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景希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这么想,又为什么这样说,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本就该这么回答。天然的、世俗的,就应该是如此。
但奇怪的是,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凌喻。
只觉得空气凝滞一会儿,然后凌喻开始后退。
明明自己拒绝的话说的很明确,凌喻就应该后退才对,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吗?但为什么他心里酸胀难耐,抽着疼。
凌喻后退的很快很慌张,仿佛何景希刚刚说的话是什么速效解酒药,让他立刻清醒过来,意识到他刚刚一时脑热做了什么……
他竟然胆大妄为地冒犯了自己当做天上星仰慕了十年的人。
他未免太贪心。能靠近一颗星,感受它散发的光和热已经是种奢望,他竟然还狂妄地想占为已有。
“对不起。”凌喻的声音很小,转身几乎要落荒而逃。
何景希还在等凌喻先开口,没想到等来的只是一句让他意外的“对不起”。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伸出手,只抓到了空气。
只能任由凌喻离去。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眼前,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什么都抓不住的姿势。
何景希不想回房间,只想自己单独静一静。况且,他觉得也该给凌喻一点时间静一静的。
凌喻或许只是因为和一位故友重逢而大喜过望,一时没搞清爱情和友情的界限。
既然他是哥哥,就应该做好这些,带凌喻好好厘清情感,引导他走回正道。多久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毕竟都怪他。
都是他的错。
蜷在沙发上,何景希大脑因过载而快要爆炸。
他竟然十年前就认识凌喻,但在岔路口分别。兜转十年,通过这样奇幻的方式再次来到他身边。
这段时间凌喻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总是欲言又止的话和不合常理的反应,在今晚全都有了恰当的解释。
凌喻说,仰慕他、喜欢他……十年。
何景希遇见了此生最难解的选择题。
在这个不大的公寓里,仅间隔几米的楼上,凌喻正靠着房门,顾不得腰疼,滑坐在门口。
太莽撞了,真的不像他。是应该怪这点可恶可恨的酒精吗?毁了他梦寐以求的、可望不可求的关系。
现在这段关系因为他的冲动变得易碎、浑浊。
何宥南正在怎么想自己?他说他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的。那这样奇怪的性取向会让自己在他心中也变得奇怪吗?会恶心、排斥、拒之千里之外吗?
凌喻很后悔,又害怕,这种复杂的情感几乎要把他的心撕扯开。
他才失而复得多久?半个小时不到,一切就都被搞砸了。何宥南会像十年前那样再次离开他,让他重新苦苦追寻吗。
凌喻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掉眼泪。
可他本来也不是同性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
眼泪落在地板上,分外刺眼。
“何景希?”
何景希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看着晚归的刘聿珩和陈晨。
“我跟你说,今晚特别热闹——”陈晨走近,看清何景希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咋了!谁吸你魂儿了?”
何景希没说话。
“喻哥呢?我去叫叫他。”
何景希连忙站起来,撒谎:“他睡了!”
“奥,这么早。他腰还好吗?”
陈晨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何景希。凌喻还在不舒服,他竟然为了这点尴尬就躲在这里。说好了晚上回来帮他冰敷的。
“还好,你们俩早点休息吧。”何景希说。
“哦好。等等我啊!”陈晨追上已经开始上楼的刘聿珩,“你刚刚跳那个是什么舞种?我也想学。”
刘聿珩:“先把身体里的钢筋摘了,才能学。”
“你!”
何景希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冰袋,在心里做足准备,深吸一口气开始上楼。
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碰上抱着被子和枕头走出来的凌喻。
两人对上面,同时停了下来。
何景希无措地上下看他一眼,慌张压过了不自在:“怎么了?”
凌喻不敢看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隔壁客房没人睡。”他没再多说。
没说是不是离你远一点,你就能快一点忘记我刚刚犯的错?还不会再犯更多的错惹你心烦,更不会让你躲在楼下,不敢上楼睡觉。
可惜何景希看不出凌喻层层叠叠藏起来的一颗真心。只能看到他抱着铺盖,要离开自己的身影。
何景希把冰袋藏在身后,低下头,侧身让开路。
之前怎么不觉得这个房间这么大这么空,之前怎么不觉得窗外的风声这么吵!吵得人根本无法入睡。
何景希坐起身,把枕头往床上一摔,烦躁地起身踱步。
到底是谁喜欢谁?凌喻的喜欢也太不称职了些,才拒绝他一次,就粉转黑了?
早上醒来时顶着比眼睛还大的黑眼圈,何景希焦急地等待着。
他非要等到自己平时正常起床的时间才肯下楼,以伪装毫不在意的假象。
凌喻正站在餐桌前分早餐。
何景希走在楼梯上,陈晨的早餐被凌喻放在面前。何景希走到客厅里,刘聿珩的早餐被凌喻推过去。何景希走到餐桌前,凌喻取早餐的动作一滞,停下了。
他只好站在餐桌前等着。
陈晨难得有眼色,把袋中的最后一份早餐取出来,放在何景希身前。
“干啥?坐下来吃啊。”
何景希心塞都塞饱了,哪儿还有胃口吃。他脸上阴了下来,不明白凌喻为什么给所有人分早餐,唯独除了他?
