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元辰, 步入小寒,天气更冷了些。
今日河图茶馆外没有暖阳,天辟猫虫似的倦在李屿脚边, 打着呼。
李屿被呼声扰的账也算不清,用脚尖勾了勾天辟的圆肚, 天辟伸出白爪抵住肚下的脚, 往旁挪了一寸继续呼呼大睡。
李屿:“...”
在李屿的脚踹屁股下,天辟终于醒来,迷瞪着眼喵了一声。
李屿冷哼:“这时候知道装猫了,年呢?怎么就你一人在这躲懒。”
天辟觉得爪有些冷,跳到了李屿腿上,拱了几下舒适躺下:
“它被抓去禄山了喵, 有山神大人管教,掌柜不用担心。”
李屿抚道天辟的大脑袋, 想着他说的也是在理, 李禄一向雷霆手段,禄山没有哪个精怪不服的, 年野惯了让他管教管教也好。
于是他继续安心算起了账。
午时,一位青年进了河图, 径直朝柜台走去。
李屿听着脚步声抬起了头, 那青年对他璨然一笑。
此青年出生于龙县有名的木匠家族, 是家里的次子, 也是茶馆的常客。
李屿打招呼道:“林木匠许久未见。”
林木匠走到李屿面前, 单肘倚在柜台上, 手中的铜板拨的清响道:
“李掌柜, 帮我把前几日的茶钱结一结。”
这一向是一个铜板当两个铜板用的主, 居然主动结了赊账。
李屿好奇笑道:“林木匠最近哪发财了?”
林木匠倒也不觉得冒犯, 无奈道:“我发哪门子财,我家里接了个大活,我跟着喝点汤罢了。”
李屿听闻林家长子很早就接了林家的衣钵,林木匠虽为次子手艺也不错,但在家中地位终究比不过长子,好在二人还算是兄友弟恭,林木匠过得也算得上是逍遥自在。
没有多言,李屿帮林木匠清了账还打了一些折扣,林木匠自是高兴得很。
林木匠除了爱乱花钱的臭毛病外,还有就是容易得意忘形。
他点了壶六安瓜片,莉尔将茶送上直言不讳道:“我看您今日清的账不过几日又要续上。”
林木匠一拍桌转身对李屿喊道:“李掌柜,你可知龙县这么多茶馆为什么我独爱你们一家?”
他又看了眼莉尔继续道:“泼辣。”
莉尔翻了个白眼离开了,李屿瞟了眼莉尔袖中短刃,感慨,确实。
林木匠有了点钱使劲得瑟,听客们被他叨扰得受不了,最后狗都不理他,只好去骚扰好脾气的李屿。
他搬了张椅子靠近李屿,阿谀道:“李掌柜,算账累吗?来喝杯六安茶。”
李屿:“...”
看在林木匠清了赊账的份上,李屿也只好陪聊了,他抛出话题:
“林木匠不是说家中接了大活,怎么还有时间在茶馆消磨时间?”
一开口就是老话术了,看似闲聊,实则赶人。
林木匠脸厚得城墙似的,翘起椅子道:“我这不是偷闲最后一日再老老实实去盯工嘛,李掌柜可要有些日子看不见我喽。”
李屿嗤笑,倒惯会给自己找理由。
说到家中的活计,林木匠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坐正,故作深沉道:
“李掌柜就不好奇我们接了什么活计。”
李屿心想哪有人上赶着透露自家生意的,揉了揉耳垂刚想拒绝,林木匠的话已飘入他耳内。
他小声道:“夏家委托我们在图河边修一神祠,要为河神娶亲。”
听完林木匠的话,李屿放下手中的笔,天辟也从他腿上跳下,李屿双腿有些微麻。
所谓河神娶亲,在话本故事中经常出现,描绘的是献祭年轻貌美的女子以换水神庇佑的故事,在李屿看来属于封建恶习。
李屿有些厌恶皱眉问道:“我来龙县也有一段时间,从未听过有什么河神,况且现在无病无灾,为何要为河神娶亲?”
见李屿来了兴趣,林木匠仿佛计谋得逞道:“听说是夏家一婢女梦见了河神,并且这河神要纳她为妻,否则就水淹龙县。这婢女将梦告诉了夏家老爷,神灵之事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事,夏家老爷不敢懈怠,这婢女肯将此事告诉夏家自然也是答应了河神娶亲。”
待李屿仔细听完后,他又问道:“这等荒谬之事难道县令不反对?”
