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刺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裹挟上来, 摧枯拉朽般随着手术刀一同轰然挥落!
只听“噗”地一声闷响,晏绥的手术刀再次深深地没入了弥霍斯的眉心之中。
弥霍斯瞳孔极度收缩,身躯颤抖了一瞬, 嘴里倏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粘液,在晏绥身上破碎的衬衫和白大褂上染出一大片血红。
晏绥抹去脸上溅上的粘液, 一抬头, 就见仿若血液般的赤红粘液顺着弥霍斯的口唇滴滴答答地往下滑, 祂瞪着空茫的竖瞳, 徒劳地张了张嘴, 钳制着晏绥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卸力。
有机会!
晏绥眼睛一亮, 当即一扭身,用力掰着腰间的巨手开始逃脱。
虚空之中,同样正正受了裴野望一拳的弥霍斯又被打碎了大量触手, 甚至被层层穿透的强劲力量打烂了一小边肩膀。
祂痛苦又愤怒的尖啸起来, 愤怒地一抖触手, 无数红纹触手登时呼啸而起, 如尖锐的钻头直刺向裴野望。
裴野望嗤笑一声,脚下虚空一踏,正面顶着这些触手直冲而来。
眼见着钻头般的触手即将靠近,裴野望一拳迎上, 轰然将那条触手击碎!
再多的钻头触手张牙舞爪,然而裴野望的拳头更硬, 触手几乎没有匹敌之力,如同被打爆的水气球般不断轰轰炸开, 根本无法阻拦仿若尖刺般强势突进的裴野望的脚步。
弥霍斯飞速后退, 眼里闪过深可入骨的忌惮、愤恨和疯狂。
祂到底只是一个分身,确实难以跟这股力量抗衡……
但这又有什么没关系?
弥霍斯死死盯着一往无前地冲来的裴野望, 缓缓咧起嘴角,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想要带走晏医生?
那祂偏偏就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晏医生被祂送归自己的怀抱!
笔直向前突进的裴野望突然眉头微皱,敏锐地感受到异样的能量波动。
怎么回事,祂想干什么?
前方被无数触手掩护的弥霍斯对裴野望露出一个极具恶意的笑容,然后大大地张开双臂,全身开始泛起异样的红光。
古怪的红纹在祂身上飞快地扭动重构,以祂的身躯为基底,飞快地构成了一个诡异的符文阵图。
裴野望睁大眼睛,他和弥霍斯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符文形成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隔着许多触手,眼睁睁看着弥霍斯胸前构成的符文核心裂开了一条巨大漆黑的裂隙,几乎要将祂的身躯左右一分为二。
无穷的吸力从裂隙中传来,将触手中无知无觉的晏绥往里吞。
弥霍斯竟然是以这具躯体的能量为代价,要强行将晏绥传送离开!
晏绥还在那个古怪的空间里挣扎着,他刚掰扯开弥霍斯的两根手指,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起了微妙的变化。
弥霍斯那庞大坚硬的恐怖身躯突然不稳定地鼓动起来,像是无数气泡在其下翻涌,蠢蠢欲动。
仿佛有什么在弥霍斯体内酝酿,即将破体而出。
晏绥意识到不好,用手术刀连砍带划,终于弄开了弥霍斯铁钳一般的大手,扭身一落地就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跑。
他的心跳得很快,某种模糊的预感告诉他,现在必须快跑,离弥霍斯越远越好。
不然……
下一瞬,只听“嘭”地一声巨响,整个急诊大厅静止了一秒。
随后,恐怖庞然的吸力骤然从晏绥身后传来。
晏绥逆着这股吸力拼尽全力又往前跑了几步,然而身后的吸力这股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吸得悬空而起。
很快,他就被这股吸力带得摔跌在地。
他咬牙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然而光滑的地板上根本无处着力,他整个人不受控地倒飞而起,被吸回弥霍斯的方向。
靠,又是什么鬼东西!
晏绥只来得及回头,就见一条巨大的漆黑裂隙自上而下将弥霍斯身体一分为二,巨大的吸力就从其中传来。
眨眼之间,他就被吸入裂隙之中。
这样就想暗算他?
晏绥冷笑一声,别太小看他了!
千钧一发之际,半个身体没入裂隙的晏绥用力一挥手臂,手里握着的手术刀深深地扎入弥霍斯的身体里。
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嘴角咧着兴奋的笑意,双手用力抓住手术刀,手臂肌肉暴起,青筋毕露,竟是真的一点一点脱离裂隙,生生地将自己从裂隙中拉出来。
这种强度的吸力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弥霍斯的躯体维持不了太久的。
晏绥压下浑身战栗不已的兴奋,冷静地想着,只要他坚持住,这条裂隙根本奈何不了他。
果然,裂隙的吸力开始微不可查地减弱,晏绥脱离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弥霍斯眉心的裂口突然冒出一股浓紫色的烟雾,这股烟雾无视了吸力,灵巧地在空中转了一圈,目标明确地直冲向晏绥手中的手术刀。
晏绥眼眸睁大。
这哪来的异化污染力量?!