凌喻察觉身边人的不悦,却觉得是自己在场惹了他心烦,于是很礼貌地后退两步,“我买饭时吃过了,你们吃。”说完就准备离开。
何景希心里郁闷的快要死了,此刻就差爆炸,他真想拉着凌喻的领子问问他在干什么,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在场的人太多了,他什么都不能问。
但是闹别扭谁不会?他也会。
“我不饿,先不吃了。”何景希说完就走,转身上楼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有多潇洒一样。
凌喻的步子停住了,但不敢回头看。他又惹人生气了吗。
陈晨用胳膊肘怼了怼刘聿珩,小声嘟囔:“他俩干啥呢?好无语。”
刘聿珩看了眼凌喻的背影,只说:“无语就吃你的饭,没人让你发表感言。”
“跟他妈小情侣闹别扭一样……”
刘聿珩没绷住笑了。
到达录制点时,何景希手边被递来一个三明治。
他惊喜地抬头,看见的却是陈晨的脸。
“干什么?”他没好气地开口。
陈晨要气死了:“你早上不是不吃饭吗,喻哥让我给你的!你干啥他干啥,你俩干啥?搞什么飞机啊到底?”
何景希这才又盯上那个三明治,欲接不接,纠结了好一会儿。
陈晨觉得手都举酸了,才见何景希伸出手终于要接的样子。
“不要!他自己不会给我?”谁知何景希突然推开,皱着眉走了。
陈晨站在原地翻白眼。
妈呀,两个活爹。
主持人在前面念着游戏规则,四人早就神游天外。
何景希和凌喻在想什么就不必说了。
陈晨则撑着脸偷看他俩,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以他俩的性格怎么可能吵架、到底为了什么闹别扭?刘聿珩被他问的心烦,也忍不住开始猜测原因。总之没有一个人认真听游戏规则。
直到游戏准备开始,何景希才抬头开始观察场地。
一些挖出特定姿势的泡沫墙,需要两个人配合摆出相应姿势才能通过。
前面简单些的还好,撑死了是姿势比较暧昧一些,何景希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后面,有些姿势的难度只是看着就费劲。
他在想,公司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精心”设计出的游戏已经让凌喻受了伤,身体还很不舒服啊?
是不是只要有流量,艺人的身体、心情、感受在他们心里就半分钱都不值?
他已经尽量压住自己翻滚的情绪,平心静气地问:“凌喻腰还很不舒服,后面又跳又蹲又下腰的,是不是动作太大了?”
闻言,陈晨和刘聿珩也凑了过来。
陈晨:“是啊。”
可工作人员的态度很敷衍:“那也不能没动作啊,难不成都坐在那儿画画拼图?”
陈晨被气笑了,正想和他理论几句。毕竟团内都是和事佬或者哑巴,他是唯一不惯着任何人的人。
但万万没想到,何景希会先他一步开口。
这理所当然的反问语气彻底把何景希点燃了,他语气激动:“坐在那儿画画拼图又怎么了?怎么不行?”
工作人员开始有些不耐烦:“那样没人爱看。”
“不是——”
一只手拉上了何景希的手腕,打断他的话。即便在场都是自己公司的人,也是鱼龙混杂,凌喻不想他生气吵架被有心之人拍下来,最后被编排。
所以又说:“没关系。”
何景希愣住了。原来凌喻还会碰他还会理他?但这在此刻非但不能让何景希冷静下来,反而还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转过头看着凌喻,没甩开他的手,但语气不好:“没关系!什么事儿你都没关系。我怀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是有关系的,凌喻?”
何景希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失控了。在娱乐圈混迹十年,他的情绪早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磨平,很少有起伏。他不常生气,更不会为什么人什么事失控。
可这套在凌喻这里就是完全不管用。凌喻的事情总能让他在意,轻而易举地拨弄他的情绪。
明明凌喻还是一样的,没有变过。初见时他就总是打点一切、为所有人着想。那时候何景希是怎么看的?觉得他温柔知轻重,总能体贴地照顾好每一个人。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人呢?
但到了现在,这点倒变成了引爆何景希情绪的打火石。他开始讨厌凌喻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为所有人凑合自己。
如果真要问原因,何景希其实很清楚。
因为过去他和凌喻一样,觉得团队重要、大局重要。但现在,在他心里,凌喻已经变得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
地位稍一倾倒,观念也跟着巨变。仅此而已。
凌喻被他吼的一愣,松开了他的手。
陈晨和刘聿珩更是看呆……
【作者有话说】
景希,心疼和爱需要用更合适的方式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