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起初,我只是想找个冤大头

蓬灵推开卧室门的时候, 沈卞清还维持着视频里那个姿势靠在她床上,只是浴袍散得更乱了些,腰侧的浴袍带子松垮垮地系着, 领口敞了快大半,锁骨下方的划痕还泛着浅浅的红。

他没有失礼地把她的床铺弄乱,这么颀长挺拔的一个人陷在她那张不算大的床铺里,微微蜷起修长的腿躺在床沿, 只占据了很小的一片空间,莫名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乖顺和委屈。

在她推门进来时, 他甚至没有反应, 依旧将手臂压在眼睛上,安安静静地窝在她床铺一角休息。

“沈卞清?”蓬灵唤他。

发绳绕了一圈的手腕像是被叫醒了似的轻轻一颤,两颗果绿色的小珠子原本好好地垂在脉搏处,随着他这点轻微动作晃起来。

他像是终于听到门响了,挪开手臂,睫毛抬起来, 看向她的目光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疲惫还是脆弱的涣散。

“回来了?”他声音也低低的, 丝毫没有责怪她回来得晚的意思,可那语气里的虚弱几乎要漫出来了。

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成这样了??

蓬灵把门带上,飞快地走到床头, 先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滚烫无比。

“我刚才淋过冷水澡了。”他不由自主地往她掌心里蹭了一下, 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因为发热而浮着一层薄薄的绯色,衬出几分脆弱易碎的靡靡之感。

“怎么能用冷水冲全身啊?”敬业的蓬灵医生立刻斥责起来,“只能往额头贴退烧贴,或者用温毛巾擦胸口!”

“嗯……原来不能吗?”沈卞清像是烧糊涂了似的当真不知道这种基础知识,应了一声。

蓬灵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的头发比平时乱一些,有几缕搭在额前,下巴微微仰起来,一直依着她手掌贴上来的幅度偏着头贴着,像只被冻着了的小动物本能地寻找热源。

“哎,算了。”蓬灵马上去柜子里翻找药盒,她才从床边跑开,病人就撑着胳膊要坐起身,被她头也不回的一句“你躺着,不许动”呵止住。

她“噔噔噔”跑到这儿,“噔噔噔”跑去那儿,一顿忙活,先后把水杯,毛巾和药箱都拿过来,沈卞清的目光就那样固执地追着她,从这边转到那边,又从那边转回这边,仿佛全世界的焦距都落在了她脸上。

蓬灵坐在床边替他简单地做了降温处理,伸手把他凌乱的浴袍袖口往上推了推,正要注射抑制剂,却陡然看到一个小小的红点针眼。

“你注射过抑制剂了?”她停手。

“嗯。”他闷应了一声,“没用。”

“抑制剂对你怎么会没用?”蓬灵是知道这位沈监的来历的,历届监管者多为beta,一个alpha能坐在这个位置,并且重塑监管署的地位,也有他本人并不太受到其他omega信息素干扰,易感期呈现出类似beta一样的无症状的原因。

“你以前每次易感期不都好好的?”

沈卞清没有正面回答,他微微侧过身,把脸往她手边偏了偏,呼出的气息拂过她指尖,温温热热的,声音也轻得像一层纱:“其实管道那次也不太好,但这次更不舒服。”

“可能……注射的时候在想别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露出半截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像一只明明饿了却不肯主动讨食的猫,只会把空碗推到你面前,然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他没有说在想什么,蓬灵却莫名听懂了,她叹了口气,纵容道:“好啦,我给你做个信息素抚慰吧。”

沈卞清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是无声地把脸往她手心里又靠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近乎本能的依赖。

“会不会太麻烦你。”他温声细语地问。

蓬灵摇头,后颈的阻隔贴被她自己撕下来,椰子的清甜气息慢慢散开,雾气白茶的信息素不知何时早已若有若无地充斥了整个房间,两股气息相融的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良久,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极轻而缓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那一点清甜的气息托住了,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没有比他们之间的信息素更相配的了,他想,椰子香气被雾气笼罩着,变得越发湿润且鲜活,就像是掉落在雨后的湿漉漉的茶山,滚过长满嫩芽的台阶,令人心旷神怡。

