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凛风阵阵, 掀起宫女们的衣袖,冷不丁的往里头钻。
飞鸢解下自己的斗篷替翩月披上,“别想了, 陛下自有定夺。”
翩月不肯穿, “你把斗篷给我, 你怎么办?”
谁知飞鸢眼疾手快, 已经帮她系好了。
“我再取一件便是。”
寝殿内, 炭火烧的旺,沁欢打开半扇雕花窗透气。
“娘娘觉得冷吗?奴婢关小点?”
禇鹭正坐于几案前, 百无聊赖的翻阅书籍,全都是李槐薇平时读过的, 什么史册、政论,她通通没有兴趣。刚翻几页, 她就开始打瞌睡。
闻言, 禇鹭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点。
“无妨, 这样正好。”
她扫一眼屏风,御赐之物尚摊放在外间。
“你和青鸾清点妥当即可。”
“是。”
李槐薇下过禁令,只留沁欢和青鸾在凤仪宫内侍奉, 其余的宫人她一概见不着。
殿内静悄悄的, 唯有收拾东西的响动。放在往常, 青鸾看见赏赐必定喜笑颜开, 可眼下却是笑不出来。
陛下的心思太难猜,喜怒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高兴了。要是陛下哪天动怒想要了昭仪娘娘的命, 她的小命也就跟着没了。
青鸾想着想着,忽然悲从中来, 手里拿着珍珠项链,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禇鹭走出屏风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一个唉声叹气埋头干活,一个手捧珍珠玛瑙却哭的像个泪人儿。
“呃……你们这是怎么了?”
青鸾赶紧抹把脸,妆都哭花了。
“奴婢怕陛下降罪。”
闻言,禇鹭无奈失笑。在别人眼里,陛下好像随时会下令处死她。
“别哭了。”
禇鹭慢悠悠的走过去,递给她一张帕子。
“我和你保证,我的命结实的很,你的命更不会有问题。”
她家陛下虽然快黑透心儿了,但绝不会伤害她。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啊?”
青鸾呆愣愣的捧着帕子,因自家主子的稳定心态而愈发疑惑。
禇鹭转身回去睡午觉,毫无被禁足的自觉,该干什么干什么,除了有点无聊,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的。
她靠在床头,撩开半边帐幔,正好远观窗外景色,满目青竹绿松,红梅绽放枝头,风景秀丽,对她的眼睛格外友好。
可惜没有电子产品,不然让她十天半个月不出屋,也不是不行。
胡思乱想间,禇鹭昏昏欲睡,竟真的歪在床头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朦中,有人替她盖上被子,一直守在床边安静的注视着。
禇鹭睁开一只眼,果真是李槐薇,这才把另一只也睁开,展颜道,“陛下回来了。”
李槐薇卸去朝服,换上日常穿着,显得平易近人许多,面对她时更是柔情似水。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都不知道盖被子。”
禇鹭低眸,瞧一眼身上的锦被,“我忘了,本来没想睡的。”
又听李槐薇淡淡道,“留了两个人照顾你,照顾到哪里去了?”
禇鹭赶忙把对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是我不让她们进来打扰我的。”
她忽然坐起身,迅速在李槐薇唇上轻啄,浅尝辄止,退开时抿了下唇,耳廓微微泛红。
“陛下要怪,就怪我吧。”
明明已经成过婚,立过后,该做的都做了,可还是会莫名悸动。
李槐薇也没好到哪里去,眸光闪动间,双颊泛起红晕。
“好了,我也没说要责怪她们。”
傍晚时分,李槐薇传召尚食局宫人,将晚膳尽数送至内殿。
山珍海味,佳肴珍馐,仅她与禇鹭共享。她另外吩咐多上几样点心,全是禇鹭爱吃的。
以翩月为首,众宫女随侍在侧,眼观鼻,鼻观心,安静肃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升堂问案。
李槐薇为她盛上一碗羹汤,亲手喂到她唇边,目光殷切。
“来,张嘴,啊……”
宫女们一个个的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禇鹭环顾四周,犹豫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李槐薇却不肯依,逐渐目露幽怨,“怎么了?为什么不吃呢?难道你觉得我会在里面下药吗?”
“不是,我……”
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李槐薇低头自己吃了,重新舀起一勺喂她。
“我不会这么做的,毕竟你现在很乖。”
禇鹭最终还是张嘴吃了,她倒不是自己害怕,是怕吓着别人。
见她吃下去,李槐薇满足的笑了。
“真乖。”
禇鹭咽了咽口水,这就是傲娇爆改病/娇吗?不带这么玩儿的。
李槐薇全程都未假手于他人,亲自为她布菜,盯着她吃光。
如此温馨场景,却处处透着诡异。宫女们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喘。翩月还好,毕竟跟在陛下身边时间久,早已有了承受力。再看青鸾那头,手和腿皆控制不住的发抖。
禇鹭当即拿起一块牛乳糕放入口中,紧接着倾身靠近。
眼见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李槐薇下意识张嘴,咬下半块牛乳糕。
撩完人,禇鹭自己也忍不住脸红。
“陛下,让她们退下去吧。难道陛下不想和我独处吗?”
