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的头很疼, 晚上没睡好的头疼。
他翻了个身,才感受到男人炽热的胸膛和跳动的心脏时猛地睁开眼,差点被吓得从床上滚下去。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声音沙哑,“你……你还活着吗?”
阿拉贡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盯着乔满,“你觉得我还活着吗?”
乔满吓得一个哆嗦,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很想杀了他,他忍不住抓住薄薄的被子往后退了退,“昨天晚上……昨天晚上说到底不是我的错对吧?所以你不能……不能杀我。”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阿拉贡说,“是我给你下了药?”
乔满一时哑然,小声说, “我拿错了嘛……”
所以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乔满努力地想了想, 他记得是弗罗多受伤了, 他本来是准备给弗罗多上药的……结果很不凑巧,他刚给弗罗多上了药就碰上阿拉贡。
他一个浑身都是黑暗气息,有穿着戒灵衣服的人当然成为了阿拉贡的首要目标,阿拉贡打算杀了他。
他本来、他本来准备给阿拉贡下毒——不对,准备下让阿拉贡昏迷的药,结果一紧张拿错了药……拿成了强制交配的药。
他在手抖的情况下还把拿一瓶全撒了出去,那么一瓶,阿拉贡还能有意识都是不可思议的事了。
想到这里乔满都忍不住想哭,结果还能怎么样呢?最后倒霉的根本就是他。
他现在腿都是软的, 声音也是哑的。
所以,人不能干坏事, 害人终害己。
“拿错了药?”
阿拉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差点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气笑了,他起身,身上都是昨天晚上乔满哭着抓出来的痕迹。
乔满没敢多看,“我本来……你,你想杀我,我要自保,我也、我也没准备杀你,我只是不小心拿错了药,谁让你不忍耐一下的……”
阿拉贡穿好衣服转过头盯着乔满,在接触到青年雪白肌肤上那些红痕时,他收回视线,好像恢复了冷静与理智,“你是魔多来的?是黑暗魔君的手下?”
乔满迟钝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阿拉贡口中的黑暗魔君是索伦,他抓过自己的衣服在看到那几块已经穿不了的布料后抿了抿唇,“不是,我是……我本来就住在魔戒里。”
阿拉贡的脑子微微转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然,随即是极深的警惕,“你是魔戒?一直以来,就是你在蛊惑着人们。”
“不是,我只是住在里面。”乔满否认,“我不是魔戒,我也没有蛊惑其他人,如果我要能够蛊惑其他人,昨天晚上我就不会拿药直接蛊惑你了。”
阿拉贡似乎是在考量乔满说的话,他不会轻易相信乔满的话,不过这个青年看起来的确没什么特殊的能力,甚至下药还能拿错药,实在是……
他的目光在乔满手上那两块布料上扫过,沉默了片刻,把手中那件外衣丢给了乔满,“穿上。”
乔满小声说,“谢谢啊。”
阿拉贡没说话,他往外走了几步又道,“跟上来。”
宽大的外衣空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很没安全感,乔满把自己的披风也披上,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只是他有点高估自己了,下地的时候腿一软,他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
坐在地上的时候,乔满甚至还有点发懵。
阿拉贡回头看向乔满,青年声音更小了,“你昨天晚上太……太过分了,我起不来。”
阿拉贡:“……”
他沉默地伸出手把乔满扶了起来。
乔满手忙脚乱的抓住了阿拉贡的衣服,有些尴尬,“我不是有意的,那个……谢谢。”
扑在自己怀里的青年身上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这股香味昨天晚上缠了自己一整夜,想到这个人这样到底是自己的原因,阿拉贡没说话,只是顺手把乔满抱了起来。
陡然腾空又把乔满吓了一跳,他慌忙伸出雪白的胳膊搂住了阿拉贡的脖子,“谢谢,我可以自己走的。”
阿拉贡神色冷淡,“如果弗罗多出事了,我会好好和你算你对我下药的事。”
他是被下药了,但昨天晚上这个青年哭喊着自己是为了救弗罗多的事阿拉贡并没有忘记。
乔满轻轻地噢了声。
弗罗多看起来已经醒了,他揉着脑袋坐起来,看到乔满被阿拉贡抱着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小满,你怎么……”
小满?