他把脸完全埋进她手中,喉结上下反复滑动,仿佛在吞咽什么无形而甘美的东西。蓬灵没注意,她正专注地把信息素拢成薄薄的一层,覆在他的腺体附近。沈卞清闭着眼,在伴侣的信息素包裹下几近沉溺地捕捉着她的体温,眼下又慢慢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

在耳垂也染上更加明显的潮红前,蓬灵倏地撤回了手。

他完全支在她掌心的头轻微地往前坠了下,那张英俊的脸反应不及地微微蹙起来,睫毛掀开时,眼底浮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他的眉心蹙起的痕迹淡了又淡,没被满足,叫嚣着想要更多的什么东西……

“做完了,好一点了吗?”蓬灵真诚地询问,就好像在问诊每一个来她诊室做信息素抚慰的病人。

沈卞清一声不吭地看了她好几秒,那双眼睛里的光依旧很浅,可此刻多了一层薄薄的氤氲,像刚被什么温热的情绪泡过。

真厉害啊,宝宝。

才这么一点时间,就做完了吗?

可是好无情,她发情期的时候他与她有更亲密的身体接触,而现在她什么都没给,就摸了摸他的侧脸,然后放出信息素安抚他。

标记的腺牙一直在发酸发胀,蠢蠢欲动的,提醒他,他明明想要更多。

良久,沈卞清才轻轻嗯了一声:“好多了。”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分量轻飘飘的,随便一阵风就能吹走,但蓬灵对自己的高超水平太有自信了,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安慰他:“很快就好了噢,对了,我还要向你申请一下临时出舰。”

沈卞清一怔,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正色道:“临时出舰?”

“是的,明天下午就走,要去三天。”蓬灵着手打算整理行李了,“很赶,估计是信号不好,所以收发邮件路上花了太久,刚刚才到我手上。”

沈卞清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不舒服了。

他按了一下眉骨,定了定神:“是去干什么?”

蓬灵的确来之前就想给他看看那封邀请函,于是将拍下来的照片翻出来:“阅后即焚。”

她没有唤起虚拟屏,只把手腕伸在他面前让他直接看光脑,沈卞清握住她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将她往床上扯了一些,蓬灵顺着盘腿坐上来,让他看得更方便一些。

沈卞清就这么在背后虚拢着她,手里还轻轻重重地捏着她的手指把玩,目光停在屏幕上。

他看的时间比她还久,直到蓬灵转头看了他三四次,他才回:“这个学会我也不太熟悉,你说邀请函是阅后即焚的?”

“对。”大概是两人昨天在滚上床前沈卞清把她干过的好事都披露了个干净,蓬灵现在有点破罐破摔过头,反而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将她记得这跟畸变种博物馆有关,以及她收到,但是珂珂没收到的事都跟沈卞清说了。

沈卞清沉吟片刻,说:“你先整理行李,不过你的临时出舰申请我会稍微卡一下,如果有问题,对面一定会联系我放你通行。”

想了想,他还是不怎么放心,倾身将放在茶几上早已休眠的电脑取过来:“会场背景我查一下。”

蓬灵点点头说好。

信息素抚慰做完了,沈卞清也开始联系调查,但他将她的床当做了最新的工作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蓬灵瞄了他几次,只看到映照在他脸上的屏幕冷光,信息素抚慰应该是有效的吧,他工作的时候看起来冷静沉着。

行李箱里收拾了没多久,她再次瞄了他一眼,沈卞清抬手将屏幕微微折了下,轻声说:“房间里有你的信息素,做完抚慰后觉得……想看着你,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不影响你收拾东西吧……”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蓬灵连忙说,“你请便。”

