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和各批次录取分数线出来的这一天。
一大早, 睡得正香的安晴就被沈母温柔地唤醒:“晴晴,快起床了。都说一日之际在于晨,你赶紧起来吃早餐吧。”
安晴揉了揉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睛, 她确实有些饿了。然而等她洗漱完, 正准备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却被沈母有些不好意思地阻止了:“晴晴,要不你还是先打个电话, 查一查高考成绩?很快的, 花不了两分钟时间。你……应该还不怎么饿吧?”
沈父和沈安树也期待地看着她。
安晴看着他们这个样子,笑了笑没有拒绝:“妈, 我不饿。不忙吃早餐, 我还是先查成绩吧。”不先把这桩大事做了, 只怕家里除了她之外的每一个人没心思吃饭呢。
几分钟后。
安晴笑容满面地道:“爸, 妈,哥, 我考了657分。”这个成绩在她的预料之中, 与她的估分差不离。
沈安树顿时欢呼:“657!哇,晴晴你实在是太棒了, 高出一本分数线足足80分!”这一届高考的一本分数线是577分。
沈父、沈母也是满脸喜色。
沈安树熟练地翻了翻二中发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的某几页。这本指南里面有上一年的各校各专业录取分数线, 他早就翻了不知多少遍,比安晴还要烂熟于心。
然后他很快得出结论, 十分欢喜又有些遗憾地说道:“离华大和京大还是差了点,晴晴你要是能再多考十分就好了。”
“不过, 除了华大和京大,基本上全国所有院校的任何专业都由你挑选!”
沈父、沈母笑得合不拢嘴:“这可太好了!晴晴, 你喜欢什么大学?打算报哪个专业呀?”
安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离报考高考志愿的截止日期还有好几天呢,我再慢慢看看。爸, 妈,哥,我们先吃饭吧,我好饿了啦。”
沈母忙将安晴按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对,对,先吃饭,可不能饿坏了我们家的文曲星!”
一家四口刚吃完早餐,沈母就接到了程家打来的电话:“沈大嫂,我们家美枝考了618分!比一本线高了足足41分!”
沈母笑道:“恭喜啊,大妹子,美枝考得不错。”
程母笑问:“安晴怎么样?她的成绩向来都是顶尖的,肯定比我们美枝还要高上许多。”
沈母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们家晴晴考了657!安树说了,除了华大和京大,她想报什么大学都没问题呢。”
程母连声恭喜:“安晴真是好样的!”
一小时后,沈家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沈母接起来电话:“喂?您是?哦,您是海大的招生老师啊,您要过来我们家,跟晴晴聊聊高考志愿的事情?行行,当然可以,欢迎您来。”
她挂下电话,语气与有荣焉:“晴晴,你可太有面子了,海大的招生老师特意来争取你呢。”想也知道,招生老师所谓的“聊聊”,肯定是来想办法游说安晴报考他们海大的啦。
安晴抿嘴轻笑:“海大是个好学校,就是在南方,离家太远了点。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又响。
沈母接起电话:“您是?哦,江大的招生老师啊……”
挂下电话,她喜上眉梢:“江大也要来争取你!”
安晴沉思:“听说江城很繁华,江大校园也是极美。报考江大好像也不错。”
片刻后,电话铃声再响。
沈母第四次接起电话:“请问您是哪个大学的招生老师?哦,东大啊……”
挂下电话,她喜气扬扬:“东大也要来!”
旁听这一切发生的沈安树已是目瞪口呆:“晴晴,你也太太太有面子了吧,三个顶级名校的招生老师都要来争取你!天哪,这样的情景,我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结果我今天竟然能在我们家见到!”
“妹,我最亲爱的妹妹,你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等你富贵了,可千万别忘了你哥我!”
安晴笑道:“那当然,你们是我最亲的家人。”
半个小时后,海大、江大和东大的招生老师陆续到了沈家,各自拿自家的王牌专业和雄厚资源来争取安晴。
周围邻居围讯,纷纷前来“串门”,看到面前的场景无不惊叹、艳羡!
这天上午沈家被三大名牌大学招生老师拜访的奇观,成为了县城的重量级新闻!甚至在许多年后,还偶尔被人翻起来说呢。
可是顾家,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电话亭里,顾父焦急地看着握着电话话筒发呆,迟迟不肯放下的顾渊:“渊儿,怎么了?电话打不通吗?”
顾渊喃喃道:“打通了。”
顾母急问:“那你考了多少分?上了一本还是二本?”
顾渊沉默。
顾父催促:“你倒是快说啊!”
