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花坛另一端,手里拎着保温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眯着眼睛看了何景希好一会儿。
“真是你!”他走过来,步子很快。
何景希看着他,在大脑中反复检索。
失败。
哦哦,因为本来就不是他的记忆啊!他呆呆地对凌喻笑笑。
全世界大概也就凌喻一人能懂他了。也回他一个笑。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笑了笑,“我跟你妈是病友呀。一个病房住了好几个月。”
他看着何景希,感慨万千:“长的真快,成大小伙了。你那会儿才这么高吧——”他比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瘦得跟竹竿似的。”
何景希稀里糊涂地点头,“叔,您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那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癌症。
“好多了。”男人拍拍自己胸口,“稳定了,定期复查,不用再住院了。今天来开药。”
“那太好了。”何景希思考良久,还是还是决定开口:“那……您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何景希坐下来,把自己遇到的麻烦,来龙去脉复述一遍。
男人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等会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拨了一个号码。
“闺女,你以前在医院拍的那些视频还在不在?就是你拍我那个,有林阿姨和她儿子的……对,你找找。”
何景希的心脏猛地跳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何景希听不清,只看见男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喜。
“u盘?你放在哪儿?”
何景希恨不得凑过去听。
“行,我一会儿回去找。没什么事儿,挂了啊。”
他挂了电话,笑着看向翘首以盼的何景希和凌喻两人。
“我闺女那会儿爱拍视频,记录我抗癌的过程。她说要留个纪念,每天都拍。你和你妈也每天出镜。你看需要吗?”
“需要!”
何景希眼泪都快出来了,喜出望外,转过头看向凌喻。
凌喻的表情虽然平静,可眼睫却像有蝴蝶在颤。
他们跟着男人回了家。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个旧u盘,插在电视上。
何景希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画面晃得厉害,一开始是对不准焦的模糊影像,然后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今天是爸爸化疗的第三天——”
镜头慢慢转过去,拍到一个靠窗的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几乎掉光了,脸色蜡黄,眼睛却在笑。她看着镜头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穿着校服,正低着头削苹果。
那就是何景希!
一段、两段。几百个视频出现在眼前。
何景希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们迅速拷贝了u盘里所有的视频。
男人送他们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时,忽然叫住他,眼眶也红了,“景希啊。”
他看了凌喻一眼,开口有些哽咽:“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你妈妈也可以安心了。”
何景希愣了一下。
“是啊。”他滚了滚喉咙,“可以安心。”
回到酒店,两个人把那几百个视频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何景希坐在床上,凌喻坐在椅子上,电脑放在两人中间的床头柜上。
视频一个一个地播,每到一个有何景希出现的画面,凌喻就按下暂停键,记下时间和内容。
何景希靠在床头,盯着屏幕里那个瘦削的、穿着校服的少年,看着同一副身体却完全过着另一种人生的那个人。
他削苹果、喂饭、扶着母亲去厕所,然后趴在病床边写作业。
他还那么小。
何景希叹了口气。
电话响的很突然,把神游天外的何景希惊的浑身一颤。
“怎么样了?连个电话也不打。”陈晨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一接通就送何景希一个白眼。
“没功夫给你打。”
陈晨信他个鬼。绝对是有时间谈情说爱,没时间给他们打个电话……
色令智昏!见色忘义!重色轻友!!
陈晨撇撇嘴说:“我给你找了个律师,打名誉权官司没输过,以前我爸的公司长期合作过的。我让他什么时候过去呀?”
“你……”何景希大脑都空白了,眼眶忽然有点热。
陈晨看他欲言又止这样子,觉得矫情的不行。
“你什么你?你和喻哥待在一起久了人也变矫情了,闭上嘴。”陈晨小声吐槽。
何景希马上被骂清醒了,眼泪收回去,觉得自己在经历过这件事后,似乎确实比以前感性太多。
但不妨碍他此刻还是坏心眼地把镜头往旁边移动,露出凌喻的脸。
凌喻就盯着屏幕里的陈晨看了会儿。
“哈哈哈。”陈晨干笑两声,移开眼睛,“喻哥啊。哈哈哈。先这样挂了,我一会儿把微信推过去,你加他聊。就这样挂了。”
陈晨话说得快到飞起,立刻挂了电话。
何景希笑着躺回床上,“凌喻,他说你把我传染了,你赔不赔我?”
