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全不可名状都在求我治病

“轰隆”一声巨响, 手术室门轰然倒塌。

裴野望沉着脸快步走入手术室里,只见手术室里一片狼藉。

苏婉歪倒在手术台旁昏迷不醒,晏绥和那个不知名存在也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微妙又疯狂的气息, 肆意地宣泄着存在感,粘滞得让人无法呼吸。

裴野望眉头狠狠皱起, 快步走到手术台前, 伸出手轻轻摩挲手术台, 细细感应上面残留的波动和气息。

指虎上的尖刺也在半空中扭曲蠕动着, 仿佛舔舐品味着什么。

半晌, 他睁开眼, 黑沉的眼里闪过一道厉光。

还能追!

他倏然抬起手,沿着空气中某种难以言说的波动,摸索到一处即将消失的微小缝隙, 随后双手扒住缝隙, 用力向两边撕开。

一道漆黑如墨的深邃裂隙横贯在手术台上方, 裴野望气势极强地抬腿一迈, 直接踏入裂隙之中。

无尽虚空之中,有什么无形的波动从红纹触手团急速远离的来处遥遥传来。

被裹在触手中的晏绥眼睫微颤,手指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波动的方向偏了偏。

然而更多冰冷黏腻的触手却裹了上来, 隔绝一切外界的声息,带着无知无觉的他穿越无尽的时空, 加快速度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

晏绥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眼眸半敛着,神志介于清醒和朦胧之间, 想挣扎着醒来, 却又懒洋洋地提不起劲。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整个人似是漂浮在一片无垠的深海之中, 星光在他身下漂浮涌动,无数形貌诡异的生物在他上方向前浮游。

细碎又怪异的呓语声在他耳边喃喃地诉说着难懂的内容,又似温柔的诱哄,诱他往更深的地方沉眠。

……但是,不行。

虽然不知缘由,但晏绥觉得自己不能就在这里睡去。

如果在这里睡去了,他就会……

突然,一股极其微小的波动不知从何处传来,就像是神经末梢上传递而来的电流,微小而清晰。

晏绥微微战栗,下意识地追逐着那股波动而去。

在那股波动消失之际,他努力伸出手,终于用力地触及到了它。

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光,在指尖处瞬间放大,将晏绥包围。

……

在迷蒙的白光透过眼皮映入意识之前,晏绥先感受到了皮肤上莫名的冰凉和滑腻。

有什么细长的东西贴在他的皮肤上,顺着他的腿一点一点蜿蜒而上,似是冰冷的毒蛇,又似不知名巨怪的舔舐,一点一点顺着皮肤往上爬行,滑过细长的小腿,再滑过紧绷的大腿……

晏绥倏然睁眼,“啪”地摁住衣服下这个恶心的玩意,腾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

这里是酒店?出租屋?家里?还是……

他摸了摸身上柔软的睡衣,发现那个恶心东西已经不见了。

“你醒了?”床边,高大瘦削的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夺目的脸。

他对着晏绥微笑,低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快起床吃早餐吧。”

晏绥动作一顿,“你是?”

男人微笑着偏了偏头,说:“睡迷糊了?这种玩笑对于爱人之间可不算好笑。”

“……哈?”

晏绥瞪大眼睛,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说……你是我的爱人?”

“是啊,你怎么了。”男人似是担忧般地在床边坐下,冰凉的手探了过来,轻抚他的脸庞。

晏绥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还是被男人不容置疑地探手摸到了脸。

男人眼眸黑得深沉,目光缱绻痴迷,拇指虚虚拂过晏绥的眼睫,轻轻揉过他下意识闭上的眼皮,又沿着眼眶和鼻梁一路滑到鼻尖,最后用了点力气按压在他的唇上。

床上的俊秀青年漂亮又干净,他有着又圆又亮的眼睛、流畅柔和的面庞线条和看着很好亲的菱形唇,却也有着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显出柔软面皮下的几分难以察觉的难驯。

男人的目光在晏绥脸上流连,笑容加深,魅惑又邪异:“我们是深爱彼此的爱人,以前是,今后也是。”

是这样……吗?