李槐薇咀嚼着糕点,没空出声,目光一瞬不移的定在她身上,轻轻点了下头。
禇鹭清了清嗓子,“都退下。”
“是!”
宫人们如获大赦,青鸾更是长舒一口气,两条腿发软,要不是沁欢伸手扶了她一把,怕是要御前出糗。
彼时,李槐薇忽然起身,拉着她往内间走去,径直奔向密室。
密室入口设在书架之后,石门缓缓转动,李槐薇提上一盏灯笼,引着她步入属于两人之间的回忆。
再见到那些画卷、定情信物以及生辰礼物,禇鹭思绪万千,仿佛发生在昨日。
李槐薇将灯笼高置,触发机关,使得密室内瞬间灯火通明。
“你来过这。”
禇鹭诧异道,“什么?”
李槐薇上前,拿起案上的香囊,“这里的东西怎么摆的,朝向哪里,我记得很清楚。”
禇鹭不禁震惊,这也能发现?
李槐薇转身,仍是那双满含深情的眼眸,却丝毫不影响她作为一位帝王应该具备的清醒。
“那日的刺客是你吧。也是你,引团子去拆穿宁棠的真面目。”
她牵起禇鹭的手,贴在心口处。
“过去在暗中帮我的是你,现在的也是你。你的任务难道是帮我坐稳帝位吗?”
系统:“警报!宿主,不能透露任何关于天道时空管理局的具体内容,任务也不行!这是硬性要求。”
真的是,总是那么不合时宜的蹦出来。
禇鹭思索片刻,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殊途同归。”
李槐薇面无表情时仍难掩绝代风华,更何况眼下笑意盈盈的模样,简直勾魂摄魄。
等反应过来,禇鹭才发现两人已经来到玉床边沿。
这里陈放着一张暖玉制成的罗汉床,床边雕着双凤图腾,上面铺着蚕丝被褥,床头是一盏琉璃灯,内嵌夜明珠。
李槐薇坐到床边,“我时常在这里小憩,心会变得平静。”
细观整座密室,更像是一座地下宫殿。与其说是小憩,不如说她常常留宿此地。
说着,李槐薇忽然环住她的腰,委屈道,“我在这里,就好像能感觉到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两人相拥许久,禇鹭忽而摸到李槐薇脸侧一片湿/意,心里慌的不行,赶忙低头吻去泪痕。
李槐薇同样抚上她的脸颊,呢喃细语。
“皇后该侍寝了。”
禇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她在这里* 胡闹,大约是脑子一热,或者是被迷了心智。
她心底始终存着一份歉意,故而竭尽全力满足李槐薇的所有要求,虔心诚意的侍奉着女帝陛下。
情愫逐渐消散,李槐薇的眸子由迷离转回清明,抬手摸了摸枕边人的脑袋瓜,确定朝思暮想的人的确已经回来了。
禇鹭抬头,不小心再度跌进对方的一汪深情中,忘了自己手臂上又多一道牙印儿,是某位女帝陛下狠心留下的,大约是想为她做个对称。
“槐薇,商量个事儿呗,以后能不能嘴下留情。”
她不仅手累,这下连胳膊也疼。
李槐薇闻言瞪她一眼,媚眼如丝。
“我不能咬?”
“能!”
禇鹭含泪赔笑道,“当然能。”
可能是乏了,李槐薇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拉上锦被,遮掩颈间的痕迹。
“乖,不要闹,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到底是谁起的头?
禇鹭不敢言,悄悄从背后抱住,相拥而眠,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每一次温存的时刻。
然而不幸的是,转天禇鹭病倒了,不仅是风寒之症,还发起高热。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再度缠绵病榻,不仅要喝解毒的药,还得加上治风寒的,实打实的药罐子。
这副破身体,竟然差到如此地步!睡在暖玉床上,居然能感染风寒。
替她诊过脉的沈御医不明就里,仅从病症出发给出结论。
“昭仪娘娘是染了风寒,没有大碍,臣开副药方,服下去,不出三日即可痊愈。养病期间,切忌劳累,忌着凉。”
李槐薇瞥向帐幔,掩下心虚之色。
“下去开方吧。”
“是。”
待御医离去,禇鹭挣扎着掀开帷幔,与李槐薇面面相觑,叹了声气,继而生无可恋的倒回床上,隔着纱幔都能听见她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