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照顾禇鹭这件事儿上, 李槐薇从不假手于他人,可谓是衣不解带,日夜陪伴, 连奏折都要送进凤仪宫中批阅。
禇鹭缩在被子里,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冷。
顷刻, 李槐薇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入手仍旧发烫。
“还没退热,我让人宣御医。”
禇鹭连忙叫住她, “哪有这么快,沈御医不是说了嘛, 最迟今晚就会退烧的。”
李槐薇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旋即在床边坐下, 满目爱怜望向缠绵病榻的人。
“怪我, 明知你这次的身体不好,还拉着你胡闹。密室到底寒凉……以后再不去那里了。”
“安月白”的身子本就孱弱, 加上之前不服从武王的命令自/尽过,又被武王下毒,雪上加霜。
禇鹭想安慰她两句, 没想到开口换来一阵咳嗽。
“别说话了。”
李槐薇替她拍背顺气, 眼中尽显忧色。
禇鹭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她笑道, “没事的,不过是寻常风寒,过几天就好了。”
槐薇为了照看她, 免了两日早朝,奏折只挑紧急的批阅, 余下的寻常政务全都交由内阁处理。
这两日,不仅她的脸色憔悴,槐薇也显得清减许多。
“陛下明日照常上朝吧,不然那些大臣该参我一本,说我妖妃祸主。”
禇鹭半开玩笑道,却也是从朝堂考虑。
尽管如今的朝野已经过新政洗礼,李槐薇掌握绝对的权力。但武王不除,总有残余势力蠢蠢欲动,不得不防。
李槐薇听出她的忧虑,点头道,“你今夜退热,我明日便恢复早朝,其余的你都不必忧心。”
禇鹭这次病倒,她忙着照料,全然忘了要同这人算旧账。
单是瞧见某人当前的苍白脸色,她就已经心软了。
禇鹭一脸病容,头昏脑胀,浑身无力。可她头脑尚存一丝清醒,眼下正是破冰的最佳时机。
“槐薇……”
她伸手抓住人家的衣袖,委屈的唤道,“我来这里确实是有任务的。”
提起此事,李槐薇的神色明显不悦,但因她病着不便发作。
禇鹭壮着胆子继续道,“可是喜欢你,不是任务的事,是我自己的心意。你能原谅我吗?”
良久,李槐薇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攥的很紧。
“只要你以后都陪着我,我不怪你了。”
闻言,禇鹭傻笑道,“你能原谅我,这场病值得了。”
“胡说什么。”
李槐薇瞪她一眼,轻声斥责,“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要你以后都健健康康的。”
见她依然傻乐,李槐薇扭过头去,没好气道,“再说,谁原谅你了,看你表现吧。”
知槐薇者,非她莫属。
禇鹭也不同她争辩,开心的像个孩子,只知道傻乐。
为了让她快些好起来,李槐薇特地让沁欢把团子抱回凤仪宫。每每李槐薇不在,团子便代替她守着禇鹭。
养病期间,尚宫局每日换着花样的送补品来,称是陛下交代,要给她补身的。
今日是人参乌鸡汤,明日又是枸杞红枣、燕窝银耳,大补特补。在李槐薇示意下,沈御医重改药方,再无保留,将她的解毒进度大幅提升。汤药与补品双管齐下,确实见效显著,可也有了其他的后遗症。
禇鹭因为补得太过,不慎上火,不得不再次请来沈御医调制清热去火的药方。前前后后拖了半个月,她大病初愈,体内的余毒也彻底清除了。
宫里人只知道陛下将安昭仪禁足在凤仪宫,但不知因何缘故。且明明是禁足,却每日好吃好喝的招待,各种珍稀药材的养身。宫中猜测纷纷,传言更是五花八门。
与此同时,李槐薇铲除武王势力的脚步并未停歇,且已颇见成效。武王曾在长安城内安放的爪牙基本上都是被杨寺卿和郑九昭剿的不多了。
三年前,李槐薇尚无把握能赢过七王叔,现如今时机已然日渐成熟。
早朝之后,李槐薇特意留郑九昭与王觅音议事。王觅音回禀完军中事宜,几次欲言又止,都被郑九昭一个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李槐薇听完二人的上报,无意中瞥见她们的小动作,清了清嗓子。
“王爱卿有什么其他要事吗?”