晏绥疑惑地拧起眉,他的脑子里混沌一片,过往的记忆像是沉落在深海里的碎片,虽是朝着海面闪烁着微光,却难以打捞。

隐约有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一切本就如此,不必抗拒,不必怀疑。

那张俊美邪异的脸在晏绥的眼里放大,男人抚着他的脸垂眸看他,黑洞般的眼珠凝在晏绥略带肉感的唇,带着蛊惑的笑意探头靠近。

在贴近之时,男人嘴角的笑意扩大,微微一侧脸,就要贴上晏绥的唇。

“等等。”

晏绥抬手一把挡开男人,避开了这个吻。

他心里只觉得这个场面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也无心继续跟男人纠缠,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说:“不好意思,我还没刷牙。”

“……”

男人的手还撑在他身侧,他微微敛眸,抚在晏绥脸上的手突然强硬地将他的脸掰回来。

晏绥只来得及侧开脸,一个冰凉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角。

他身上顿时像是过电一样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拳头比脑子更快,闪电般呼啸挥出。

“啪”地一声脆响,男人稳稳地接住了晏绥朝着自己脸上挥来的拳头,然后反手一按,将晏绥用力按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托起两个男人的重量,甚至还往上回弹了一下。

晏绥一挣,发现男人按着他的力气极大,不由皱起眉:“放开我。”

男人双眼危险地眯起,如一个庞大的暗影死死压住晏绥,黑洞般的眼珠里翻涌着诡异又炽烈的情绪,极度的疯狂和侵占的欲望如滔天巨浪掀起,几欲将人彻底吞噬。

他抬手轻抚晏绥细白的脖颈,指尖颇有压迫感地在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上按压,嗓音不可抑制地带上一丝暗哑:“一大早的这么精神?还是说迫不及待地想玩点游戏?”

晏绥:“……”

什么玩意?

刚醒来就被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听不懂人话的所谓“爱人”对着发疯,还被这么压在床上,晏绥心里也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火气。

他微微侧眼,目光从自己被巨力牢牢压制的右手移到看着身上的男人,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剔透的玻璃珠,美得令人窒息。

他似笑非笑地一勾唇,阳光下的面容耀眼夺目。

“行啊,我们来好好玩玩。”

话音一落,他猛地屈膝,狠狠地朝着男人的胯//下顶去。

趁着男人抬左手去挡的时候,晏绥用力一个挺身,狠狠一个头槌砸在男人脑袋上。

趁着男人闷哼一声卸力的瞬间,晏绥翻身跨坐而起,将男人用力压在身下,左手里银光一闪,将残破的手术刀重重地抵在了男人的咽喉处。

手术刀极其锋利,很快便割破了皮肤,一丝一缕的艳红鲜血开始往外渗出。

晏绥嘴角上扬,对着身下还攥着他右手的男人露出一个微笑:“怎么样?好玩吗?”

喉间要害被抵住的男人定定地看着晏绥,嘴角的笑容竟然越来越大,甚至闷闷地笑了起来。

他望着晏绥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翻涌的疯狂和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只听他呢喃道:“宝贝,你真棒。”

晏绥眉头一挑。

这人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下一瞬,什么冰凉黏腻的长条物卷上了晏绥的小腿,暧昧地缓慢磨蹭起来。

什么东西?

晏绥刚诧异地回望,就发现同样的红纹暗色触手不知从何而来,用力缠住他的左手腕。

晏绥瞪大眼睛:“?!”

这哪来的章鱼触手!

等等,今早他醒来的时候,在他身上乱爬的也是这玩意??

这些触手几乎是巨力,卷着晏绥的四肢,将他的一切动作钳制。

更多的触手从身下的男人身上冒出来,一条条裹住晏绥的双手,然后将他的双手卷在一起往上一提,吊了起来。

晏绥挣了挣,结果那些触手更紧地缠了上来,紧得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

靠,早知道就该一刀割开这玩意的脖子!