开玩笑的语气,可何景希看他的目光流连。
凌喻虽然在看笔记本上记下的时间,目光却飘忽着,大脑根本无法集中。
“陪。”
“没想到真的要打官司。”何景希盯着手里的u盘,“开庭那天你和我一起去吗?”
“你想我去我就去。”凌喻说。
何景希转过头看他。这次凌喻没有躲他的目光。
“想。”何景希说。
开庭那天的天气很好。何景希站在法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枚国徽。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金色的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法院门口来了很多人。记者、粉丝、甚至举着手机的路人。
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在何景希脸上,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加油。他点点头,往里走。
庭审的过程没有何景希想象的那么惊心动魄。因为这确实是一场证据充足,没有悬念的案子。
律师把证据一份一份地呈上去,班主任、女同学、那位病友大叔,挨个作证。
何景希坐在原告席上,听着律师发言。
他曾经觉得永远也翻不了身,可让他翻身的证据正一条一条被摆上台面。
他偶尔转过头,看一眼旁听席。
凌喻就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换过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直看着他。
当天下午,何景希听到响亮的宣判:“原告何景希诉被告名誉权侵权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何景希穿过旁听席,穿过那些站起来为他鼓掌的人,走到凌喻面前。法院门口的阳光从玻璃门外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明晃晃的。
“结束了。”何景希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是等凌喻一句恭喜,或者贪心一点,一个拥抱。
但他什么都没等到,凌喻只是点点头,“走吧。”就朝外走去。
何景希连忙快步跟上他。
一直到大门口,他才追上眼前一味快步往外走的人。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他急切开口。
凌喻没反应过来。
何景希已经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的脸贴在凌喻后背上,手臂环在他腰侧,两只手紧紧贴着凌喻小腹。
凌喻僵了一下,低头看环着自己的那双手。
灯光频闪着,快门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还有着不符合法院这个地方威严感的欢呼声。
凌喻纠结了很久。
他知道镜头正包围着他们两个。知道何景希现在抱他可能会引起什么猜测和臆想,也知道自己此刻不管是挣开、还是回应,都会有人过度解读到让人心力交瘁。
可是何景希做出的举动,不是表明了,他已经选好了吗?
凌喻想,那他也不必再纠结什么。
最终凌喻的手落下来,按在何景希抱他的手背上。
这张照片立即被挂在微博上。何景希从背后抱着凌喻,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看不清表情。凌喻站着,头微微偏着看他。阳光从台阶上洒下来,一片大好。
热评第一只有两个字,十几万点赞:【我操】
【我仅花一分钟就爱上了这对我不认识的产品,你也来试试吧!】
?【没那么慢】
热搜很热闹。
#大快人心!直击何景希胜诉现场
#谣言止于智者,网络煽动是否也是一种霸凌?
#世界上最珍贵是真心!cp成真?
评论区也很热闹,但风向迥异。
有人猜忌。
【我早就说了不可能霸凌,他看起来是那种人吗?】
【是不是有人搞他啊,真是无妄之灾】
【肯定,这个圈子水很混的】
有人感动落泪。
【你出了事,不管我可能会受到什么争议,也要穿越几百公里,去帮你。[哭泣.jpg]】
【这真的还是单纯的友情吗。】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真的很恐怖了我觉得】
【别问了,让他们好好的吧。】
还有粉丝一头雾水。
这两个人前几天在直播间公然闹别扭!这事儿大家可是亲眼目睹。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破冰了吗?[挠头.jpg]】
【何止。】
【感觉马上破的就不止是冰了】
【会不会太隐晦了?】
【作者有话说】
期末周里到底加了什么……我怎么呼吸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