王觅音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不吐不快。
“陛下,倒不是要事,而是臣近日听闻宫中诸多传言,全都指向凤仪宫安昭仪……”
此言一出,李槐薇的眸光已然冷下去了。
“王爱卿管好军中事宜即可,不必管到朕的后宫来。”
“是,臣僭越。”
王觅音当即颔首施礼,不敢再多言。
她们的陛下向来英明公正,冷静理智,只有在皇后娘娘的事儿上才会失控,如今又多了一个安昭仪。
两人一同从御书房出来,王觅音稍稍松口气。
“都叫你不要问了,那是陛下的家事。”
郑九昭无奈道,可是自家娘子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拦也是拦不住。
王觅音挠挠后脑勺,满眼无辜,“我也是担心陛下,才忍不住问的。谁知……”
郑九昭拉着她的手往宫门外走,“好了,我想陛下也知道你心直口快,不会多加怪罪的。回去咱们吃暖锅,给你压压惊。”
“好!我最爱吃暖锅了。”
军营里叱咤风云的王娘子此刻欢天喜地的挽着郑九昭,满心满眼只有暖锅,全然忘记了方才差点触怒陛下的惊险。
青鸾刚从尚食局回来,恰巧看见这一幕,转头就都说给禇鹭听,包括一路上的见闻,事无巨细,尽数禀报,藏不住一点。
“奴婢见内务府打发好几名内侍出宫,不知他们犯了什么事儿。”
青鸾不解道,“还有,正午时武王入宫求见陛下,陛下以议事为由拒见武亲王。”
听她叽叽喳喳的功夫,禇鹭取出一块八珍糕,边吃边听。
武王那样自大傲慢的人,会突然求见陛下?难不成是被逼急了,想要狗急跳墙?
忽闻殿外脚步声临近,禇鹭当即起身,拍去手上的残渣,跑出去迎接。
“陛下。”
她已经迎出经验了,单是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李槐薇。
宫女们尚未反应过来,她已经替李槐薇褪下氅衣,拉着人往内殿去。
李槐薇一身风尘仆仆,严寒未消,却在进殿的一刻,被温暖包裹住,心里恰似暖流淌过,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身子都跟着暖和了。
她忙完政务便急着赶回凤仪宫,奏折尚未送达,人已经到了。
禇鹭递上刚沏好的热茶,“陛下冷不冷?我去拿手炉来。”
“不冷。”
李槐薇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必去。
“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按时喝药?”
“当然有。”
禇鹭满是骄傲,“我可乖了。”
李槐薇被她逗笑,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真乖。”
翩月等人随后将奏折送至凤仪宫,李槐薇才歇息一盏茶的时间,便再度忙于政务。
禇鹭在旁边陪着,小心翼翼的不去打扰她。李槐薇专注批阅奏折,她就在旁研墨。
她脖子都酸了,李槐薇连头都不抬,仍全神贯注的投入。
禇鹭歪头凝望,她家槐薇认真做事的样子更加迷人。
忽而,她眨了下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趁着李槐薇专注之时,她悄然离开书案前。没过一会儿,她又端着新沏的茶水回来。
见李槐薇仍毫无察觉,她暗自偷笑,把方才的红茶换上新沏的茶水,递到人家唇边。
“陛下口渴了吧?”
李槐薇都没看杯子里是什么,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伴随香甜的奶味儿充斥味蕾,才发觉茶水被换了。
禇鹭举着茶杯,无辜道,“乳茶很好喝的。”
闻言,李槐薇无语,抬眸瞪她,“小孩子才爱喝。”
禇鹭放下茶杯,同时夺走她手中奏本。
“那么李槐薇小朋友,你的眼睛累不累?不需要休息吗?”
李槐薇无奈的摇摇头,身体却很诚实的被禇鹭拉去贵妃榻上歇息。
她斜卧软榻之上,单手支着额头,满目柔情的望着伏在自己怀中的某人,顺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瓜,手感一如既往的不错。
“槐薇,我的禁足令是不是该解开了?”
禇鹭蓦的抬头,双眸亮晶晶的望着她。
李槐薇听后,挑眉道,“才多久,又不安分?”
“不是。”
禇鹭苦口婆心的解释,“你看,你每日上朝就得出去半天,岂不是半天都见不到我?”
见对方不肯松口,禇鹭再接再厉,“你想想,还不如你去哪里都带上我。你上朝的时候,我就在后殿待着,也不会乱跑的。那样,我们就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了。”
李槐薇思索片刻,唇角忽而上扬,抚上她的脸颊,轻柔的摩挲着,眸中透着希冀,笑意愈来愈深。
“你说的对,我突然想起一个法子,能让我们时时刻刻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