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和里昂打电话的事当然没能瞒过威斯克, 当然,乔满也没有想过瞒着他。
威斯克并不知道乔满和里昂的谈话内容,他只知道乔满时不时和外面的人通电话。
这样看似平静无波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威斯克把少年拢在怀里, 轻声说,“宝贝,你可以和他们打电话, 只要你不离开我。”
乔满垂下眼睫来,“嗯。”
威斯克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说,“爸爸要出去一趟。”
乔满看着威斯克问,“要带上我吗?”
“……”威斯克抬手摸了摸乔满的长发, “带上你,你一个人在家,如果又跑出去吃苦怎么办呢?”
乔满极轻地弯了弯眸, “好, 那么爸爸要去哪里?”
威斯克要去的目的地是欧洲, 他先带乔满去了郊区的住所把乔满安置好,然后打算出门。
乔满拽着他的衣角,一双清凌凌的眼看着他,“爸爸要去做的事危险吗?”
威斯克沉默了片刻才说,“不危险,我很快就会回来,你等我。”
乔满说,“爸爸弯腰。”
威斯克不明所以地低下头来,他问, “怎么……”
划破的手指被塞到威斯克的口中,血的味道在唇间蔓延开来, 威斯克的瞳孔微缩,他尝到了少年的血味,微甜的,散发着某种说不清的香,让威斯克的脑子都有一瞬间空白。
“满。”
乔满舔了舔因为出血而有些疼的指尖,然后看着威斯克,“爸爸,你喝了我的血了。”
威斯克绷着脸严肃又冷冽的看着乔满,乔满并不畏惧,他继续说,“爸爸要去做什么就去吧,不用担心我。”
“小满。”威斯克的声音很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乔满说,“我想做很久了,我希望爸爸不要再注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威斯克沉沉地看了一眼乔满,他低下头,用力地咬上乔满的唇,几乎要把乔满的唇咬破似的。
吮咬的力道渐渐地轻了下来,威斯克也松开了乔满的唇。
乔满舔了舔唇看着威斯克,“爸爸还要亲吗?”
威斯克松开了手,声音沙哑,“宝贝,等爸爸回来……”
乔满安静地看了威斯克片刻,松开了威斯克的衣角,等到威斯克离开之后,他才给克里斯打了电话。
克里斯日前就已经回到了欧洲,时常也在和乔满联系,威斯克知道,但威斯克并没有阻止。
也许威斯克没有想过自己的行踪会被自己爱的人透露给和自己有仇的人。
“你说,爸爸知道我给他们透露他的行踪这件事吗?”乔满小声问。
【也许。】系统的声音很机械,也很平淡,【但威斯克是个很自负的人,就算是知道,他应该也没有太看得上克里斯他们。】
乔满看向窗外问,“那我这样……算是背叛了爸爸吗?”
系统道,【你不需要太担心这一点,我不认为这算什么背叛,你只是做了一个选择。】
这样并不能让乔满好受一些。
他说,“我也要去。”
系统回答得很快,【当然可以。】
“可是外面那些人……”乔满犹豫了一瞬,“我应该怎么避开他们?”
