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膜被划破, 晏绥的手和心脏之间再无任何阻碍。
他的手穿过温热粘稠的血水,稳稳地攥住了那颗柔软的心脏。
在被握住的瞬间,那颗心脏在晏绥手中“嘭”地有力一跳, 血红的表皮隐隐闪过一层妖异的红光。
炽热邪异的气息瞬间自右臂席卷了晏绥全身,滚滚的邪异力量如惊涛拍岸, 疯狂地涌了进来!
很快, 他的皮肤剧烈瘙痒起来, 痒得钻心, 仿佛有万千蚂蚁在其上爬动, 让人恨不得将其抓得千疮百孔。
青筋从他的皮肤上绽起, 他却不松手,右手攥得更紧,硬是咬牙忍着痒意, 猛地将那颗心脏从胎膜里扯了出来。
整个空间里似乎静止了一秒。
下一瞬, 强大到可怖的邪恶污秽之力轰然爆发!
所有畸形肉块惨叫着疯狂退避, 下方弥霍斯不可置信地低吼着, 依旧无法阻止那层半透明胎膜彻底黯淡失活,直直往下方坠落。
那颗诡异的心脏不再跳动,凌空悬浮着,在晏绥指缝间由内而外地散发出艳丽夺目的红光。
晏绥两眼发花, 只觉得全身皮肉仿佛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彻底冲刷重组了一遍。
他靠着仅剩的一点意志力死死攥着心脏,右手凝聚出手术刀, 狠狠地朝着心脏扎去。
只听“噗”地一声闷响,破烂的手术刀深深地没入了柔软的心脏之中。
很快, 鲜红的粘稠液体带着庞然的能量从被手术刀扎破的破口中溢出, 却并未往下滴落,而是倒悬而上, 裹着手术刀飞快往上爬。
整颗心脏随之古怪地融化成一团胶质般的血红物体,庞大到可怖的力量直往晏绥的手臂里钻进来,给他的皮肤镀上一层鲜红。
全身钻心的痒意很快变成了尖锐刺痛。
好疼!
晏绥疼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几乎要以为自己在被不断凌迟,分解成了一颗颗细胞,再不断扭曲重组。
他仿佛天崩地裂,山呼海啸中的随时湮灭的渺小人类,却不得不承受这些所有恐怖力量挤压进单薄躯体的痛苦。
很快,一个小肉芽“噗”地从晏绥艳红的皮肤上冒出,在空气中肆意扭动。
所有的疼痛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无数细密的血红小肉芽开始在他全身的皮肤上疯狂爆出,直到所有的肉芽彻底裹住了晏绥,在半空中将他裹成了一个光滑的血红肉膜。
暗河中的弥霍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惊怒异常。
祂的续命药,祂的晏医生,到底怎么了?!
弥霍斯正想尽办法想要去试探那个肉膜,突然,那个血红肉膜如心脏搏动般地跳动了一下。
某种古老又深沉的强大气息随之轰然碾压而下。
弥霍斯猛地僵住,流体状的身躯像是凝固了一样,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所有扑扇着翅膀试图靠近的畸形肉块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如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直直摔跌回暗河之中。
弥霍斯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肉膜缓缓裂开一条缝隙,夺取了“绝望之基”邪异力量的新生神祇撕开血红的肉膜,带着恐怖的压迫从容地从其中走出。
晏绥凌空而踏,似笑非笑地垂眸望来。
破碎的衣物挂在他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紧实的皮肤。
他看起来没有太多变化,唯有一双大睁的琥珀色眼眸彻底变成了艳红诡谲的赤瞳,和手腕上染上黄色光芒的检测仪。
如今的他,哪怕双眼直视着弥霍斯,也没有丝毫影响。
弥霍斯死死望着他,嘴巴嗫嚅着,嗓音从牙关挤出,某种意念随之传达而出。
祂说:“你不要命了,竟敢触碰这禁物!”