他一直在她房间里待到晚餐时间,两人照旧一起用了晚餐,结束后,沈卞清照例提前一天检查并确认自己日程表上明天的工作安排。

可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框定在后三天,等新邮件发送过来时他才如梦初醒地发现,他在日程后面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几秒,没有涂掉,反而将电容笔轻丢在桌面上,身体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一空下来就开始拨着腕上那颗果绿色的珠子,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一记一记地响着,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地方。

越看越难受了,做完信息素抚慰后确实在生理上好了很多,但那种空虚的饥饿一直萦绕在胃部,好像吃了一堆过于健康的生冷沙拉,饱了吗?饱了,但不满足。

怎么明天就要走了……

他静坐了一会儿,查看了下时间,确认已经可以注射第二针抑制剂了,便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可打开门的瞬间脚步稍滞,几秒后,他没有走向床头柜,而是转向纸篓。

夜里十点多,蓬灵依旧没有回复邮件回执,机器自动收集参会人员信息,已经催促了她两遍,她便如实回复:“尚未通过临时出舰申请。”

对面是个单纯收集信息的机器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回复,蓬灵过了一小时左右就熄灯睡下了。

但才躺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沈卞清的声音轻响起:“蓬灵,你睡了吗?”

他说:“学会信息你要不要看一下。”

蓬灵一骨碌爬起来,一下子就把灯按亮了,下床踩着拖鞋便连忙回:“我来了。”

门外的沈卞清也换了睡衣,墨色丝绸将他本就冷白的皮肤衬得更加显眼,也许是因为晚上总会压不住热度,所以他领口处那些深深浅浅,混合着旧划痕和她新鲜留下的指甲印也粉得越发鲜艳。

“这么快吗?已经查到底细了?”蓬灵有点惊讶,也敬佩道,“你们监管署好恐怖。”

“还没有完全查清楚,只是我卡了你,对面的确联系我了,”沈卞清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说,“军区联系的我。”

蓬灵一愣。

“既然是军区,我就顺着军区的思路去查了,”沈卞清停顿了一下,又叫了她一声,“蓬灵。”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平日在外人面前叫她蓬灵一样自然。可蓬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不一样,他叫她时,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往回缩了一下,最后只留下一个称呼。

“你之前在博物馆问的那个问题,”沈卞清的声音很平,“关于人工培育高等畸变种,被记录了。”

蓬灵的后背瞬间绷直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瞬间觉得捕捉到了某种危险,但因为全是下意识的直觉,于是又自欺欺人地强行压下了这种没来由的恐慌。

她控制不住地盯着沈卞清的脸看,像是想从首席监管者的表情中窥探出一点什么来,但沈卞清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与她对视,目光沉而认真。

“博物馆的交互机器人有访客行为记录。你问的那个问题被系统分类为‘敏感咨询’,自动上传到了一个内部数据库。”他停了一下,“我查了一下,那个数据库后面有一个项目,代号‘种匣’,你在它的外围观察名单上。”

“种匣是什么?”她问,嗓子有点干。

“还没查到,很可能是义肢相关,不过参会名单与这份观察名单并不完全相符,只是我顺着你提起的博物馆,和军区两条线都查了一下,以防万一,”沈卞清唤起虚拟屏给她看,没有注意到蓬灵过分僵硬紧张的表情,“是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蓬灵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四页,被一个红色的“待处理”标签标着,沈卞清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那个标签变成了“已拦截”。

“我已经回复了军区你的博物馆提问属于正常的职业好奇,与任何敏感项目无关……蓬灵?”

他终于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从第一次见到她,她就不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omega,总是很容易被吓到。

沈卞清松散着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几根手指揉成一团:“怎么吓成这样了?军区有些暗地里的营生不干净,你可能不知道,义肢这事……对军区来说会敏感很多,监管署也一直在盯着,不过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哪有什么义肢。”

“军区的消息我也回复了,我说我可以替你担保,担保你没有任何违规行为,”他安抚道,“想去参会就参会,不想去也没关系,你在参会名单上,可能是选考信息素医疗执业许可,我们走的是军警特招考试,舰艇上也有大量军官和士兵认识你,或许因为这样,所以你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蓬灵却抓住了他带过的那个词:“你替我担保了?”