顾渊仍是不说话。
顾父急坏了,只恨自己之前在轴承厂的事故里失了双臂,没法按电话键,于是向妻子道:“你查一下他的分数!”不知怎么的,他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顾母笨手笨脚地按照电话声里的提示输入了顾渊的准考证号码,拿过纸笔一边听一边记分数。每记一个,顾父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语文,90;数学,95;英语,82;理综,202。
总分,469分。
而报纸上已经登出来了,本省一本分数线是577分,二本分数线是499分。
顾渊的成绩,离二本线足足差了三十分之多!
顾父失望透顶,望向顾渊的神情满是恨铁不成钢:“渊儿,你不是说你这次高考发挥得很好吗?二本稳上一本可冲吗?怎么竟然才考了469分,离二本线差了一大截!”
顾母已经听说了安晴和程美枝的成绩,嫉妒地说道:“那两个女娃高考成绩倒是都那么好,可是好了又有什么用呢?等再过些年她们都是要嫁人的啊。那么好的成绩,要是能落到我们渊儿头上,那该多好!·”
顾渊把头垂得很低:“为什么其他人……都能考那么好?我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差?今年的高考题目那么难,很多人跟我一样,好些题目都是蒙的。凭什么他们能蒙对,我却蒙错?这不公平!”
顾父冷笑一声:“你觉得难?其他人可未必觉得!”
顾家搬回老家小镇后,顾父与沈父他们偶尔还有联系,自然有听沈父一脸自豪地提起过安晴的事迹。
在安晴看来,这届的高考题目可一点都不难,她几乎全部都很有把握地做出来了。
而在程美枝看来,这届的高考有少量题目比较难,她搞不定,但是她把她会的那些全部做对了。
可明明是同样的高考题目,在顾渊看来,却是很难。超多题都得靠蒙。
这说明了什么呢?显尔易见。
“渊儿,你就是个只会说大话的人。”顾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负、粗心,在镇里上高中的时候是这样,我千辛万苦想办法给你转去县里的高中,结果你还是这样。”
“罢了罢了,看来我们顾家就没有出大学生的命。你收拾收拾,去小卖部备点礼品,过两天我带你进城去拜访你沈伯父,让他帮忙给你介绍个工作。你还是尽快进厂打工吧。”顾父下了决定。
顾渊怎么肯接受:“爸,我为什么要去打工?我还是个孩子,该是上学的年纪啊!更何况……进厂打工,那多累,而且多危险!您是我亲爸,难道您忍心看着我跟您一样受伤吗?”
顾父主意已决:“近来县里的很多厂子都已经整改过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加不完的班。更何况,你年轻力壮,精力比我们这个年纪的农民要旺盛许多,只要做工的时候认真细致一点,不会出事的。”
说着,他又冷哼了一声:“孩子?你今年已经满了十八岁,成年了,算什么孩子?想当年,我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扛着锄头下地干活了!哪有你这么逍遥?”
“我养你的义务已经完成,眼下该由你来孝顺我和你妈了!”
顾渊不愿吃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爸,您让我上大学吧!我的成绩虽然离二本线差了一点,但是三本线是上了的啊。三本大学,那也是大学啊。”
顾父冷笑:“什么叫差了一点?足足三十分的差距,你管它叫差了一点?你还真有脸说!三本大学你就不用想了,别忘了我早跟你约定的,要是你能考上一本二本,砸锅卖铁我也供你上;要是只落个三本,那就给我收拾东西打工去!”
顾渊挣扎:“爸,您一定要这么绝情吗?其实我们家有那个钱的,不是真的供不起我上三本。妈存折里不是收了两万五千多块吗?三本的学费一般是一学年七千左右,这几年您和妈再挣点,够我上大学的。”
其实前些日子他到学校对着高考标准答案估分的时候,心底就有些慌了,一回到家就以飞快的速度查了几个三本大学的学费,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家先前拿到了轴承厂赵老板的两万块赔偿金,勉强能供得起他上学。
顾父摇头:“三本学费七千,一本二本学费只要两千,学费上是这么大的差距,那生活费、住宿费、教材费这些呢?三本院校没有国家补贴,开销怎么可能便宜得了?你以为去上大学,是只需要出学费就行了的吗?”
“更何况,”顾父面色沉痛,“我拿两条手臂换来的钱,你就这么全部拿走,一块也不给我和你妈留?要是我们生病了呢?要是家里出了个什么急事呢?”
他这儿子,实在是让他相当失望了,满脑子只想着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父母和其他人。
一向疼宠儿子的顾母这回也坚定地站在丈夫这边:“是啊,渊儿,早点开始打工也没什么不好。你想啊,读个四年大学的,毕业了不还是要找工作吗?大学期间还要花掉那么多钱!”
“而你要是能马上进厂打工,你就比他们多了四年的工作时间,多攒了四年的工作经验,多赚了四年的工资!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溺爱儿子,但是她更爱自己。丈夫身体已经成那样了,如果儿子非要去上三本,家里的钱根本不够他花四年的,那不是要逼她去打工赚钱供他?
