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赐良友

队内恋爱禁止

走出坎坷不平的竹林,凌喻小心地托着何景希的腿将他往上背了些,然后开口:“陈晨,和方哥报个平安,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吧。”

何景希心里一揪。

“好!”陈晨分外听凌喻的话,着急忙慌地摸出手机。

走到安全的岔路口,凌喻看了看陈晨一身的土,又说:“你也回去休息吧。”

“那他……”

“村里有个诊所,我带他去。”

陈晨虽然担心,可为了面子实在不愿意表现出半分,看看何景希欲言又止,最后只答:“哦好。”

只剩两人在村子狭窄的柏油路面上徐徐前进,路灯陈旧又昏黄,手脚的痛感却越来越清晰。

何景希的声音因忍痛而不甚清晰:“又麻烦你了。”

“没有。”

“也麻烦很多工作人员。”他轻叹。

凌喻微微侧过头看他,可何景希本就贴在他的颈窝处。两人鼻息几乎交缠在一起,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瞳孔的纹路。

何景希此刻已经是病恹恹的神情,表情呆滞着看他。可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怎么总是发着光?

“是他们没做好保护工作。”凌喻说,然后把头转了回去。

何景希不再接话了,开始暗暗思考还有多久才能到?太疼了……他分明很擅长忍痛的。

掀开已经褪色的绿色塑料门帘,他们终于赶到藏在村子深处的、也是唯一的一家诊所。

地板的瓷砖被漫长年岁磨得看不清图案,木桌前坐班的医生看起来早已到了退休年纪,他推了推掉到鼻梁处的眼镜,拍了拍桌子对面。

“坐到这儿来,小伙子。”

凌喻微微下蹲,让何景希以很舒服的姿势恰好坐在桌对面的凳子上。

“先看看手。”凌喻甚至还未站起身,就开口提醒。

何景希点点头,机械般举起左手,放在桌上。

不知道凌喻什么时候也拉了个椅子坐在自己身边。他一向这么细心。何景希就卸了力,靠在他身上。

纱布一圈圈拆开,连着肉的部分带来的轻微撕扯感让何景希暗自咬紧了牙关。

可怖的伤口终于第一次暴露在他眼前。

刀口原本已经合拢,边缘长出一圈嫩红色的新肉。刚才扯那一下,表皮又开始渗血,露出针脚间的缝隙。

何景希闭上了眼。幸亏他也算见过些风浪,不然说会被吓哭也是毫不夸张。

“还进过水?”

何景希正准备摇头,就听到头顶的声音:“嗯,昨晚进过水。”

医生嘴角向下摇了摇头,“刚缝的针吧。这么深的伤都不注意,觉得自己是铁人?”

何景希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情说废话,更别提这种时候还要被说教了。他把头一扭,靠在凌喻身上。

接着就是漫长的清理、消毒、重包。

何景希疼的龇牙咧嘴,右手掐在自己根本没肉的大腿上,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切记!不能碰水,不要拉扯。再这样搞一次,这条胳膊怕是要不了了。”医生低头盯着何景希,夸大着开口吓他。

“知道了。”何景希赶忙点头。

“脚也伤了?”医生又看何景希蜷着不敢沾地的左脚。

“扭了一下。”何景希说,“回去冰敷就行。”

那人没理他,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蹲下身,隔着裤管捏了捏他的脚踝。何景希倒吸一口气。

“骨头跑偏了,得正回来。”

“不用——”

“忍一下。”凌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疼就抓着我。”

何景希张了张嘴,想说不疼。

医生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别动啊。”

何景希还没反应过来,“咔”的一声,剧痛就从脚腕炸开,顺着骨头一路窜到膝盖。大脑空白了一瞬,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双手死死攥住凌喻的胳膊,额头贴进凌喻怀里。

凌喻的肩膀僵了一瞬。不久后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何景希的后背上,以示安抚。

剧痛退去,只留下一阵钝钝的酸胀。何景希大口大口喘着气,大有劫后余生之感。

“好了,动动试试。”

何景希没动。

他听见凌喻的心跳贴在他的耳边。一拍一拍,稳而厚重,似乎只要这颗心脏在他身边跳动,一切就都有办法,都不可怕。

“疼傻了?”医生动作缓慢地站起身,笑着说:“当长个记性吧。后山的路可不好走啊,你们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孩子也敢去那儿耍。”

何景希作为心理年龄26的“孩子”,沉默着没说话。

“你朋友倒是沉稳。我看人很准,你这朋友交的好啊。”

何景希抬头看凌喻。他似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和何景希刚对视上就移开了眼神。

脸皮怎么这么薄?何景希轻笑一声,有点可爱。

“是呀。”何景希情绪缓和多了,眉眼一笑连疲态也少了许多,“天赐良友。”

确实是上天硬要赐给他的。他们本应该是毫不相交的平行线吧?

