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喻的动作停了。
何景希深吸了一口气,懒得再和他废话,反正他根本不听。
“要么我下去打地铺,要么我们俩都睡床上,挤一挤。你选一个。”
凌喻还是没动,正呆滞着认真思考。何景希也不催,就在黑暗中沉默着,等他自己选。
如果是这两个选项,那还需要选吗?
凌喻自己慢慢躺了回去。
何景希也不再给他任何留出间隙的机会。他伸出手,把凌喻往床里侧拉了一把,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随后手停在他腰侧,不再松开。
凌喻僵住了。何景希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肩膀、急促的呼吸、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手。何景希把脸埋进凌喻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别再躲着我了,凌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他只是担心,怕凌喻走远了就不再回来,怕他退多了就真的退出自己的世界,怕他有一天会看着自己的眼睛,用一种完全平静的语气说“我不打扰你了”,然后真的不再出现。
何景希的手在他后背又收紧了一些。
“我不喜欢你躲着我。”他的声音闷在凌喻的肩窝里。
凌喻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我也不喜欢自己。”何景希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喜欢自己……”
他不敢继续说。
窗外的风吹着柿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凌喻就在他身边,虽然一动不动。他们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慢慢跳在一起。
不知道何景希什么时候睡着的。
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搭在凌喻腰侧的手也松了力道,整个人像只漂泊许久的鸟,终于有了归处,蜷在凌喻身边睡得安稳。
可凌喻还没有睡。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床很挤,怀里人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想何景希昨晚说的那些话。
心里也痒痒的。
一夜没睡好。
太阳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凌喻偏过头,看着何景希的睡脸。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着。
凌喻伸出手,在他眉眼间碰了一下。何景希哼咛一声,钻进他怀里,蹭了蹭又睡过去。
凌喻把手收回去,有些心虚地闭上眼。心跳得更加快。
他们走的时候,班主任一直送到村口,拉着何景希的手不肯放。“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何景希点点头,喉咙堵着说好。
班主任还说帮他们找了个车,刚好也要去城里的,载着一起走。一照面,才发现就是他们昨天蹭车的大叔。
原来大叔家里做化肥生意的,频繁到城里进货,在村里卖货。
何景希笑着说了句,“麻烦了。”就拉着凌喻跳上车。
留班主任和大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车上有个笼子。
何景希一跳上去,就见黑的白的黑白相间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只有一月龄的几只小狗!
他惊了,连忙问:“这是?”还情不自禁已经蹲在了那笼子前。
大叔扭头看一眼,发动了三轮车:“抓好了,出发。”
“家里的狗生崽儿了,养不活这么多哦。今天去赶赶市,给它们找个好人家,以后长大了看家护院!”
“哦~这样。”何景希还大着胆子把手往笼子里摸,把玩着小狗头。
可狗小胆大,倒还挺凶。
被摸的小黑狗从嘴里“呜呜”两声,突然张开嘴、向前冲步,奶凶奶凶地“汪”了一声。
何景希被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猛地向后倒去。
偏凌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在他身后,他连着凌喻,一起往后撞在车栏上。
虽然清楚没事。但何景希撑着胳膊坐起来,第一反应还是去看凌喻的腰,神色紧张,“你没事儿吧?”
谁知凌喻手拉着车栏,低着头,好久没反应。
何景希这下有些慌了。
“怎——”
凌喻却突然苏感爆棚地笑出了声。
何景希听到这笑声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忙抬头看去。
凌喻果然正笑着看他。
和平时不同,此刻的凌喻甚至笑得漏了牙,眉眼也弯着,整个人少有的松弛随性。
“你笑我!”何景希也笑起来,露出几颗整齐的白牙。
凌喻速度收了笑,但表情依旧温和,“我没有。”
何景希逼近他,佯装生气:“你明明就在笑!”但语气里全是笑意,实在没威慑力。
凌喻还是摇头。
何景希看着他,心里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办了,突然伸出手,毫无预兆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凌喻。”
凌喻的笑容僵起来。何景希的脸近在眼前,何景希的手正在亲昵地挠着他的下巴。
“你笑起来跟小狗一样可爱。”
他又忍不住凑近一些,“不对!比小狗还可爱。”
他又抬了抬凌喻的下巴:“而且比小狗更乖,不咬人。”
凌喻的脸红起来,呆呆地看看他,半晌又移开眼睛,去看小狗。
何景希还以为他在对比自己和小狗谁更可爱。还没来得及笑,就听到凌喻说。
“它好像……”
何景希转头也去看狗。
尿了!
