,她说她们两个在山底的打卡点等自己。
但是祁终西纳今天的人流量陡增,已经无法从人群里看到其他的位置。
“寒薮姐,我这里人太多了,看不见你的位置。”白月明在人群里走走停停,她实在受不了了,索性转到了一个稍微宽敞点的位置。
“你就在我们前边呢!”电话里的芸卉语气激动。
前面?
白月明抓着手机往后看——一道娇小的身影像个火车一样冲向了她。
是芸卉小同志。
她一把抱住白月明,习惯性地挂在了她的腰上。
白小姐早就习惯了这个“别人家小娇妻”的蛮狠了。
“芸卉!我可吃醋了。”尹寒薮挂了电话,一脸阴沉地走向两个人。
芸卉睁着大眼睛朝身后的尹寒薮看去:“不许吃醋!这是芸卉特许的白月明,你就算酸了也不行!”
白月明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芸卉,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她可是清楚,这两个家伙在她上大学的时候搞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们经常把她当作play的一环。
尤其是和这两情侣出去吃饭的时候,不吃都能撑抱……
芸卉十分坦诚:“这次可没有!”
白月明:……
尹寒薮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把芸卉从白月明身上卸下来。
“月明,听说前几天上面发生山火了,你情况怎么样?”
尹女士这几天和小家伙都玩疯了,要不是要海城——她可能还不知道同行的还有一个白月明呢。
“差点死了,幸亏有杜苏。”谈到山火,白月明还是心有余悸。
在底下画圈的芸卉突然眨着眼。
杜苏?
不是那个月明的对象吗!
“杜苏也在这边?是在这边上班吗?你们是不是偷偷摸摸去玩啦?”芸卉三连发问。
尹寒薮揉着芸卉脑袋:“她们只是碰巧遇见了,很有缘分呢~”
芸卉护着头发,低着头抬起眼:“月明!怎么不给我看看杜苏长什么样!”
“寒薮姐已经见过了。”白月明和尹寒薮对视着,得逞的笑容溢于言表。
姐姐见过了?
芸卉转身:“姐姐,你什么时候见过了?为什么不带我看看?”
尹寒薮抿着嘴微微一笑:“亲爱的,你那会有力气都抬不起眼睛呢~”
“什么意思?”芸卉急眼了,“我一整天不是黏在你旁边,怎么可……”
话说到一半,芸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芸卉小同志在两个人面前表演了一个瞬间脸红。
她尴尬地拉过尹寒薮的手:“该不会看见我了吧?”
白月明点着头:“寒薮姐还给了你一个大特写呢。”
“她给了我一个大特写?”芸卉的眼睛都瞪直了。
白月明意味深长地点着头:“是呢,还说了很多风凉话。”
尹寒薮:?
还没等尹女士反应过来,她身子瞬间被一道力量钳制了。
芸卉一把揪住尹寒薮的腰:“臭函数,你怎么敢的!”
……
回动车站的路上,尹寒薮问了很多细节。
得知她和杜苏怎么相遇怎么分别后,她沉默了很久。
“需要我帮忙吗?月明?”尹寒薮处理过很多棘手的人际关系,但唯独对这种挣扎的感情没有头绪。
白月明摇着头,她早就思考过了。
杜苏是不会接受其他人的帮助的,她清楚杜苏需要的是什么。
也明白杜苏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能帮杜苏的行李箱找回来就好了。”白月明沉下眼睛,语气疲惫。
“是在上面的旅馆的行李么?”尹寒薮划开手机,在联系人里面翻找着,“不着急的话,我能联系人把它运回海城。”
“真的吗?”白月明本是黯淡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光亮。
“但是,只能运到海城。”尹寒薮特意强调。
其实以她的本事,完完全全可以送到杜苏本人手上。
但是这样子就显得有些没有力道。
如果让白月明亲自送到杜苏手上,或许还能侧面升温一下两个人的感情。
白月明即刻就读懂了尹寒薮的意思:“我知道,我会送到杜苏手上的。”
尹寒薮靠在车窗边上,她伸出手遮在玻璃上:“月明,你觉得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事物是什么?”
“阳光吗?”白月明跟着尹寒薮的视线望去。
尹寒薮只是微微抬头,没有给出回应。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并不是所有人的世界里都是和白月明一样明亮的。
有的人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月亮,而有的人看见的“阳光”是灰暗的。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哪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有的只是不断的错误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