他被吊得悬空而起,细白的双臂、紧窄的腰腹和宽松短裤下白皙的长腿几乎一览无遗,身体还因为挣扎而微微摇晃着。

配着他因为恼火而显得格外灼目的眼眸,被红纹触手缠吊而起的青年居然显出难得的脆弱和易碎。

这个姿势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晏绥看到了男人如狼般亮起的眼睛。

男人的喉结滚动吞咽着,黑洞似的眼睛来回扫视着晏绥的身体,从最深处迸发激烈的渴求和炽烈的欲望。

他微微抬起身,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晏绥短裤下的大腿,一边缓缓往上移,一边喟叹道:“宝贝,你真的太棒了。”

湿漉黏腻的触手忠实地反应出主人的情绪,颤抖着近乎癫狂地卷上晏绥露出的一截劲瘦的细腰,顺着松垮的衣服往上爬。

靠!他要杀了这个傻逼玩意!

晏绥在心底疯狂骂了一句,身体紧绷,被恶心得身上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起飞。

他低头定定地看了一眼一脸激烈渴望的男人,突然勾唇冷笑了起来。

他被捆缚在一起的双手倏地用力,青筋和肌肉在皮肤下绷起。

银亮的手术刀赫然自晏绥手臂上的皮肤浮出刀锋,灵巧地四处游移着,转瞬间切断所有触手。

只听“唰唰”几声,捆住晏绥双手和腰腹的红纹触手应声而断,断口齐整,啪啪地掉了一床。

男人一怔,下意识驱动更多触手裹缠上来。

然而晏绥的动作更快。

在双手从触手中解脱而出的瞬间,他便闪电般掐住男人的脖子,死死将他抵在枕头里。

黑发垂落间,晏绥对难掩惊愕的男人勾起嘴角,露出冰冷又恶劣地一笑。

“游戏,到此为止了。”

晏绥高举回到右手的手术刀,弯起的双眼里闪过清浅的、愉悦又疯狂的光芒,手臂用力挥落,刀锋呼啸地往下刺去——

……

晏绥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倏然睁眼,腾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风格又怪异地杂糅在一起的房间。

“醒了?”床边,高大瘦削的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夺目的脸。

他凝视着晏绥,缓缓对他咧出一个笑容:“快起床吃早餐吧。”

晏绥反应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问道:“你是?”

男人黑沉沉的眼里似有诡异阴暗的情绪流转,面上却露出一丝略带受伤的表情:“别这样,我们明明……你要始乱终弃吗?”

空气安静下来。

“……”

“……啊?”

晏绥呆滞地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重复:“始,始乱终弃?”

“难道不是吗?”

男人的大手按在床上,屈膝半跪上床,俯身凑近到脑袋后仰的晏绥身前。

他黑洞似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晏绥,视线如有实质地将他从头一路看到被子下盖着的下半身,语调低哑暧昧:“我们才在这张床上亲密接触,翻云覆雨,现在你问我是谁?”

晏绥:“……?”

“但是没关系。”

男人捧起晏绥的右手贴在脸侧轻轻蹭了蹭,痴迷的眼神凝视着晏绥,湿漉黏腻得如同阴暗之地污浊泥泞的沼泽。

他深深地嗅着晏绥手腕处透出的蓬勃生命力,俊美邪异的脸上露出迷幻的满足笑容:“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永远看着我,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愿意。”

说完还不算,男人张开嘴,猩红的舌头探出来,直往晏绥手腕舔去。

晏绥顿时一阵恶寒,触电般地要收回手,男人却抓得很紧,柔软湿漉的舌头执意往那截手腕舔去。

僵持之间,晏绥眉头微拧,干脆顺着男人的力量用力一甩手。

“啪”地一声脆响。

男人的脸歪向一边,苍白的面颊上浮出一层鲜红的巴掌印。

晏绥干咳一声,说:“谁让你不放手。”

男人眼珠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他死死地盯着晏绥,竟是又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喜欢这样吗?没关系,我也很喜欢,你可以随意对我……”

说着,男人居然急切地举起晏绥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脸上打。

晏绥拧了拧眉,手腕用力,一把将人掀翻到一边。

“我去洗漱。”