林木匠再次翘起了椅子,不以为意道:“夏家在龙县德高望重,祖上的夏公是为龙县破过石龙开过龙腰的,这事由夏家自己操办,婢女也是自愿的,又到年关,县令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屿又将笔拿起,河神娶妻这事虽听起来头头是道,但细想却经不起推敲,仿佛有一个根肉色的刺扎入皮肤,看起来没有大碍,但总会有一阵一阵的刺痛感。
待林木匠刚讲完,林家伙计出现在河图门口,伙计看着林木匠气喘吁吁道:“您让我好找。”
“得嘞,家里人来抓我了,”林木匠拍落手中的瓜子皮,走时不忘挑眉:“李掌柜不是我吹嘘,你真该请我来说段书。”
林木匠走后,河图茶馆清静了许多,李屿还在想着河神娶亲之事,没发现一旁的天辟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见李屿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天辟直接用肥身子蹭了上去。
李屿低头,看这胖橘猫尾巴晃得叫一个蜿蜒而妖娆。
天辟道:“李掌柜,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屿颔首,心想一猫妖搁那装什么呢。
天辟将事情告诉了李屿,原来他在图河中用网偷藏了一些鱼,听闻图河边要修神祠,他的粮食自然是不保。
“那是我过冬的粮食喵。”天辟可怜巴巴,瘫倒在地。
受不了天辟鬼哭狼嚎地,李屿驾着马车赶往图河,到了图河后还好神祠还未开始动工。
跟着天辟在河边搜搜找找,一直未见着鱼的影子。
李屿在冷风中安慰道:“算了,回去我再买给你。”
天辟痛心疾首:“不行喵!那不一样!”
李屿疑惑:“怎么不一样?”
天辟一屁股坐在地上,耸起飞机耳:“那是我送给你们的年关贺礼喵...”
李屿叹了口气,“那我们继续找找吧。”
说完,李屿走到河边,他听天辟说是将鱼放入网中然后系在河边树上盖上叶子,现在找不到不是被人发现拿走了就是绳子断了飘到了河中。
看了眼冰冷的河水,李屿和天辟都感觉冰冷从脚板心蔓上全身。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中伸出抓住了天辟的毛尾巴。
“有水鬼喵!”
天辟惨叫一声蹦起,直接骑在了李屿脸上,李屿一阵昏天黑地。
有一阵女子笑声传来,一位年轻的女子正从河岸爬上来,她拧干了黑色长发从树后拿出衣物换上,她脸冻得通红却未有丝毫的冷颤。
女子换好衣服,将身后的网袋丢在李屿天辟面前,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鱼。
她道:“我在水中听到了,这些鱼应该是那小猫的。”
天辟别过脑袋,喵喵叫几声打算蒙混过关。
女子又是一笑:“小猫,不是你的啊,那我可拿走了。”
天辟认怂以头抢地道:“是我的,多谢仙子。”
女子揉了揉猫脑袋准备离开,李屿拦住女子礼貌拱手。
他问道:“多谢您帮了我家的...猫?还未请教您的姓名,以后好道谢。”
“本来就是你们的,也不算什么大忙,顺手的事,”女子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至于名字嘛,我在家排老五,叫我祝五就成。报答什么的就不用了,能记住我的名字就好。”
祝五有着古代女子不常有的爽朗豪气,与她娇小秀气的脸似有不搭,她就这样光着脚丫离开了图河。
看着祝五离去的背影,天辟感慨道:“真是个好人喵。”
李屿笑道:“你刚刚还说别人是仙子。”
“我那是奉承喵。”天辟瞟了李屿一眼,好似在说,你咋这都不懂呢?
天辟开始清算自己的鱼,惊喜发现还多出了两条。
李屿则想着都来图河了,去禄山看看年。
到了禄山,李禄和年早等在了山门。
天辟和年疯玩起来,年看见李屿也很高兴,蹭的李屿一身泥。
李禄率先开口:“这段时间把年放在我这,过了年关再接它回去。”
李屿颔首,他心知肚明,天道所说的灾兽祸世,不能排除这个灾兽是否是年,小心点总没错处。
腻歪够了,年撒开李屿,又在禄山疯跑起来。
李屿站起,他问道李禄:“河神娶妻一事你可知道了。”
李禄点头,看来早就得知。
李屿又问:“那山神大人准备如何处理?”
“不准备如何,小打小闹罢了,且等他们闹去。”李禄对此事不甚上心,却问道:“屿老板为何这么关心这件事?”
李屿淡漠回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夏家不为你娶妻,要为一个不存在的河神娶妻。”
李禄轻笑:“我早已心有所属,不劳屿老板记挂。”
李屿:“...”
将年安放在禄山后,李屿回到了龙县,过几日平淡日子后,河神神祠修成,声势浩大的娶妻典礼也开始了。
茶馆无生意,大家都去看热闹了,李屿也被员工们拉着去凑热闹。
龙县街道挤满了人,河神娶妻的轿辇徐徐走来,轿辇上张挂着赤红色和黄色的绸缎,河神的新娘端坐在轿辇内。
新娘穿着丝绸花衣,施了粉黛点了朱唇,唯有耳上戴着的玉珠耳环与这一片艳红似有不搭,那玉珠随着轿辇轻轻晃动。
李屿拼命张望,终于看清了轿辇上的面容。
祝五端坐在轿辇内,神色肃穆,真如仙女一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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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辟:我yu呢!
之前答应的伴手礼没有鸽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