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的秋笋数量比较多,大家就停在这里,不要走太远!一定注意安全!”
嘉宾们都还是刚成年的孩子,到了竹林里兴奋地厉害,向导话还没说完已经跑远了。
除了陈晨和刘聿珩这两个钉子户。
两人相看两厌,陈晨拿了个锄头,留给刘聿珩一把笋刀,然后背道而驰,显然是要分头行动。
“有点危险。”凌喻小声说。
何景希闻言看向凌喻,微微叹了口气,对他点点头。
眼看凌喻要去找刘聿珩,何景希只能咬咬牙朝陈晨走去。
陈晨正站在竹林里百无聊赖地踢着落叶,再动不动摇摇竹子,但就是不打算干活。
何景希把竹篮放在陈晨身边,没说话开始找竹笋。
“你干嘛过来?”陈晨不怎么耐烦地问,只是语气远没早上冲了。
何景希只是担心他有危险,没打算真的让他帮忙,所以不予理会。
当个透明人和他待一下午,一切就结束了,何景希告诉自己忍住。
“和你说话呢。”陈晨语气比刚刚差了些,“和刘聿珩一样变哑巴了?”
忍住。
何景希适时找到一株竹笋,一锄头下去,认真地干起活来。
搞得陈晨恼也不是忍也不是。他别扭地拿鞋摩擦着地面,小小步挪到何景希身边,声如蚊蚋:“那个,早上……”
“对不起。”
何景希扒枯叶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就,对不起啊。”声音一样地小,挠着头抬眼看天。
何景希觉得好笑,继续问:“你说什么?中午没吃饭吗。”
陈晨怒了,啧了一声低头看他,脸有些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我说,对不起!行了吧!”
何景希嗤笑出声,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动作。
“凌喻要你说的。”虽然是在问他,何景希用的却不是问的语气。
“当然了!也就他脾气好受得了你……”陈晨嘟囔着朝反方向去找竹笋。
“又去哪儿?别乱跑!”
何景希话音刚落,陈晨就脚下一沉,被土坑偷袭到差点摔倒,赶忙停在原地,但嘴上还是硬着:“你管我。”
大家都开玩笑说少爷们下乡了。
其实陈晨可是个实实在在的真少爷。这是公开的秘密,只有刚穿来的何景希不清楚。
陈晨到底是富二代出身,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气的厉害。
他不想用手挖笋,怕土脏。何景希让他带上手套。他又说手套也不干净,怕手套脏。
……
于是一下午陈晨只管踢着枯叶找竹笋,然后看着何景希挖笋。何景希也不恼,本来也没指望他干活,能帮忙找个笋也算不错了。
两人你追我赶式地忙活了一下午,竹篮倒是装满了,就是不知不觉间跑的太远,完全脱离了大部队。
眼看天开始暗了,何景希冲摄影大哥点头,说:“我们原路返回吧。”
“陈晨?”他又朝背后叫还在一味往前走的倔强少年。
陈晨转过身看他。
“回去了。”
“哦。”难得的听话,陈晨应了声就开始往回走。
回程路上,陈晨走得步步艰难,险些又要在老地方再被偷袭一次,何景希赶忙拉上他的手腕,才防止他摔个狗吃屎。
他要面子地甩甩手,“你走你的路就行了。”
何景希无奈地笑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视面子如命的陈晨长了机灵,也开始一路扶着竹竿走,甚至把一多半的力都支撑在竹竿上。
随着前进,不停换着竹竿扶,可突然,一棵竹子给他的反作用力明显不对,他赶忙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是扶上了一棵已经枯黄,一看就岌岌可危靠最后一丝力气还站立在那里的枯竹。
甚至只需要一场大风就可以吹倒他,更何况是一个成年男人。
陈晨心里一惊,感叹昨天没起一场大风,是他运气不好。
身体即刻悬空,要坠下不知道多高的山头。
何景希听见动静立刻往后退两步,俯身拉上此刻不再嫌土脏,还死死扒拉着地的一只手。
可他身上哪有什么力气?恐怕拉不上他,还得搭上两个人。
陈晨皱起眉头大喊:“你疯了!快松开我,何景希!”
何景希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手上却不松一点力气,感觉手指都快要被拉抽筋,手腕就要脱臼。
摄影大哥丢了机器,只差一步之遥。
但何景希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彻底没了力气,和陈晨一起往下滚去。
幸亏是有坡度的,不是垂直的山头,何景希还有心思庆幸。
他拉上陈晨的腰,两个人贴在一起,尽量缓冲对两人身体造成的伤害。
耳边呼啸的风声停了,何景希落在地面,陈晨压在他身上。
他松了口气,放开拉着陈晨的双手,无力地垂在地面上。陈晨连忙朝一边滚下去,跪在他身边。
“你还好吧?何景希?”