说完,他自顾自地下床穿鞋,去卫生间了。

等晏绥从卫生间出来,他的脚步一顿。

男人还坐在床边,眼睫垂着,神情低落。

就仿佛被主人遗弃在大雨中,全身被淋湿的小狗,只能孤独无助地在雨中等待着狠心的主人。

晏绥冷眼旁观,在心底犯嘀咕。

他居然会对这种类型的感兴趣?他以为自己会喜欢更强健、更有生命力的……

想着想着,晏绥突然一怔。

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还未清晰,这块碎片便已再次沉入无垠的深海。

晏绥还在若有所思,男人已经敏锐地抬起头,主动迎了上来。

他殷勤地拉开餐桌的椅子,嗓音低柔地说:“快吃吧,都是你喜欢吃的,待会还要去上班呢。”

晏绥始终打捞不起那块碎片,只能暂时作罢,转而不动声色地在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早餐,诱人的香气直往晏绥鼻间飘。

只是……谁大早上的吃酸辣粉当早餐啊?

男人坐在晏绥身边,认真地注视着晏绥,柔情又殷切地问道:“喜欢吗?”

晏绥刚想开口,又一顿:“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

片刻后,晏绥顿了顿,试探地喊出那个从脑海里浮现出的名字:“弥霍斯?”

男人,也就是弥霍斯眼里暗光翻涌,对晏绥露出一个带着病态般的微笑,语气颇为低声下气地说:“没关系,你愿意记得我的名字已经很好了。”

他又将大碗往晏绥身前推了推,柔声说:“快吃吧,要来不及上班了。”

晏绥的肚子应景地咕噜一声。

他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从碗里夹起一筷子粉。

可刚一夹起来,晏绥的动作就僵住了。

筷子上裹满红油,夹杂着葱花香菜和花生的细长粉条,居然是带着红色诡异花纹的不明暗色长条物。

甚至还有几根“粉条”被夹起的时候抽动了两下,然后又飞快地软垂下来,假装自己是一条普通的粉条。

弥霍斯紧盯着夹起“粉条”的晏绥,呼吸古怪地粗重不少,语气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快吃啊,这可是我费尽心血特地为你做的,快尝尝我的手艺。”

片刻,见晏绥还是不动,弥霍斯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

“怎么不吃?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食物吗?”

在凝滞的空气中,晏绥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他面不改色地松开筷子,让夹起的“粉条”通通滑落回碗里,然后“啪”地放下筷子。

然后他转头看向浑身气场逐渐开始变得诡异癫狂,眼神里也难掩阴沉愤怒的弥霍斯,一脸认真地说:“早上肠胃不适合酸和辣,你这都不知道?你以后也别这么吃,对胃不好。”

弥霍斯:“……!”

像是地底的阴暗之物突然被阳光直射,他整个人愣在当场,身上翻涌着的什么疯狂什么恶意都如同被暴晒的浑浊污水,眨眼间便蒸腾消失。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晏绥,喘息声呼哧呼哧地逐渐急促起来,古怪的红晕从耳后飞快地蔓延,直至整张俊脸都充血泛红。

他晕陶陶看着晏绥,抬起的指尖都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渴盼地朝着晏绥伸去。

晏绥唰地起身,恰好避开了弥霍斯的手。

他平静地说:“好了,我先去换衣服上班。”

“好的,路上小心。”

弥霍斯诡异地显得异常乖巧,没再搞什么小动作。

直到送晏绥出门,他的脸上都保持着一种晕乎的满足笑容。

出了门,晏绥有些烦恼地揉了揉收缩的胃部,循着记忆往就职的医院走去。

今天是大晴天,天空明明万里无云,太阳投下的阳光却显得异常滞闷,仿佛隔着一层清冷的滤镜,整个世界显得阴沉而灰朦。

路上的行人脸上挂着标准的,略带邪异的弧度,行走在各自的路上。

随着晏绥的出现,所有行人脑袋上仿佛装有雷达,通通转头看向他,微笑着朝他点头致意。

晏绥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往前走。

行经一间花店时,店里的女生跑了出来,主动塞了一支暗红的玫瑰给他。

面容清秀的女生嘴角同样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微笑着说:“晏医生,祝你工作顺利。”

晏绥莫名地看着那个女生消失在花店后,转身就顺手将玫瑰插进路边垃圾桶里没盖盖子的矿泉水瓶里。

到达医院,他和忙碌了一晚上的急诊科医生交班,面前的中年男医生、经过大厅的护士们和候诊区等候的人们扭过头,对着他一起笑出一模一样的弧度:“晏医生,就等你了。”