阿拉贡把乔满放了下来,看向乔满。
乔满紧了紧披风,“我叫乔满,我都说了,我不会害弗罗多的。”
弗罗多连忙点了点头,“小满没有害我,他还帮我挡过戒灵的追击。”
阿拉贡也不知道信没信,他说,“这里距离瑞文戴尔已经不远了,为了避免戒灵赶来,赶到瑞文戴尔是最好的选择。”
“好。”弗罗多的目光落在乔满的锁骨上,“小满,你的脖子……”
阿拉贡跟着弗罗多的话看了一眼,看到被咬出来的鲜红齿痕。
乔满轻轻地拉了拉兜帽,他没有看阿拉贡,言语间隐约带着一点泄愤似的味道,“狗咬的。”
弗罗多说,“那真是一条坏狗。”
阿拉贡:“……”
阿拉贡没有说话。
他牵出马,看向弗罗多,“骑马,最好能在明天天黑之前赶到。”
弗罗多看了一眼乔满,“小满,你怎么不回戒指里?”
乔满倒是很想回戒指,可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了,如果他身上沾有其他人的味道,那么他和戒指会发生相斥,然后这枚戒指可能会发生一点意想不到的反应。
他和阿拉贡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肯定没办法回到戒指的。
因此乔满沉默了片刻,老实说,“我现在回不了戒指里。”
“那我们一起——”
“我带他。”阿拉贡顺手把乔满放到马背上,然后坐上去,“你好好赶路。”
弗罗多忍不住看了一眼乔满,他不知道自己昨天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但阿拉贡和乔满之间的不对劲肉眼可见,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弗罗多的几个伙伴也已经赶过来了,在看到没什么事的弗罗多后明显松了口气,“昨天那样真的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是小满和阿拉贡……”
阿拉贡开口,“我什么都没做。”
乔满不太习惯和太多人说话,他拉了拉兜帽把自己的脸遮了遮,在阿拉贡的马背上晃了晃脚,然后问,“你也要去瑞文戴尔吗?”
阿拉贡说,“是。”
乔满噢了声,他说,“其实你在布理的时候就看到我了吧?”
阿拉贡的神色波澜不惊,“看到了,我认为你和戒灵一伙的。”
所以昨天在见到乔满的时候才二话不说要动手。
乔满憋了一口气,“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阿拉贡垂头看了一眼乔满,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青年兜帽下长长的翘起来的睫毛,还有圆润挺翘的鼻尖,以及红润的唇。
他昨天晚上的确被下药了,但他的记忆还在,他对昨天晚上的事记得很清楚,这个青年昨天晚上哭得很惨,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真是禽兽啊。
“你什么时候住在魔戒里的?”阿拉贡问。
乔满认真回忆了一下,“大概是魔戒被打造出来的时候,不过我很多时间都在睡觉。”
阿拉贡盯着乔满,“你曾经是人类吗?”
“我一直都是人类啊。”乔满眨了眨眼,他抓住阿拉贡的手去摸自己的心脏,“心跳也是人类的心跳,呼吸和体温也是人类的……你问话问得好奇怪。”
阿拉贡的手在乔满胸膛上停顿的那一瞬,想到的是昨天晚上青年贴过来的胸膛。
他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说,“人类不可能活过上千年。”
乔满的手轻轻地摸了摸马儿的鬃毛,“你说得也许是对的,那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阿拉贡闭口不言了,他的目光从青年的领口看过去,又看到了那些红痕,这让他皱着眉收回视线来。
乔满的腰有些酸。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阿拉贡,“我有点难受。”
阿拉贡问,“哪里难受?”