“能动了吗?”作为全场唯一一个还记着正事的人,凌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何景希撑着桌子站起来,右脚试探着踩了踩地。竟然确实不疼了。这老医生的手法虽然粗暴,却实在管用。他活动了一下脚腕,看向凌喻。

“可以了。”

“回去多注意休息,不要做剧烈运动。”

话音刚落,凌喻已经在何景希面前蹲了下来,“上来吧。”

何景希愣了一下,“我说可以走了。”

“先少走路啊。有人背你还不愿意?”医生转一圈回到原地坐下,抿了口茶,“害羞什么?”

何景希抖了一下,像只应激的猫,浑身毛发都立起来,“什么害羞啊!害什么羞?”

他赶紧趴上凌喻的背,“我好了,走吧走吧。”

凌喻的肩膀似乎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笑。

凌喻的肩膀很宽。何景希趴在上面,幼稚地贴上去,比着两人的肩宽。鼻尖不小心碰到他后脑勺的发尾,凉凉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熟悉的柑橘香。

夜风迎面扑来,把何景希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乡下的夜晚,天空黑到发亮,星星也是不会缺席的。头顶的星密密麻麻,像打翻了一罐碎钻。

何景希趴在凌喻背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不切实际地想,如果这个夜晚永远不会天亮,也很好。

“你累不累?我自己也能走的。”他下巴搁在凌喻的肩膀上说。

“嗯。”

“我说真的。”

“嗯。”

“你嗯什么啊……”

凌喻没回答。他的脚步不停,经过一棵老槐树,树影从凌喻身上滑过去,又从何景希脸上滑过去。

何景希轻笑一声,把脸埋进凌喻的后颈,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刚踏进民宿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村长、方哲以及众多其他嘉宾一股脑都围了上来,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

方哲围着他来来回回地看,眼眶里倒真的因为担心而变得湿润,何景希心里也湿润起来,不是滋味。

房间里形形色色的人都带着关心的神情。节目组是担心会背上责任和官司,嘉宾们则单纯是看热闹的心态。世人都各怀心思,拥有真心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呢。

而他现在就拥有着这样弥足珍贵的真心。

他看看凌喻,看看方哲,又瞄了眼站在远处偷偷观察却拒不靠近的陈晨。

他决定了,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TAX。

“我没事儿哥,凌喻都陪我看过了,好好的。很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方哲一动不动,还是拉着他来回检查。

“哥。”何景希推推他,“真没事儿,明天见。”

房间里,何景希老老实实举着左手躺在浴缸里,听由凌喻帮他洗头。

“左手能拆纱布之前还是不要碰水了。”凌喻边打洗发水边开口。

“好的。”

虽然嘴上回应的好好的,何景希心里却愤愤不平,还不是因为凌喻昨天要和他闹别扭?不然他哪里会……

何景希一愣。他一向害怕麻烦别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凌喻对他的好在他心里成了一种理所当然?从什么时候开始,凌喻一点点照顾不到,在他心里竟然会被责怪了?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孩子气的想法、不讲理的要求。

在何景希粗神经的前半生里,还未思考过这样的情感问题。以至于即使躺在床上,关了灯,他的大脑还是保持运行着,全然没有睡意。

为什么呢。

凌喻对他来说,很特别吗?

大脑再次开机是在凌晨。

可何景希倒觉得是彻底宕机了。

他是被冷醒的。

明明眼眶发烫,呼吸滚烫,可身体却在发抖。骨头缝里仿佛都在冒冷气,何景希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球,还是冷到无法入睡。

浑身没有力气,大脑也昏昏沉沉的,何景希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凌喻。”

他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人似乎动了动,但没醒过来。

何景希撑着身子下床,步履维艰地挪动到凌喻床边蹲下,伸出手无力地捏了捏他的胳膊。

“凌喻。”

凌喻慢慢睁开眼睛,看他。

“我冷……”

【作者有话说】

天赐良友是假,天赐老公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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