何景希冲他笑笑,声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没事。”
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脸色甚至有些发白,不仅是因为身上传来的剧烈刺痛。
更重要的是,三四天前刚经历过的高空坠落。
眼前的山头变成了升降台,身旁的竹林变成了慕名而来的万千粉丝,耳边呼啸的风、昏暗的天色,一切的一切。
他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命悬一线呼吸停滞心脏骤停的感觉,再一次经历了。
陈晨连忙跪在一侧轻轻抱起他,“你怎么了?我靠你嘴唇怎么白了?!”
陈晨拿出手机,看着半格信号靠了一声,直接扔了个半米远,又拍拍何景希的脸,“你坚持一下。”
被这么一拍,何景希丢的魂回来了一多半,闭了闭眼睛,半晌才撑着陈晨的肩膀坐起来。
“真的没事,只是被吓到了。”
何景希默默伸出手去揉刺痛的左脚腕,可能是崴到脚了。
陈晨却风风火火地拉起他的左手,白纱布又重新渗出鲜红的血,陈晨啧了声,“伤口又扯开了啊。”
何景希疼到有些麻木,但看着陈晨认真的模样,还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你这么担心干什么?”
陈晨脸一红,立刻甩开他的手,开始转移话题:“你说凌喻哥先找到我们还是节目组先找到我们。”
“不知道。”
“那我们不能自己走吗?”
何景希没力气翻他白眼,只吐槽:“我看你还是摔得轻……”
天越来越黑,何景希往后一躺,和手脚的痛感做斗争。
“那怎么办?万一要在这里等一晚上呢?”
“就当睡觉了呗。”何景希看他一眼,拍拍右边的地,示意他躺下来。
陈晨撇了撇嘴,“脏死了。”
何景希拿他没办法,起身脱下衬衫铺在右边,再重新拍了拍。
陈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侧身对着他躺下了。
“你刚刚干嘛拉我,估计手腕就是被扯开的。”
何景希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出声去看他,“不拉你,看你摔死?”
空气沉默下来,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不是何景希想沉默,是他的手腕脚腕实在太痛,光是保持沉默就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八月底的天,山上昼夜温差大,温度本身就低,何景希身体又不好,竟然感觉异常地冷。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盼着早点有人找过来。
天黑透了,何景希的心里也要凉透了,却见远处突然照过来一束强烈的白光。
陈晨先一步站起来,大声喊着:“这里这里!!”
何景希也跟着坐起来,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暗暗在心里猜测来人是谁。或许还有些说不出的期许。
看清来人那一刻,何景希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是凌喻。
上次从升降台上掉下来,再醒来时看到的也是他吧?
这次还是他。
陈晨抑制着想直接冲上去抱凌喻的冲动,“喻哥……”
凌喻自上到下将他检查一遍,说:“没事就行。”接着把手电筒递给他,朝何景希走过去。
他蹲在何景希面前,表情紧绷,“还好吗?”
何景希摇头,“没事儿。”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脚腕却不听使唤,痛的更加厉害。
“崴到脚了?”凌喻朝他脚腕看去,小心地撩开裤腿。
看凌喻这样何景希心里烧着股无名火。不是讨厌他吗,不是别扭吗?现在又这样。
他推推凌喻的手道:“先回去吧,太晚了。”
凌喻点点头,转过身,把脊背压的很低,“我背你。”
何景希还想拒绝。
陈晨远远地开了口,“别逞强了!一身的伤……”
何景希纠结许久,最终双手搭上凌喻的肩膀,环上他的脖子,“那辛苦你了。”
陈晨朝前打着灯,和凌喻走在一起,还不让何景希的话掉在地上,“你才有多少斤,瘦的跟骨头架一样,还没抗几筐笋辛苦。”
何景希察觉凌喻的脚步有些急促,好像很着急,于是拍拍凌喻的肩头,“这儿的路不好走。”
凌喻的脚步立刻慢了下来。
“好。”
三个人穿过一片片竹林,沿着手电筒打出的路缓慢地走。在凌喻的背上,何景希没出息地感到巨大的踏实感,垂下硬撑着的头,整个依靠在凌喻颈窝里,闭上眼休息。
可惜节目录完了。
会和他分开吗?
要和他分道扬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