浓紫的烟雾飘落,精准地裹住了手术刀下弥霍斯的皮肉,将其生生腐蚀成焦黑的烂肉。
焦脆的烂肉根本挂不住任何东西,卡在其中的手术刀一下脱出,晏绥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整个人如流星般呼啸落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于此同时,虚空中,裴野望撕破拦路的最后一条触手,根本不顾身后包抄刺来的其他触手,只抿紧唇极力朝着裂隙坠去的晏绥伸出手。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一把捞空。
一股深紫色的烟雾突兀地自裂隙中爆开,晏绥被吞没的速度骤然加快,整个人就在裴野望眼前被裂隙生生吞没。
裴野望瞳孔一缩。
不久之前还在面对面开着玩笑的人,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
以己身为燃料撕开空间裂隙的弥霍斯还来不及露出兴奋得意的嘲笑,突然脸色大变。
不对,不对!
祂的晏医生呢?祂本该送到本体处的晏医生呢?!
随后,就是无边的狂怒轰然从弥霍斯心底升起。
祂的传送,被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动手脚了!
陷入癫狂的弥霍斯愤怒地咆哮,就要不顾一切地循着痕迹找去,身前却突然一阵剧痛,整个身体被生生拽了回来。
祂艰难地低下头,赫然对上一双充血的冷厉眼眸。
“站住。”
裴野望面色冷得可怖,他呵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给、我、打、开!”
弥霍斯身上的剧痛更强,裴野望竟是扒着他身上不断萎缩的空间裂隙,生生将它再次撕开!
撕扯之间,裴野望拳套上的古怪音律还在不断震荡,肆意地侵入祂的躯体,给弥霍斯带来极大的痛苦。
弥霍斯再也难以忍受,疯狂地尖啸起来。
祂恨红了眼,指挥所有触手刺向裴野望。
祂要杀了他,祂一定要杀了这个该死的人类!
强大的声波层层传递,其中疯狂的意味甚至震碎了不少附近来不及逃跑的弱小存在。
裴野望身上的气势和力量越来越可怕,他硬顶着一切狂乱,后背早已覆上了一层锈红色外骨骼背甲,任由身后的触手“哚哚哚”地攻击,犹自岿然不动。
刺眼的血色经络从他的手臂上疯狂蔓延,顺着脖颈爬上了他的脸颊。
脖颈间嵌在项圈上的检测仪开始急促地“嘀嘀嘀”响了起来,彻底坠入黄色。
裴野望完全无视了脖颈间尖锐的警告,只冷冷地扯起嘴角,彻底撕扯开裂隙,朝着其中一往无前地跃入。
……
晏绥在一片漆黑中高速坠落。
灼热的烈风呼啸吹拂而过,仿佛要将人的皮肤吹掉一层。
晏绥抬手挡着烈风睁开眼,随后琥珀色眼眸倏地睁大。
一片漆黑之中,他看到了一条长长的暗色河流。
无数恶心的畸形肉块在其中沉浮,拼尽全力地朝着暗河外逃去,又尖叫哭嚎着被拖回暗河。
而在暗河的中心,静静地盘踞着一个巨大的可怖暗影。
晏绥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瞳孔微凝。
这是……
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眼睛骤然一阵剧痛。
嫉妒、愤怒、憎恨、疯狂。
那个暗影就仿佛是这个世界最为扭曲邪恶和不洁之物的具象化,极度恐怖、极度狰狞。
在祂仿佛流体一般难以描述的恐怖身躯上,一个几乎占据了大半身体的空洞腹腔大大敞开,无数怪异恶心的畸形肉块自其中诞生。
这些肉块自诞生的一瞬便疯狂往外逃窜,然后又无一例无地被暗影重新拖回,被孕育出自己的“母亲”填入那个空腔里嚼碎吞噬。
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无数癫狂的知识挤满了晏绥的脑海,仿佛飓风几欲摧毁所有理智和清醒。
那个暗影……是弥霍斯?
晏绥忍受着脑中的剧痛,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他抬手一擦,发现是眼眶中流淌而出的鲜血。
刚刚看的那一眼,差点就要瞎了。
又是这个家伙,没完了是吧?