“大腿内侧,感觉被磨到了。”乔满老老实实地说,“还有腰也很酸,我想休息,还想躺一会儿。”
阿拉贡沉默了片刻,想到他是让乔满这样的罪魁祸首,他说,“那就休息,让弗罗多先到瑞文戴尔。”
乔满犹犹豫豫的,“你这个时候不担心弗罗多发生意外吗?”
“我们马上到瑞文戴尔的地界,瑞文戴尔的精灵公主会在前面接应他。”阿拉贡说,“他们很快就能见到她。”
乔满轻轻地噢了声,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好。”
阿拉贡多问了一句,“你能离开魔戒吗?”
“可以。”乔满回答,“魔戒只是相当于我的住所而已。”
阿拉贡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放下对乔满的警惕和怀疑,只不过和乔满发生关系这件事的确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解决,他只能暂时先关注着乔满的行为。
弗罗多显然对乔满不和魔戒一起走的事满腹疑虑,“你们为什么突然要和我们分开走?”
乔满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转过头去看阿拉贡,阿拉贡朝弗罗多说,“瑞文戴尔的人就在前面等你,进入瑞文戴尔你就安全了,戒灵们不会再追着你进入瑞文戴尔的地界。”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们要分开的事,他也不可能和弗罗多说,因为他和乔满发生了关系,而乔满现在因此不舒服。
“走吧,弗罗多。”山姆说,“我们快些把魔戒送过去。”
弗罗多只好答应着,“好。”
他们骑马而去,阿拉贡伸手把乔满扶下马,冷不丁道,“弗罗多看起来很喜欢你。”
“大概是因为我帮他挡过戒灵。”乔满没太在意,“他对我心存感激。”
“你能挡住戒灵?”
“不是。”乔满在青草地上躺下来才觉得舒服了些,“是我身上有索伦的气息,戒灵会害怕这股气息。”
“你身上有索伦的气息?”阿拉贡盯着乔满,“你还说你不是他派来的?”
“不是,我身上有他的气息是因为……”乔满坐起来对上阿拉贡的目光,“一个原因是索伦曾经是我的情人,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魔戒是索伦曾持有,所以我身上有他的气息不是很正常吗?”
阿拉贡被呛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乔满,“你说,索伦是你的情人?”
乔满木着脸点头,“是。”
阿拉贡陷入了某种难言的沉默,他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那只眼睛……”
“他以前也不是一只眼睛啊。”乔满逞大字型倒下去,“虽然忆往昔不太好,可他曾经的确有着一副英俊的面容,做情人还是很好的,至于现在……”
想起自己时常在梦里见到的那只火红大眼睛,乔满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现在他的确有些害怕索伦那副模样。
不仅仅是害怕那只眼睛,更害怕的是索伦现在那诡异的态度,老实说,乔满有点不敢想如果自己被抓回去的话会面对什么,所以他帮弗罗多除了不想弗罗多出事之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被索伦抓回去。
阿拉贡神色颇为复杂,他不知道该惊讶索伦曾经给人当过情人,还是该惊讶乔满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还敢让索伦当情人。
他的脑子微微转动了一下,终于从自己的大脑里翻出来一段幼年时的记忆,他说,“我想起来了。”
乔满偏头看向阿拉贡。
“我的长辈曾经说过,在和索伦大战之前,他们收到了来自魔戒的信件……那场战争没能打起来,因为魔戒出逃了。”
乔满怔愣了一下,他看着湛蓝的天空,安静着,一句话都没说。
“幽暗密林似乎有魔戒的踪迹,再后来,魔戒彻底消失……再次出现就是在霍比特人手上。”
乔满还是沉默。
他并不愿意看到因为魔戒爆发了战争,再加上系统也让他避开战争,因此他带着魔戒一起跑了。
他背叛了索伦,这也是他最害怕被抓回去的原因。
避免的战争为他提供了许多的能量,在中土大陆的日子里,他一边陷入沉睡一边也隐约能感知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他把魔戒带出来了,但有件事他必须得承认,魔戒会蛊惑人心,他就算能抵消掉一部分的力量,也不可能完全完全屏蔽掉。
“那场战争因为魔戒的消失而消失了。”阿拉贡看着乔满,“因为你不想看到战争?”