黄色的小狗尿正快速向何景希脚边流。他立马站起来,还不忘拉着凌喻跳到另一角。
“你早点不说!”他捏凌喻手腕。
凌喻很委屈,张张嘴又闭上,最后弱弱开口:“我也刚看到。”
何景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来保持冷静。凌喻啊……
“你要把我可爱死……”
那小黑狗却像发泄不满一样,突然仰头对着天嚎叫几声,“汪汪汪!”
两人转头看狗一眼。
何景希又笑倒在凌喻怀里。
放眼望去,大片玉米林惹眼的绿色快速后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躺在酒店的床上,何景希知道,总得从这场梦出来,回到现实的。
还挺不舍的。
他想,如果自己真的运气好还能回到TaX,那真希望以后有一场团综能是进村过慢生活的。
和凌喻一起。和陈晨聿珩一起。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虽说关键证人是有,但证据还是不足。”
凌喻惯会煞风景,何景希是知道的。
“那就再找找。”他这么回答。
但其实几条证据链的路都已经走死了,再找证据哪儿有那么容易。
“我是这样想。”凌喻坐在床边看他,“上次去医院,你只拿了证明和签字单。我们再去一次,找找当时负责他母亲病情的医生护士,看能不能有其他发现。”
何景希看着他。
凌喻对这件事的认真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看到凌喻这样,他总是觉得心里涩涩的,不是滋味。
“多少年前的事了……”
“试试。”凌喻拉他手腕,“可以吗?”
下午他们就再次出现在医院门口。
这次凌喻也不怕两人同行被认出了,说什么也要一起去。
虽说监控定期清理,但病历管理很严格,想找到五年前负责的医生护士还是不难。
两人穿梭在档案室、医生坐诊室、护士休息室,好不容易找到几个有关人士。
一般时隔多年的病案,记不记得、清不清楚,需要思考良久才对。
可是所有相关的人员,只要看清楚来人是何景希,再看看病历上的信息,就直接对他摇摇头,“不记得。”
“您再想想。”
“我要去值班了,不好意思。”
“我要去手术了,不好意思。”
“我要下班接娃了,不好意思。”
实在怪异。
像提前商量好的,只要是这个病历,所有人都会不假思索地说出那句“不记得”。
何景希猜都猜的到是谁在搞鬼。
一直忙活到傍晚,他拉着凌喻出了医院,坐在侧门花坛旁休息。
“竹篮打水一场空呀。”他无力地吐槽。
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凌喻说,“我以为会有收获的。”
何景希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忙扶着凌喻的下巴转过他的头,让他看自己。夕阳落在凌喻脸上,把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染成了浅琥珀色。
“你又胡说什么……”何景希是善言的人,可面对凌喻时总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刻。比如现在,完全不是凌喻的错,他也会道歉。
“你最不需要道歉的人,就是我。”何景希叹一口气。
远处有人遛狗,一只柯基摇着屁股从花坛另一边绕过去,主人跟在后面喊它。何景希盯着那只狗看了两秒,视线又落回凌喻脸上。
“现在我的时间一点都不值钱,耽误就耽误了。应该说我连累你陪我浪费时间才对。你现在出场费多高呀,还跟我道歉。”
他放开凌喻,看着花坛里哪朵边缘已经开始发黄的月季。
“况且你的想法本身是对的。如果不是galaxy铁了心要搞垮我,甚至无所不用其极,今天就一定会有收获的。”
“走吧,”他站起来,朝凌喻伸出手,“吃饭去,饿死了。”
凌喻犹豫了一会儿,把手放在何景希手上。
这可把何景希高兴坏了,今天的无功而返在他心里都没那么糟糕了。
他得寸进尺,攥着凌喻的手犹觉不够,还不老实地分开凌喻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难道十指相扣是直男会和男人做的事吗?
凌喻脸又红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慢慢来吧。”何景希甩起两人牵着的手,甩的高高的。证据没找到,但人还是美的不行,“我就不信这狗公司还能做到不留一点余地?”
“只不过,慢慢来可能会耽误你时间,你介不介意,凌喻?”
凌喻没说话。
“我——”
“景希?是景希吗?”
两人同时转过头。
【作者有话说】
虽然在期末周,但我不小心上了个1.5w字的榜单(扶额
所以这周有五更,直接更到表白!恋爱!开饭!!
燃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