“是啊,”沈卞清温润地冲她笑,“你能有什么问题,况且,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蓬灵直愣愣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盯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这样担保我……不会对你有影响吗?”

真是,怎么吓得人都要缩起来了。

沈卞清失笑,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可能有,不谢谢我吗?”

“谢……谢谢大哥。”

“我不是来问你要好人卡的。”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蓬灵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沈卞清“嗯……”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在你发情期的时候,我做得可比你多多了。”

“我可能……还有点不舒服。”他说。

“那是因为我能做信息素抚慰,你不能。”蓬灵果然慢慢被他带偏了注意力。

沈卞清以前很烦那些阿谀奉承的市侩,但是这种时候又想撬开她的榆木脑子好好看一看。

他看着她面上消退的血色一点点回来,继续哄着带偏她,说:“一季度的评价在填报中。”

蓬灵一下子站直了,问:“我怎么样?”

沈卞清盯着她,指尖一直在反复摩挲她的手指,很慢很慢地说:“你怎么样……全看你。”

蓬灵:“我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沈卞清没忍住弯了下唇角,眼里也含了光,故意压住笑意,说:“蓬灵,你知道监管者的职责是什么么?”

知道的,她刚要夸奖几句大哥牛逼,沈卞清就说:“舰队上的人出现问题,不需要监管者亲自进行解决,你发情期……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原来是表达他付出了很多。

蓬灵诚恳点头:“但是我好多了,大哥你真厉害。”

他皱眉:“我不是出来卖的。”

蓬灵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直属联邦中央,是政府人员,你们为人民服务,不收钱。”

不收钱?更难听了。

沈卞清原本只是逗弄着她,让她不要太害怕,这下倒是一下子把手抽回来了,她真的是完全跟社会脱节的人,什么都不懂。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说出这种以权谋私的话来,他说:“蓬灵,监管者给予评价,我也是监管者。”

我靠早说啊,蓬灵终于结合前因后果,一下子就懂了,原来刚才那事是另一种走后门啊。

蓬灵飞快凑上去,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沈卞清猝不及防,怔了几秒,耳朵先慢慢红了,完全意料外的……发展,其实不该的,如果他脑子清醒,他应该严肃地告诉她不可以这么做。

但她明天就要临时出舰了,三天,虽然他已经打算……但。

沈卞清轻微地抿了下唇,只觉得被她亲吻过的皮肤都开始发起烫来,那点热度很快蔓延到太阳穴,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昏昏然。

“我要怎么做啊?”她还在说这种引诱的话,用最茫然无辜的语气。

他没看她,拢住自己微敞的衣领,避开她,说:“昨晚那样就行。”

蓬灵昨天是很爽,尤其是前半段,她还是没断片的,她当然有印象自己是怎么溃不成军地去攥他的短发,想把他拉起来。

她的目光到他腿间,憋了好半天说:“我不干。”

“不是,”沈卞清的头撇得更开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我来,我想亲你。”

“一次就行,你等下要早点休息。”

沈监历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蓬灵对此深信不疑,但今晚过后,这个结论得加上一个限定前提,就是不在床上的时候。

结果咬了好多次,他整个人完全陷入易感期那种迷幻沉沦的样子,过量的信息素按耐不住地裹挟住她,甚至还反复将她埋进枕头里的脸捏正了,低声说着都是她发情期影响了他这次易感期,为什么他易感期不能同时勾动她发情期?这一点都不公平,只有他一个人这么狼狈又沉溺。

可是再怎么问,蓬灵也只能只能用清澈愚蠢的目光回答他,他越发不甘心,也越来越过分,最后全凭生理本能去反复舔吮她后颈处的腺体,把那块软肉都亲得微微发肿了,真的非常非常想标记,中邪了一般,但是她拼命说不行,说上次是他自己驳回的不标记。

好了,现在难受死了的是他。

他真是恨死了那天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黑色星期一,宝宝们你们是不是都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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