乔满干巴巴道,“没有人会喜欢战争吧?”
阿拉贡沉默了片刻站起来,他问,“你感觉好点了吗?”
乔满抬头看着阿拉贡。
“我去找点草药来帮你上药——”
乔满迅速抓住了阿拉贡的衣服,“不要。”
阿拉贡狐疑地看着乔满,“不要?”
“药……你要说药的话,我这里有很多药。”乔满把挂在披风上的袋子取下来,“这是迷药,这是治疗外伤的,内伤的,这个是……”
这个是昨天晚上撒的那种药,乔满略带心虚地收起来,“总之药的话我有的,但我那个……那个地方没事,我只是腿软和腰酸。”
阿拉贡默默地盯着乔满的这些药。
乔满重新系上,小声说,“这些药不是我抢的,是我做好事得到的报酬……”
“包括配种药?”
“你说话好难听呀。”乔满说,“不过那个药好像的确有点霸道……唔,真是抱歉啊。”
阿拉贡看起来很冷淡,“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吧。”
“解决?”乔满在阿拉贡的帮助下爬上马的时候疑惑了一瞬,他大腿被磨得有些不舒服,因此此刻侧坐在马上,他说,“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阿拉贡似乎同样疑惑,他问,“什么时候解决的?”
“反正我们都是男人,谁也不吃亏的。”乔满小声且有些心虚的说,“我的意思是,到此为此,不要追究了怎么样?”
阿拉贡:“到此为止?”
“就是啊,说到底如果不是你二话不说朝我提刀而来,我也不会心慌之下拿错药,所以你和我都有错,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成的。”乔满嘀咕着,“你认为呢?”
“你说得对。”阿拉贡认错,“我也有错。”
还好,阿拉贡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乔满心头一松,既然阿拉贡是个讲道理的人,那事情就好办了。
他认真说,“所以昨天晚上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谁也不要放在心上,就当做不可抗力的一夜情……嗯,你觉得呢?”
阿拉贡沉默地看着乔满,他忽然拍了一下马屁股,马惊跑起来,吓得乔满一下子抱住了阿拉贡,“你做什么啊?”
阿拉贡依旧面无表情,“赶路。”
乔满把他抓得更紧了,“那也不需要急这两分钟吧?我们的话还没谈完。”
“你说得对。”阿拉贡说,“你继续说。”
乔满微微咬了咬牙,“我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现在不应该到你说了吗?”
阿拉贡‘噢’了声,“我觉得你的解决方式很糟糕。”
乔满:“?”
乔满一时有些憋屈,“我的解决方式哪里糟糕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是最好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能当做没有发生过?”阿拉贡反问。
乔满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好吧,如你所说,那你想怎么办?”
他抬头看着阿拉贡,“你难道也想当我的情人吗?”
阿拉贡皱眉,“也?”
乔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怎么想的?”
阿拉贡又陷入了沉默,短短一天,他沉默的次数好似比过往还要多。
他盯着乔满,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有过不止一个情人?”
嗯?怎么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说到这个问题……
乔满有些尴尬,有些羞耻,还有些不好意思,“人生在世,活的时间太久了,有过不止一个情人也很正常……对吧?”
没错,活得太久了,所以有情人而已,阿拉贡想,的确是很正常的。
但某种说不出的憋闷感在他心口跳动着,他原本还以为乔满只和自己发生过关系,并且因此有点苦恼,结果现在乔满告诉他,‘你不需要放在心上,因为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阿拉贡知道说到这里就好了,自己不该继续纠结这件事,但乔满表现得太坦然和不在意了,他反而觉得有点烦躁。
因此他盯着乔满说,“昨天晚上……是我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