下方的暗河里,庞大的暗影已经发现了他。
然而弥霍斯无法自暗河之中离开,祂身躯流动着,凝聚构成那张熟悉的,俊美邪异的脸。
祂黑洞般的眼珠死死地注视着坠落的晏绥,张大嘴发出仿佛自远古而来的混乱啸声。
无数生着扭曲双翼,却无头无脚的畸形肉块开始扇动肉翅,扑扇着向晏绥飞来。
在凌乱的烈风中,晏绥抹去脸上的血液,努力再次睁开刺痛的双眼。
刚刚那一眼,除了差点把他看瞎了的弥霍斯本体,他还看到了悬浮在那个暗影的上方,有一颗被裹在仿若胎膜一般半透明之物里的心脏。
它看起来非常新鲜,仿佛刚从胸腔里剖出来,甚至还在胎膜中微微跳动着。
鲜红到刺眼的血液随着每一次“跳动”,都从血管断口中迸出,充盈在胎衣之内。
弥霍斯全身涌动着,无数粗壮的触手从祂身上伸出,张牙舞爪地伸向胎膜心脏的方向,接住一滴滴从胎膜中溢出的血液,贪婪地将其吸吮吞咽进自己的身体里。
于此同时,祂空荡荡的腹腔里便会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肉来,然后又飞快地消耗干瘪下去,刺激得弥霍斯越发狂暴愤恨。
晏绥见过类似的东西,所以瞬间就辨认出来。
虽然外面这层胎膜不知道怎么来的,但这颗裹在胎膜里的心脏,是副本世界中极其邪恶诡异的“绝望之基”之一。
传说副本世界的所有怪物都来自于这些“绝望之基”,每当“绝望之基”出现在副本世界里,就意味着十死无生的绝境。
不仅该副本里的所有怪物的力量都会异常大幅暴涨,而且所有不幸遇见“绝望之基”的玩家都会被诡异的力量强行异化成该副本的怪物之一,半生不死地在副本里游荡,这比死亡更令玩家恐惧。
从其上附带的浓郁的异化污染力量气息来看,这颗心脏的级别估计非常高,甚至可能是神明级别的。
但这是副本世界里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突然,晏绥皱了皱眉,喉结滑动了一下,表情古怪地吞了口唾沫。
在看到那个圆珠的一瞬间,他就仿佛沙漠中久旱的旅人看见了清澈的水源,饥饿的幼兽看到了绝世美味,渴望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疼。
这种感觉仿佛与当初他面对异化污染力量的感觉如出一辙,但又有微妙的不同……
难道是他那又再次能量枯竭,濒临破碎的手术刀又开始作妖了?
它连“绝望之基”都能吞?
晏绥还在半空中高速自由落体,很快就会摔进那条扭曲恐怖的暗河之中。
半空中根本无处着力,再不行动,他要么摔死,要么掉进暗河里被那些畸形肉块撕碎,要么被弥霍斯抓住吞掉。
哪个下场都不会比“绝望之基”更好。
炽热的烈风带着恶心的腥气扑鼻而来,许多扑扇着肉翼的畸形肉块如海潮一般自下而上逼近过来,血红的身躯上裂开一道道满是尖牙的巨口,朝着晏绥咬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
只能赌一把!
畸形肉块蜂拥而来,晏绥眸光一厉,猛地一挥手臂,手术刀狠狠地扎入飞得最快的其中一只肉块的肉翼上。
“嘎——!”
肉块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手术刀在它身上“兹拉兹拉”作响,带着晏绥下坠的恐怖冲力在它的肉翼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晏绥下坠的速度借此略略降低,他凌空一抬腿,在恰好避过张着利齿扑咬过来的肉块的瞬间,长腿利落地往下用力一蹬,凭借着肌肉力量在半空中踩着肉块奋力一跃。
“嘎嘎嘎——”
在一阵混乱的尖声嚎叫中,被晏绥踏中的肉块如炮弹般飞速下坠,狠狠地撞翻了下方不少冲来的肉块。
而晏绥却借此生生缓解了下坠的速度,整个人斜斜朝着那个胎膜心脏飞跃而去。
无数畸形肉块不甘示弱,前仆后继地从下扑来,却一次次被晏绥化解攻势,当做踏脚石一次次起跳,飞快地逼近了胎膜心脏。
再一次踩落一只狰狞的畸形肉块后,晏绥凌空一跃,全身肌肉迸发,双手牢牢扒住胎膜上,整个人凌空悬挂在那上面。
“嘎嘎——!”
万丈高空之上,晏绥仅靠双臂挂在软滑无比的胎膜上,无尽的空荡就在他脚下晃荡。
无数虎视眈眈的畸形肉块尖嚎着,如乌云般在他脚下和周身飞舞盘旋,伺机而动。
晏绥弯起眼睛愉悦地一笑,握着手术刀一刀扎入胎膜,用力将其划破。
血水从破口中流溢而出,邪恶污秽的气息随之喷涌而出。
晏绥哼笑一声,将手臂强行从破口中挤入,眸光明亮又凌厉地朝着那个心脏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