晏绥歪着头盯着弥霍斯躯体上那张扭曲愤恨的俊美面容,弯起嘴角笑了起来,浅浅的酒窝清晰可见:“不是想抓我来填补你的空腔吗?来啊。”
弥霍斯双眼一闭一睁,用尽全力地咆哮一声,全身的流体骤然疯狂地涌动着,无数身形更为庞大可怖的畸形肉块从祂的躯体中分离,扑向半空中的晏绥。
身形臃肿的畸形肉块甩着长长的骨尾,扇着带着尖锐骨刺的肉翼,裹着浓郁的腥风一爪挥来。
干裂的热风吹得晏绥黑发拂动不止,他凌空而立,动都没动,只手臂上的皮肤突兀地爆出一条扭曲的长条血色筋肉,眨眼便洞穿了扑来的庞大畸形肉块。
畸形肉块愤怒又恐惧地尖啸着,依旧前仆后继地冲来,然后被晏绥手臂上爆出的一条条扭曲筋□□穿,在半空中串了一长串。
似是厌倦了这种无聊的游戏,晏绥微笑着一抖手,所有长条筋肉倏地收回到自己的手臂,然后身形猛地一动,穿过重重坠落的无数畸形肉块朝着弥霍斯突进。
他眼睛睁得极大,心脏跳得很快,炽烈如刀的能量在体内化作滚滚热流,如火山喷发般肆意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理智,亟待发泄。
这种时候,就需要最原始的发泄方式。
晏绥咧起嘴角,抬起手,无数长条筋肉自手臂上伸出,层层包裹着形成了两个巨锤。
他手臂一甩,巨锤如流星般高高坠落,血红色的大锤“轰”地一声,重重地砸到弥霍斯身躯的那张脸上,将那张俊美阴郁的脸砸个开花!
“让你袭击手术室。”
弥霍斯尖啸着,面容被砸碎成一堆破碎的流体,无数触手从体内挣扎着升腾而起,呼啸着朝着晏绥扎去。
晏绥眼帘一抬,无形的力量碾过,所有刺来的触手在半空中一僵,瞬间便溃散成一堆无形的流体跌落回弥霍斯的身体里。
他的手臂抬起,又是一锤轰地砸下!
“让你当着大家的面来抓我。”
弥霍斯挥舞着粘稠的触手试图抵挡,却根本抵挡不住强大的冲击力,流体状的身躯又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空腔。
晏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又是一锤狠狠砸在刚刚还未愈合的空腔里。
“让你意图不轨,撕破我的衣服……”
他的双臂高抬,两个巨锤同时砸落。
“让你抓我填补空腔!”
“轰轰轰”数声过后,弥霍斯几乎被晏绥这几锤打散成无数破碎的烂泥。
晏绥缓缓呼出一口气,满意一笑,果然亲手锤人才最解气。
弥霍斯挣扎着,流体般的身躯艰难地重新凝聚,嘶吼道:“你是医生,你就该救我!”
“哈?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晏绥直起身,筋肉组成的巨型大锤收缩而回,重新隐没在他的手臂内。
他说:“医生不是万能的,‘人力有时尽’这句话你听过没?”
弥霍斯身躯颤动着,触手挣扎着试图靠近晏绥,嘶吼:“不可能……不可能!你能救我,我感觉到了!你能救它们,就一定能救我!”
晏绥静静地看着弥霍斯片刻,脸上笑容扩大,眼睫微垂,近乎怜悯地说:“真是可悲,可怜,你叫得再大声也没用,事实就是这颗剧毒的心脏无法填补你的空腔,更没人救得了你。”
话音一落,他的身形骤然一闪,整个人突进到弥霍斯身躯的空腔之中。
弥霍斯流体般的身体一僵,似是没想到晏绥居然会自投罗网。
但很快,祂激动地颤抖了起来,无数粘稠的,带着红纹的触手从空腔内壁涌出朝着晏绥卷去,流动粘稠的空腔口也开始闭合,试图将晏绥吞没其中。
逐渐黑暗的腔体内,唯有晏绥赤红的双眼在黑暗中仿佛发着亮光。
他微笑着问道:“你觉得满足了吗?”
弥霍斯不答,红纹触手不依不饶地卷了上来,一层层蔓延,几欲将晏绥吞没。
“可惜啊,这没有用,空腔并没有消失。”
黑暗的空腔中,晏绥轻缓地叹息一声。
“憎恨吗?嫉妒吗?渴望吗?可惜这个空腔里什么都没有,因为什么都填不满你的空腔。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就让它这么敞着吧!”
所有卷上来的红纹触手猛地炸开,晏绥从其中飞身而出,双手掰住空腔的内壁,大笑着用力向着两边撕扯。
“不——!”
弥霍斯的身躯颤抖着,痛苦地嘶吼起来。
柔软坚韧的流体身躯虽然极力抵抗,但还是被晏绥轻松地一点一点徒手撕开。
闭合的空腔再次在空中大敞,晏绥自其中从容而出。
弥霍斯瘫软在暗河中央,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犹自尖啸嘶吼。
整个漆黑的空间都在祂的吼叫声中震荡着,无数畸形肉块飞快地自祂的身躯中扭曲着诞生,疯狂地逃窜,又飞快地被祂绞碎身体吞入身体内。
晏绥胸膛起伏着,双眼一亮,抬头望向漆黑的高空。
找到了,这片空间领域的空隙!
