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希憋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呼出去,转头投去感激的眼神。
方哲叉着腰大口喘气:“怎么回事你们俩?”
无人回应。
“嗯?”方哲冲何景希抬抬下巴。
何景希只是摇头。
“凌喻,你不舒服吗?”方哲再问。
何景希往方哲旁边撤了两步,才敢抬头看凌喻。
凌喻脸上竟然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何景希的一场梦。这人会变脸!何景希回想起第一次见凌喻那天,他流完眼泪后也是这样瞬间收住情绪。
表情管理课没白上。但总习惯这样隐藏自己,是不是也太累了?
“没事。”微微颤抖的声音却轻而易举地暴露了一切。
“不舒服就先回房间休息吧。”方哲轻轻拍上凌喻的肩膀,“我和导演说一声。”
“嗯。”凌喻没抬头,侧了侧身就往外走,“谢谢哥。”
何景希连忙挪到一边,让出出口。他盯着凌喻往外走,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希不希望凌喻再抬头看他一眼。
但凌喻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头。
“怎么回事儿?”方哲把手放在何景希面前晃了晃。
何景希惊醒过来,看着眼前连人影都已经消失的空地。
“我真的不知道。”他若有其事地摇头,像真的一样,“他也没告诉我。”
方哲扶了扶眼镜,“凌喻最近真是反常,你觉得呢?”
反不反常?何景希连凌喻正常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是有点吧。”
“你也有点!”方哲突然看着他说,目光炯炯。
何景希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还有第二关?
“你们俩都反常……是不是CP突然火了,不适应了!?”方哲也拍拍何景希的肩膀,笑得爽快,“马上就习惯了哈哈哈!谁还能跟热度过不去啊,是不是?”
“是是是。”何景希连忙点头,顺着方哲的力往外走,返回拍摄地。
方哲小跑着到导演耳边小声说着话,其余人的目光则全都聚焦在何景希身上。
何景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嘴角僵着扯了扯。
所幸导演也没多问什么:“好的!刚刚出了点小插曲,我们直播继续。”
……
结束拍摄,何景希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房间门口。想要开门的手抬起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啧。”他撑着腰独自懊恼。
凌喻要是再问起傍晚的事,应该怎么回答?他根本不清楚凌喻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
凌喻未免太过于了解过去的自己……所以猜对了,他是真的很讨厌何宥南?所以才会视奸新歌、熟悉唱法、信手拈来!又在今晚因为自己“模仿”了何宥南的唱法而表现得厌烦和失态。
一切都想通了!
但也更加堵塞了。
郁闷。他作品没糊弄、练功没落下、公益也没少做,为什么讨厌他?莫非只是因为黑粉几句不着边际的造谣?莫非凌喻也和流水线思想的网民无异?
烦躁。凌喻的看法怎么就这么让他介怀呢。
他深深吸了口勇气,果断打开门准备对峙上几句。
可房间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人跟他对峙。
何景希快步走进房间四处张望,无果后又冲进卫生间探头探脑,确实没人。
凌喻不是提前一个小时就回来了吗,不在房间能去哪里?
他抽出手机,看了看陌生的微信,最后又扔回床上。应该还轮不到他问吧,说不准凌喻不回来就是不想看见自己呢。
何景希抓了抓篝火味四散的头发,抓上睡衣进了卫生间。
淋浴头被何景希挂起来,他高高举起左手,有些狼狈地迅速洗头冲澡。尽管已经足够小心,与水打交道,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湿了左手伤口。
他却只是胡乱甩了甩手,并不放在心上。套上睡衣,何景希拿着毛巾在头上随便一擦就往外走去。
恰好碰上开门回来的凌喻。
四目相对,凌喻盯着何景希看了会儿,就把视线移向他的左手。
可何景希只看见凌喻又皱眉了。发丝残留的水还滴个不停,他随手把头发往后撩,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含着不解甚至委屈的眉眼。
“需要帮你吹头发吗。”
“不需要。”何景希答地很快,甚至根本没来得及在脑子里思考凌喻的问题。
凌喻一顿,“好。”也快速转身进了卫生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别扭的气息充斥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搞得人头脑发晕。何景希拉开窗户,风刮进来,水声也响起来,他暂时恢复了冷静。
搞什么,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
都怪凌喻这个古板的,让他也变得不像自己。只是队友而已,他又何必在意凌喻对他的看法呢?这并不重要。
想到这里,何景希又拿起毛巾抓了几下头发,就钻进被窝里休息。
凌喻走出来时就看到一颗背对着他的、还湿漉漉的圆头。正想开口,那人就突然弹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很讨厌何宥南吗?”何景希皱着眉,倒有些质问的语气。
凌喻看着他没回答。
“可他唱歌就是挺好听啊,我学习下怎么了,你就因为这个生气?”