晏绥:“?”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

刚在诊室准备一会,来通知他做手术的护士对他微笑:“晏医生,该做手术了。”

晏绥换好手术服,刚一踏进手术室,就见手术室里齐刷刷地站着许多人,无影灯开着,被围在手术台中间的病人已经被开膛破肚,露出空荡荡的腹腔。

所有人直挺挺地站在手术台边,扭过头对他露出弧度一样的微笑:“晏医生,救救他吧。”

晏绥脚步顿住,眉头拧起。

所有怪异感无声地堆叠在一起,终于在看到手术台上的病人时彻底爆发。

躺在手术台上被开膛破肚的病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俊美邪异的脸。

他用低柔的声音激切地说:“晏医生,救救我吧。如果是你,一定能救我。”

他朝着立在手术室门前一动不动的晏绥伸出手,眼神渴切又祈盼:“很简单的,只需要用你自己填进来,它一定会被填满,我就得救了……”

晏绥瞳孔微微睁大,对此的回应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

呼啸的风从耳旁掠过,他将手术室里所有呯铃哐啷的混乱声响甩在身后,大步朝着外面奔跑。

“晏医生,晏医生……”

“晏医生——”

周围所有人齐齐呼喝喊叫起来,他们的声音随着晏绥奔跑的脚步不断扭曲变调,化成无数恐怖的高声尖啸和怒音低吼,仿佛愤怒的海啸般铺天盖地压来。

挤满手术室外和急诊大厅里的无数医生护士和病患如森森鬼影,张牙舞爪、接二连三地朝着晏绥扑了上来。

他们的五官随着变调的声音一同融化,只剩一张张黑洞般的巨口,仿若扭曲的恶鬼般拼命朝着晏绥伸出手,表情狰狞地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眨眼之间,天翻地覆,整个急诊科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晏绥眼睛睁大,一时间心惊肉跳。

靠,果然都是怪物!

怪不得都一副不正常的样子。

他没时间思考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只是迈步往外狂奔。

而在他身前,无数歪斜可怖的鬼影扑上前来,拦住前路。

晏绥心跳略略加快。

肾上腺素的刺激如电流火花,顺着鼓动的血液在他的全身炸开酥酥麻麻的酸麻,带来难言的战栗快感。

晏绥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明亮的愉悦和兴味,他在有限的空间里斗转腾挪,顺手抄起沿路的一切推车、输液架或是病床等等朝着那些扑来的“人”扔去,整个人如滑溜的鱼一般极力闪过一只只抓挠而来的手,闪电般朝着大门跑去。

但是这个急诊科里的人太多了,甚至还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在飞快地增多。

终于,第一个人在混乱中拼命抓住了晏绥的脚踝。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晏绥身法再灵巧滑溜,也被绊住了。

越来越多只手伸了过来,一只只都青筋毕露地死死抓住晏绥,誓要将他留在当场。

眼见着自己就要被“人”海彻底淹没,晏绥嘴角的笑容却更大了一些,手中银光一闪,毫不客气地朝着周围挥落。

只听“唰唰唰”数声,耀眼的银光如翩跹的蝴蝶飞舞,挤在一起的“人”群登时骤然爆发出无数声痛呼惨叫。

黏腻的液体喷溅而出,无数只切口齐整的“手”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疯狂弹跳着,然后被晏绥一脚踩成一滩带着残破红纹的暗色粘液。

随着“嘭”地一声闷响,晏绥侧着身狠狠撞出堆叠在一起的“人”群,硬生生冲破重围,全身裹着风呼啸朝着前方明亮的医院大门外跑去。

迷蒙又寒凉的阳光斜斜照入急诊科的大门,已经快要照到晏绥身上。

他就要成功跑出急诊科大门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异变陡生。

无数水缸粗细的巨大红纹触手如出笼的凶猛巨兽,轰然从急诊科大门疯狂涌入,一下挤满了急诊科大门,朝着晏绥翻卷而来。

晏绥瞳孔微缩,一下躲闪不及,被迎面而来的巨大触手扑倒,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股正面撞击的冲击力太强,撞得晏绥在剧烈的疼痛中眼冒金星,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冰冷的触手一层层围剿而来,死死压制着晏绥。