有系统的帮助,乔满顺利从那栋别墅里逃了出来,他拦了一辆车,顺着系统给的路线过去。
车子在距离目的地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乔满下车后还需要走一段路程。
他这一路走过去,直到进入古堡都没有见到什么人,与之相反的是,地上有着丧尸的痕迹,还有……
【暴君。】系统说,【这种丧尸并不是完全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可以被人为控制,还能听控制人的话。】
乔满的心脏轻轻地跳了跳,“是爸爸还是……”
【我很难分辨。】
乔满抿紧了唇,他躲过了巡逻的暴君,朝着古堡深处走去。
【到了。】系统低声说,【就在里面。】
乔满没能进去,他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得到威斯克的声音,但更多的,他听不清楚,他只好又求助系统。
系统很是无奈,【要知道,这些事我本来是不应该参与的……我帮你转述。】
乔满就站在那里,听系统给他转述威斯克和斯宾塞的谈话,从威斯克计划到听到只有爸爸在内两个人存活下来……
他靠在墙上,有些神色不定地想,原来爸爸一开始也是……也是实验体啊。
【斯宾塞死了。】系统说,【你要进去吗?】
乔满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推开了门。
威斯克平静地转过头来,在看到乔满那一刻,他明显慌乱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他说,“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说了,让你等我回去。”
乔满摇头,低声说,“我不……我不能让爸爸一个人来。”
威斯克沉默了下来,他看着乔满没再说话。
乔满朝着威斯克走了几步,他盯着威斯克的脸,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发麻, “爸爸。”
威斯克整个人都被冷意笼罩着,乔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乔满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威斯克的衣服,他又叫了一声,“爸爸。”
威斯克低下头来,看着面前的少年,然后弯下腰来把乔满抱进怀里,牢牢地抱进了怀里。
乔满轻轻地拍着威斯克的后背,“爸爸。”
“爸爸的做法是对的。”威斯克声音很低,“宝贝,爸爸是对的。”
很久之前,威斯克并没有什么成神的野心,他只不过是不想一直为安布雷拉做事,他想要自己获得权力。
然后乔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开始他接到的命令是销毁这个失败品,可是这个孩子叫他爸爸。
那个时候的威斯克鬼使神差地把他留了下来,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后来他逐渐发现,这个少年的身体特殊极了,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被销毁的失败品,相反,这个孩子应该是最成功的……
很难说威斯克叛逃安布雷拉和乔满没有关系,他怕安布雷拉的人知道了乔满其实是最成功的实验体而想把乔满再夺回去,但是这个孩子已经属于他了,他不可能再给安布雷拉。
再后来他发现,乔满的容颜彻底定格在十八岁,身体数据也是。
这个孩子是真正的神,威斯克想,如果他不成为神,他就会被抛弃。
这是他的爱人,他的妻子,他不能容忍自己被抛弃,所以他必须要跟上少年的步伐。
斯宾塞说的更让他笃定自己是对的,没有人可以设计他的人生,除了他自己。
他要成神。
乔满抓紧了威斯克的衣服,眼底的泪光晃动着,“……爸爸。”
“爸爸爱你。”
“爸爸。”乔满喃喃着,“不能……不能这样下去了,爸爸,你明白吗?你不能再那样下去了。”
威斯克低声说,“爸爸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乔满眼底的泪水滚落了下来。
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克里斯的声音响起,“小满。”
威斯克停顿了一瞬,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去,眼底有冰冷的光在闪烁着,“克里斯,吉尔。”
叫吉尔的是一个女人,乔满隐约记得……是那个小队的人,意味着也是和爸爸有仇的人。
克里斯的脚步停下,他看了一眼威斯克,又看向在掉眼泪的少年,声音轻了不少,“小满。”
“满,到爸爸身后。”威斯克握紧了乔满的手,“等爸爸把这个人解决掉。”
“爸爸我不要。”乔满倏地按住了威斯克的手,他咬了咬牙,他把眼底的泪意勉强逼了回去,“爸爸,不可以杀克里斯。”
“我不杀他,他会杀我。”威斯克垂眸看着乔满,“宝贝,你要爸爸死还是要爸爸活着?”
乔满的表情有些惶然,“爸爸,我都不……我都不想。”
也许是他太贪心了吧,可他都不想,他想爸爸活着,想克里斯也活着,他希望所有人都有好好的活着。
“宝贝,不要太天真了。”威斯克很是无奈,“我和他总有一个人会死的。”
乔满抓紧了威斯克的手,他抬头看着威斯克低低地叫了一声,“爸爸,不要。”
他告诉克里斯和里昂威斯克的行踪,不是为了让他们打起来,他只是希望他们能阻止威斯克……
威斯克弯腰,他轻吻了少年的眉眼,然后把被他迷晕的少年放到一旁的椅子上,不管做什么,只要不让满看到就好了。
“吉尔。”克里斯的目光从少年身上看向旁边的女人,“等会儿你先把小满带走,里昂在赶来的路上,如果碰到了的话,把小满交给他。”
……
乔满晕乎乎地醒了过来,他在车里。
他鼻尖轻轻地嗅了嗅,手摸到了男人的胸膛上,“里昂。”
“是我。”里昂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乔满有些茫然,“你不是应该在美国吗?”
