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成为陈时专职司机的第一天，我先见到的是来我家楼下的庄舜羽。
孙总已经提前同我讲过一些陈时的状况。陈时自己在北京有一辆最新Black Badge系列的车，我的那辆相比下来太过于廉价的埃尔法自然不好意思再开出去，而公司停车位又不允许过夜停，我就只好先开回家里。
昨晚下午接浩浩回家没多久，庄舜羽就带着咲纯来家里做客。咲纯学业忙，我和她也太久没见，好不容易齐聚一堂，趁浩浩睡着后我们都喝了不少酒。
借着一身的酒气，我口吐不清地朝庄舜羽抱怨：“他妈的傻逼陈时，为什么非要来缠着我。”
庄舜羽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红着脸迷糊回应：“谁，谁是陈时？”
我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明天来接我，听到没。庄舜羽！”
“到！”
咲纯喝的少，是在场为数不多脑子能转过来弯的人。她无奈拍拍陡然坐直身子的庄舜羽的肩膀，“莫大哥让你明天来接他，你‘到’什么？”
“哦..哦。”庄舜羽从鼻子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音节以作回应，哼完就把脑袋埋在咲纯的肩膀上，睡得不省人事。
咲纯抱歉地看向我：“莫大哥，那我们先走了。明天我叫他起床，让他几点来？”
我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回复：“七点半就行。”
周六的日子浩浩不上学，我要去接应陈时，没法照顾小孩子，正巧庄舜羽来接我，我就顺便把浩浩托付给一身闲的他。
浩浩一点不害怕和我分开，我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在没心没肺地笑，只是平常乖巧的眼睛里塞了许多坏点子。
“慢点啊宝宝。”我看着一身小黄鸭装束的欢快浩浩，下楼的步伐比我还快，踏出楼道口的一瞬间伸开胳膊，乐呵呵地朝对面的人喊：“干爸！”
“诶呦我的乖儿子！”庄舜羽立刻弯腰接住他，把他带到自己的臂弯里亲一大口，“一晚上没见干爸了，想不想我？”
“想。今晚我要和干爸睡。”
庄舜羽僵硬地笑了两声，“这可不行，今晚你咲姐在家呢。”
浩浩闻言，不满地撅起小嘴儿，一声不吭了。
他不说话，我们两个人也就不逗他。庄舜羽把他放到后座，自己坐上驾驶位的同时我也拉门上了车。
路上，他问我：“你今天去哪接陈先生？”
“柏悦。”我揉了揉因为一晚上没睡好而酸痛的眉心，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即将见到那个人，身体里的零件好似就濒临报废，运行系统一击即溃。
庄舜羽察觉出我颓废的状态，担忧地问：“你这样真没事吧，用不用我替你去接他？最近朴老板自己开车去景点儿了，都没怎么叫我，我也没什么事。”
朴老板是庄舜羽这段时间的固定雇主，脾气挺温和一上司，出于工作原因要在北京待两个月左右，平常只有正经事务要办才会叫庄舜羽出来撑面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租车，和朋友们在北京转悠。
我羡慕他有这么一位通情达理的人性雇主，也幻想着自己某天会不会也接到一份轻松无忧的活。
忙碌并没有剥夺我异想天开的机会，我在那段馈赠般的时间里天马行空，但无论怎么想，都与眼下的现实、这场最坏的结果，大相径庭。
尽管如此，我还是说：“不用了，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咲纯最近不忙，你多陪陪她。”
七点五十四，我和庄舜羽准时在公司楼下签了到。
浩浩在车里睡觉，我和庄舜羽两个人就先去公司餐厅里打早餐。
看着他盘子里百年如一日的六个肉馅儿包子以及一碗全糖豆浆，我再次发出喟叹：“真的不会撑死吗？”
庄舜羽不甚在意道：“我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吃这么多都是为了维持我的肌肉。”
说完，他还做出一个展示三角肌中束和肱二头肌的健美动作，隐约可以看到那里鼓出不太明显的弧度。
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差别。
“我看是肚子上的肥肉吧。”
庄舜羽气鼓鼓地瞪我：“瞎说什么呢！”
我被他这幅恼羞成怒的模样笑得不行，在即将挨打的时候及时停了下来，埋头准备喝自己的粥。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清楚雇主的行程变更以及其他紧急情况，我们通常被要求手机时刻保持联络畅通，不许关机，也不许静音，哪怕是在吃饭睡觉。
只是我一夜未眠，精力难免有些跟不上，就连手机响了也没注意到。所幸庄舜羽喊我的声音过大，撕碎了那层不存在的膜，进入我的耳腔，我才听到手机来消息的声音。
是陈时发来的微信。
ChenyB：小润哥，你今天不用来酒店，下午一点四十我去你的公司找你。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你先休息一下，好吗？
我蹙眉盯着句号后面的九个字，心里想，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好觉？
又在哪个地方藏着监视我呢。
一想到自己在对方眼里已经算得上隐私全无，我的怒气就又要发作。
不过只要想清楚对面这死变态的尿性，原本还萦绕在胸腔的愤怒一溜烟地就消散了。刻在神经末梢的习惯真是不容小觑。
秉着慈悲如佛祖的皈依心态，我噼里啪啦地弹出键盘，回复他：随便你。
庄舜羽：“对面是你仇人啊？手机看着都快被你摁坏了。”
我波澜不惊地按下息屏键，“哦，骚扰信息，不用管，就骂了他几句。”
我自然没按陈时说的去休息。
身体不知道是在哪部分出的毛病，尽管一晚上没怎么睡，但现在也没见一丝困意。
公司有休息室，里头空空荡荡只架着一个折叠床，我躺在上面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辗转反侧了半小时也没睡着。
越这样下去越烦躁，最后我干脆从床上蹦起来，去找正在和庄舜羽玩的浩浩。
公司里的同事基本上都已经认识他。平常工作忙，再碰巧他放假的时间里，我就把浩浩带到公司来玩。
浩浩看到我回来，飞快地从一群人包围的小圈里跳出来，噔噔噔跑到我身边，伸手要抱。
我有气无力地把他抱起来，浩浩就指着我的眼下，戳了戳，童言无忌：“爸爸这滩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爸爸的黑眼圈。”
陈时九点多就到了楼下。
在看到他发给我的消息之前，周围同事熙熙攘攘的声音率先提醒了我他的到来。
“谁家的车啊这么屌。”
“卧槽，那是暗影吧，百闻不如一见看起来也太炸了吧！”
“给有钱人开车开几年了都没见过一个像这么拉风的车...要是能开一下也就此生无憾了。”
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些关键词，我已经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只不过他说下午一点多才来，怎么会现在就到？
一只手抱着浩浩，我带着惊疑的态度用另一只手打开手机，才看到他两分钟前再次发来的消息。
ChenyB：小润哥，如果你不睡觉，那就下来。
ChenyB：我在楼下。
该来的还是要来。
我感到自己的手心都在发汗，没一会儿就要将手机浸湿。
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知道自己马上要面对他的生理性恐惧。
看着手机里他发过来的字，我又开始摇摆不定：我做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
陈时像是看透我的心思。他又发来。
ChenyB：求求你，不要害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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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的微信已经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啦～所以才能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