他不再理会暗河中的弥霍斯,整个人如炮弹般直冲向空中那个微不可查的空隙。
心脏在胸膛里咚咚咚地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晏绥全身发红,赤红的瞳孔里光芒明灭不定,身上的皮肤古怪地不停鼓起赤红色的筋肉鼓包,又被强行压下。
他抓着胸口的残破衬衫,泄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喘息,胸口一阵阵干呕的恶心感冲上喉咙。
他快控制不住这股力量了,必须加快速度逃出去。
来自那颗心脏的邪异力量大举反噬,疯狂地冲击着这具脆弱的身体和理智。
一切维持在相当微妙又危险的临界点上,一个不慎,他就可能当场翻车,不是爆体而亡就是彻底扭曲成一个怪物。
晏绥奋力一跃,手指扒住了那道细微的空隙,双手用力,借助身体暴增的力量使劲用力,将那道裂隙一点一点生生撕扯开。
这片属于弥霍斯的空间里充满了邪恶和疯狂,对他和“绝望之基”力量的对抗极为不利,他得赶快离开,然后想办法将这股力量逼出体外……
漆黑的裂隙越来越大,晏绥的手臂再也控制不住,爆出了数条细小的血红色筋肉条。
就像是曾经身上爆出的肉芽,极快地在他身上接连爆出,迅速蔓延增长。
待到裂隙大到足够晏绥通过时,晏绥几乎整个人都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筋肉条绒球。
他紧紧盯着裂隙口,手臂用力扒住边缘,就要努力将自己扔进去。
突然,晏绥的手臂猛地一滑。
他的身体一下滑脱出去,下意识地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条手臂几乎要变成一条粗壮筋肉条,通体滑腻,根本无法使力。
数条血红的筋肉条从他的眉心和眼眶周围爆出,遮蔽了晏绥大半的视线。
他的神志控制不住地开始昏蒙,身躯后仰跌落,离上空逃离的裂隙出口越来越远。
玩脱了……吗?
不……还没……结……束!
“嗡——”
突然,熟悉的波动突然撞击在晏绥的指尖上。
指尖上残留着的神经末梢瞬间将其传入他的大脑中,让他的手克制不住地卷曲起来。
锈红色的外骨骼手臂赫然从裂隙中伸了出来,牢牢地按住了即将收缩合拢的裂隙。
奇异的,古怪韵律忽而传来,庄严齐整,空灵高亢。
晏绥逐渐昏蒙的神志陡然一清。
他抬头望去,透过飞舞的血红筋肉条,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裂隙,纵身朝他跃来。
仿佛是循着引力追逐而来的锈红色星球,义无反顾地朝着他撞来。
晏绥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
然而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彻底变成粗壮筋肉条的手臂。
等等,他的手……
还不等晏绥脑海中冒出什么混乱的想法,他伸出的“手”就被覆盖着锈红色拳套的手稳稳地抓握住。
奇异的力量从晏绥被抓握的手臂传递而来,像是一股清泉流入干涸焦热的体内,他扭曲成筋肉条的手臂倏地褪去异变,重新变回线条流畅的人类手臂。
随后晏绥下坠的躯体整个人被这只手用力往上一提,拉向来人。
裴野望神色冷凝,另一只手用力拨开扭动飞舞的层层肉芽。
那些肉芽被锈红色的外骨骼拳套触碰,顿时如被阳光直射的积雪,眨眼间消融一清,露出其下晏绥的面容和他赤红的瞳孔。
裴野望眸光一沉,手臂一用力,抬手将他用力抱进怀里。
古怪的韵律在耳边回荡着,晏绥奇异地在音律中褪去一切异变,一下完整地从那些筋肉芽中脱出。
他闭了闭眼,同样抬手用力地拥住了裴野望。
无序又疯狂的漆黑世界仿佛被隔离在外,只剩下了紧紧相拥的两人。
那些层层褪去的血红肉芽在半空中扭曲弹动着,仿佛吸血的水蛭般依旧不依不饶地朝着晏绥悬空的脚缠绕过来。
裴野望冷嗤一声,一手揽着晏绥,一拳抬起。
“呜”地一声厉响。
所有在半空中扭动弹跳的血红肉芽,被一拳彻底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