距离医院大门外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在这时候变得无比漫长。

而在他身前的触手中心,一个高大的人形缓缓聚合而出,构成那张俊美邪异的脸。

是弥霍斯。

祂表情阴冷骇人,浑身气场冰冷又暴怒,如同被激怒的巨兽,亟待撕碎所有惹怒他的东西。

祂俯下身,眼白充满红血丝的眼珠凝视着晏绥,嗓音似是沸腾的岩浆,压抑出一片令人滞闷的疯狂。

“晏医生,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晏绥偏头躲开贴过来的触手,清亮的眼眸看着弥霍斯,忽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弥霍斯僵冷的面皮微微一动,祂定定地看着晏绥片刻,终究还是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依言俯身向下。

晏绥也微微抬起身,凑近弥霍斯。

直到两人的脸凑得极近,晏绥眼帘一抬,清透的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一道锐利的亮光。

他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说:“因为,垃圾不值得拯救。”

弥霍斯瞳孔剧烈一震。

晏绥嘴角嘲讽似地一勾,那把银亮的手术刀赫然从他眉心飙射而出,呼啸直刺向弥霍斯。

距离太近,弥霍斯根本来不及躲闪,眉心瞬间就被手术刀穿了一个血洞。

弥霍斯睁大眼,暗色的粘液顺着他的眉骨和鼻梁往下滑。

祂黑洞般的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瞪着晏绥,整个人倏然溃散成一地凌乱的红纹触手。

从大门内涌入的触手也软了下来,晏绥当即扭身而起,奋力扯下身上绞缠的触手,大步往一旁的窗户跑去。

他得赶在大厅那些挤在一起的“人”重新爬起来前跑出去。

狂猛的风合着心跳和喘息,简直震耳欲聋。

明亮的半敞窗户近在眼前,晏绥朝着窗户伸出手,用力扒住窗户边缘,一个用力便将自己撑了起来。

可就在他抬腿跨过去的时候,两只苍白大手猛地从后伸来,一把钳住晏绥的腰将他往后一扯。

晏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在了地上,后背和脑后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一道巨大的阴影阴沉沉地笼罩住了晏绥。

“晏医生,你就这么不情愿吗?”

随着低柔的声音缓缓响起,空气变得冰冷窒息。

晏绥忍痛抬起头,在看清眼前的“人”时,克制不住地收缩瞳孔。

弥霍斯的身形诡异地不断变高变大,直到彻底遮蔽了窗外的阳光。

祂的下半身变成了无数水缸粗细的触手,将他托举到几乎两三米高。

全身赤裸皮肤上,鲜红的诡异纹路也带着灰暗浑浊的底色,自下往上取代了祂原本的苍白皮肤,逐渐爬满了祂全身皮肤,眼睛也变成赤红的竖瞳。

原本苍白俊美的男人,在晏绥眼前彻底变成了一个极其邪恶诡异的非人模样。

祂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尖锐的利齿。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来取好了。”

话音一落,弥霍斯青筋暴起的手臂往下一探,猛地用力握住晏绥劲瘦的腰将他往上一提,重重地抵在自己的胯上。

晏绥瞪大眼睛:“???”

等等,这他妈是什么展开?

弥霍斯抬手,抓住晏绥身上衣服用力一撕。

“撕拉”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晏绥白大褂的纽扣骤然崩裂四散,连带着其下的衬衫也被撕裂一大片,露出腰腹大片的紧实皮肉。

草!

居然还真他妈是这个意思!

眼见着弥霍斯就要继续撕扯自己的西装裤,晏绥挣扎着抓住手术刀,反手一刀扎入弥霍斯身体内。

和那些冰冷黏腻的柔软触手不一样,弥霍斯的身体烫得惊人,看似结实修长的手臂和腰腹的肌肉坚硬得像是岩石,隐藏着极其恐怖的勃发力量。

手术刀刺进去,就如同扎入极为紧实坚硬的橡胶之中,不得寸进。

不行,这根本伤不到祂!