凌喻还是不说话。
何景希有些急了,坐直起身来。
“没有讨厌。”
根本不带宾语,是不讨厌谁?
凌喻没看他,语气有些冷:“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热度什么都模仿别人。”
何景希石化在原地。
冤枉啊!像哑巴一样把黄连的苦咽下,他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好……不模仿了……”
凌喻这才看向他,“把头发吹了吧。”
“哦。”
听到回答,凌喻往卫生间走,何景希刚下床就见他拿着吹风机出来了。
“谢谢。”他伸出手想接过来。
“我来吧。”凌喻边插吹风机边问:“伤口进了多少水?”
何景希愣住了,半天才伸手摩挲了下左手腕,有点疼。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手,盯着凌喻:“没有吧,就粘上一点。”
“嗯。你——”
后面说什么何景希听不到了,只能听到吹风机嗡嗡的声响,看到凌喻一张一合的嘴巴。
唉,凌喻啊……真是让人烦都烦不起来。
一切结束,凌喻正准备关灯。
何景希又突然问:“所以你为什么讨厌何宥南啊?”
凌喻深深看了他一眼。
何景希抓着他的眼神仔细剖析。有点无奈,有些……看傻子的意思?
然后灯关了。世界一片漆黑。
随便你讨厌吧,内耗不过晚。何景希把被子一拉,闭上眼睛。
凌喻盯着何景希黑暗中的背影,很久。
最近觉得何景希变了很多,性格和行为都变得和过去截然相反。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何景希可以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凌喻进公司后第一次觉得,在这名利场般的娱乐圈里还有人可以做真心朋友。
好不容易把过去对他不好的印象全部铲除,有了些好感,就立刻在今晚熟悉的唱法中侦破一切。
过去觉得他好、觉得他熟悉,全是因为他和自己仰慕了十年的一颗星星相像?
所以对他有好感,真的只是因为他像何宥南吧。
凌喻无法接受自己为心里最珍贵的人找替代品的行为。更不能接受的是,那个替代品还是在有意模仿何宥南。
该怎么继续面对他。
篝火晚会增加了工时,所以最后一期只需要下午开拍。
于是次日凌喻特意迟了些叫何景希起床,细心地让他睡了个饱觉。看似一切如常,可何景希就是察觉得到,他们之间还是很微妙别扭着。
凌喻这样的人,即便闹别扭也可以很体贴。比如病房初见那天,讨厌他却还是那么照顾他。
无奈。他早就知道,自己搞不懂凌喻。
何景希走进餐厅,刚坐下就听见一声嗤笑。
陈晨翘着二郎腿,声音阴阳怪气:“昨天唱得不错啊。偷偷练了很久吧?所以要抢喻哥的表演机会。”
何景希顿了顿。完全没想到自己帮凌喻解围还能有这个解读方式。
“也是。”陈晨咬了口三明治,戏谑地继续说:“毕竟你现在就靠这个吃饭了。模仿顶流,蹭热度,吸队长的血。”
餐厅安静下来。
何景希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让陈晨一愣。
没什么情绪起伏,何景希只是在心里权衡利弊。
拍完这期综艺是不是要想办法脱身?凌喻厌烦自己,其他两位成员又太不成熟,这个糊团的前途实在是一片黑暗。
没时间陪他们耗了。
何景希端着餐盘路过陈晨身边,“嗯,让你不舒服了?”说完还留下一个笑,绕过他离开了。
“你!”
*
“昨晚的篝火晚会大家玩得开心吗?昨晚《同频的我们》名场面频出,讨论度冲上综艺榜前五十,大家都是功臣!”
真功臣沉默着站在一起,各怀心思,根本没听到主持人在说什么。
“那话不多说,我们今天下午的任务是上山挖秋笋!走进山林亲近自然,舒缓身心压力~”
山脚下,大家分好工具,开始跟着当地人上山。
有向导带路,上山的路不算陡,只是枯叶太多看不清路况,容易踩空。不过凌喻拿着所有工具,何景希两手空空,就可以一路扶着身旁的竹子前进。
何景希烦佩服凌喻的周到,又烦他的周到。
倒不如对他差一点,至少还能让他狠下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