“很巧,我来这边出任务。”里昂说,“然后收到了克里斯的消息说你也在这里。”
乔满刚点了下头又一下子抱着他的脖子撑着身体坐起来,“不对,那克里斯和爸爸……”
里昂低下头来,神色略带复杂地看了乔满一眼,“这件事,你不用着急,克里斯有分寸的。”
“什么分寸?”乔满不免有些着急,“里昂,克里斯会杀了爸爸吗?爸爸会杀了克里斯吗?”
“我不知道。”里昂说,“但克里斯说过,他不希望自己和你会因为威斯克的事有裂痕,至于威斯克……”
里昂没有继续说,但是现在乔满好像明白了,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不……里昂,我要回去,我要去找他们,我不能——”
里昂把乔满抱得更紧了点,他说,“你回去又能怎么样呢?满,你改变不了什么的,如果让你亲眼看到……不管哪一方,对你来说都会更加残忍。”
乔满抓着安全带看着里昂,眼底的泪水又涌了上来,“……里昂。”
“既然他们之间有着难以磨灭的仇恨,那么这件事必须要解决的。”里昂透过车窗看向远处冒出来的浓烟,听着爆炸声,神色有些复杂,“这件事不管是谁都没办法阻止,满,我们必须要接受。”
乔满靠在椅背上,脸色是一片苍白,“那就是……就是因为我他们才会,本来不应该的,是我告诉了克里斯爸爸的行踪,如果他们之间有人出事,都怪我——”
里昂倾身堵住了乔满的唇,在少年迷茫不安的表情中,他一点点舔干净乔满的眼泪,声音很温柔,“不怪你,在欧洲,克里斯本来也查得到威斯克的行踪,所以小满,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更何况,谁说他们之间就一定会有人出事?”
乔满垂下了长长的眼睫,他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放音乐。”里昂按下电台,“这里……”
[……晚十八点二十三分,斯宾塞城堡发生爆炸,现场正在侦察是否有幸存者……]
斯宾塞城堡。
乔满的心脏一跳,“我记得那个就是……斯宾塞。”
里昂已经迅速换了电台,“是。”
乔满的脸色发白,“爆炸?”
里昂看了一眼时间,“半个小时前。”
乔满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抓紧了里昂的衣服,“克里斯,还有爸爸……”
里昂说,“现在没有消息。”
“他们会没事吧?”
“……也许。”
“里昂,我好冷。”
乔满的身体都在颤抖,里昂把他抱紧了许多,低声说,“别怕,我在。”
车子停了下来,乔满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冷,依旧很冷。
他被里昂抱着往里走,在酒店的大厅看到了克莱尔,但乔满没什么力气和克莱尔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抬了下眼皮打了个招呼,又闭上。
克莱尔看了一眼里昂,里昂低声说,“我带他去休息。”
克莱尔没再说话。
克里斯是在半夜的时候回来的,乔满倏地一下子站起来,去检查克里斯的,“受伤了吗?”
“我做了处理才过来的。”克里斯的声音沙哑,“不用担心,没有太严重。”
乔满心下一松,他看着克里斯,有种不敢询问威斯克的恐惧感,过了许久他才说,“爸爸……爸爸是逃走了吗?”
克里斯看着乔满没说话。
乔满被这个目光看得心脏一跳,呼吸都慢了许多,他转过头,“我知道,爸爸他肯定是逃走了,你们……下次再……”
“威斯克死了。”
乔满的呼吸一滞。
克里斯看着乔满,他说,“对不起,满。”
乔满的眼睫颤抖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我……没关系,我知道,我明白了……”
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我早就知道,爸爸那样……爸爸不会,爸爸他……他肯定不会死的。”
里昂把乔满的脸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声音很轻,“满,你可以哭。”
哭什么?
乔满好像有些懵,他想,他要哭什么?
威斯克死了吗?
他的爸爸,那个一直以来都陪着他的男人死了吗?
乔满的鼻尖忽地酸涩起来,这个时候他才好像有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克里斯刚才说的是……威斯克死了。
“他本来……”克里斯低声说,“他本来准备给自己注射病毒,但最后的关头,他放弃了,那只药剂被他丢弃了。”
乔满安静地看着克里斯,听着克里斯的话,许久他才恍然地喃喃着,“是我害死了爸爸啊……”
“是我给他喝了我的血,是我和他说不要再继续注射那些东西了……”
“爸爸,是因为我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