弥霍斯阴冷一笑,又是“撕拉”一声,晏绥半边西装裤被撕开,残破的黑色裤腿挂在白皙细瘦的小腿上,越发显得他的大腿白得晃眼。

晏绥额间沁出一丝汗水,深吸一口气,又飞快地吐出。

他冷眼看着满脸扭曲欲念的弥霍斯,突然扯起嘴角一笑,右手微抬,屈指成爪。

细微又破碎的热流被他从身体深处强行激起,艰难地在体内涌动着,划过一道道剧烈的疼痛的轨迹。

他也不管这样会彻底损伤自己,只笑着强行驱动热流在右手臂凝聚。

一道虚幻的影子开始在他的右手臂若隐若现,眼见着就要凝聚成实体——

突然,某种熟悉的波动裹挟着干焦的脆烈之感,从虚空不知某处传递而来,触及到了晏绥的神经末梢。

晏绥睁大眼,这是……

随后,这股波动再一次涌来,让他指尖微颤。

右臂上那个虚幻的实体倏然溃散,晏绥重新握住了微微发热的手术刀,顺着这股力量的波动,一刀刺向不知为何停下动作的弥霍斯!

……

裂隙后的虚空中充斥着恐怖的烈风、剧毒的气体、疯狂的知识和呓语以及邪恶的存在,对于任何一个现实世界的生物而言都是绝境。

然而但那道波动速度丝毫不见减缓,始终不依不饶地追逐着弥霍斯和晏绥,甚至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弥霍斯埋在晏绥脖颈间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细长的脖子诡异地一百八十度向后扭转,俊美邪异的脸露出一个扭曲的阴狠表情。

在祂如黑洞般的眼珠里,一个人影以极快速度靠近,拳头高高抬起,携着恐怖的威势狠厉挥来!

层层红纹触手瞬间翻涌而起,格挡在前。

然而这一拳的威势远超出祂的预料。

“嗡——!”

只听拳风携着以难以言语的波动奏出的古怪韵律,重重地落在那层厚厚的红纹触手上。

“轰”地一声巨响,那些红纹触手只震颤了一瞬,便彻底被强劲的力量击成碎末,暴露处其后弥霍斯和晏绥的身形。

在漫天散落,仿若爆裂的水气球飞散而出的触手碎末中,弥霍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竖瞳死死地盯着挥拳的人。

“不,不可能,你,你居然是……”

那追来的人影同样露出身形,只见面色沉冷的裴野望虚空而立,双拳上套着巨大的、像是由锈红色藤蔓构成的不规则外骨骼拳套,在拳套手背上还有一个形似眼睛的纹路,诡异又恐怖的压迫性气场随着韵律肆意张牙舞爪。

他的眼眸极黑,其内仿佛有冰冷的烈焰灼烧,仿佛被侵略领地的巨兽死死盯着来犯,眼底唯有在看到双目紧闭的晏绥时才略有一丝波动。

见弥霍斯如此不可置信,裴野望轻嗤了一声,手指张合几下,再度用力握拳。

只听似模糊又似清晰的“咔咔”几声,血色的经络从拳套往他的手臂上蔓延,而他身上这股极其可怕的压迫性力量居然变得更强,死死镇压一片空间。

于此同时,他脖颈间染上一丝黄色的检测仪屏幕上,赫然又往黄色深了一个度。

裴野望浑不在意,只漫声开口:“现在把他交出来,你还有一条生路。”

说着,他再次抬起拳头。

“否则,你就只能去死了!”

说完,裴野望全身肌肉发力,又是一拳轰然挥出。

仿佛沉睡在深渊中的巨怪从沉眠之地苏醒,向着天地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古怪韵律在无形的空间中震动着,仿佛庄严的交响乐,又仿佛空灵的轻声吟唱,再听却又觉得只是毫无意义的嘈杂响声。

它轰隆隆回响在所有存在的耳边,也包括被裹在触手中的晏绥。

触手中的晏绥身体微微一颤,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曲起,用力握起拳头。

而在虚幻空间的急诊科里,晏绥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紧手术刀,随着渐强的波动再一次狠狠地刺入弥霍斯眉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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