那可不成!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她出嫁之前靠父亲和哥哥,出嫁之后靠丈夫,儿子长大之后靠儿子。有他们这些男人在,为什么要逼迫她一个弱女子打工呢?这太残忍了哇。
顾母疼儿子,是建立在不需要她真正付出的基础上。一旦需要她真刀实枪地流血流汗,那是万万不能的。所以她也不希望儿子去读三本。
“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了。”顾父一锤定音,“三本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顾渊瘫软在椅子上。不,他不认,他不愿!这不该是他的人生,他不要过天天在流水线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十个小时以上的苦日子!
只是,家里的钱都由顾母收着,家里的大事还是由顾父决定,顾渊他根本没有办法。
几日后。
顾父带着顾渊前去沈家点心铺拜访,说明了来意之后,沈父刚在犹豫就被安晴找了个借口叫到了厨房。
“爸,您忘了先前顾叔叔受伤住院时的事了?”安晴提醒道,“他们家,我们还是尽量少沾吧。而且您看顾渊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分明是不乐意进厂打工的。您要是给他介绍了厂子,那是不仅得不到他的感激,说不定反而要被他记恨呢。”
被心术不正的小人记恨,那就跟被毒蛇盯上一般,可太危险了。宁得愿君子,不得罪小人啊。
沈母也说道:“是啊,晴晴说得对。万一顾渊之后在厂里出了个什么事,他又要讹上我们了。我一想起这个,我就头大。”
沈父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有些不好意思拒绝顾渊他爸,毕竟是认识老多年了。”不过既然妻女都反对,那他也就不再犹豫了,果断拒绝吧。
于是,沈父找了个借口,委婉回绝了顾父的请求:“实在对不住,我也无能为力,帮不了你。顾兄弟,我知道你们家现在日子有些难,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别破费了。”
说着他又让沈母拿一次性快餐盒装了几笼饺子递给他们:“我店里忙,今天就不留你们了。这些饺子你拿着路上吃,别饿着了。”
顾渊接过餐盒:“那就不劳沈伯父您帮忙了。爸,我们走吧。”十分干脆利落地带着顾父走人。
耶,太好了,沈家终于做了一件好事,没有多管闲事地给他介绍工作!算他们实相。否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有一天,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顾父无法,只得暂时和儿子回了老家小镇。
没有人介绍工作,那就只能靠自己了。顾父每天都督促、提醒妻子和儿子找工作,但他们两个却每天都是如出一辙地摆烂。
就连一段时间后顾父自己都找到食品加工厂的一份简单工作了,他们两个完人还是一无所获,各种敷衍推脱。
顾父头疼不已。
再说沈家和程家这边。
安晴在经历过海大、江大和东大三大名牌院校招生老师的“狂轰滥炸”后,再是斟酌了许久,才最终决定下来了她的第一志愿——东大。
海大在南方,离家实在太远,气候潮湿,饮食口味也相差很大;江城很美,江大校园是新建的也很漂亮,可缺点在于它最新合并了一所一本院校,综合排名有所下降。
而东大就在省城,离他们现在所住的县城只有一个半小时的火车距离,相当方便。而且东大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浓厚,最得安晴的喜欢。
因此她思索再三后,最终报考了东大,选择了它的王牌专业之一——计算机信息技术。这个专业,可是将来的超级大热门呢,就业形势极其好。
程美枝知晓了安晴的决定后,马上兴致勃勃地道:“我不比你聪明,就是卯足了劲高考成绩也比你差一大截,就算再让我考两年也考不上东大。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报考离东大近的学校啊。”
“反正你去哪个城市,我也就去哪个城市;你去省城的东大,那我就去省城的财大或者商大吧。”
安晴笑道:“这两所也都是非常好的学校。”以程美枝的高考成绩,如果报考这两所大学的话,专业选择的余地很大。除了最最热门的那几个外,其他的可以说是任选了。
当天,程美枝也定了下来,报考了财大的经济学专业。
十天后,众考生已经可以通过电话或者网络查询录取情况。不出意外,安晴和程美枝都被她们的第一志愿录取!
两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他们办了一个谢师宴,邀请了二中和小镇高中教过安晴她们的老师们赴宴,真诚地感谢了他们的付出。
他们再特地回了一次老家,办了个一天一夜的流水席,让全镇的乡亲朋友们参加,共同分享他们的喜悦。
众人一片欢腾,纷纷祝贺。
只是极偶尔的,也有一些不怎么悦耳的声音。
“成绩考得再好又怎么样?安晴和美枝她们两个都是女娃子,现在都这个岁数了,放在我们那个时候啊都该准备嫁人了,她们却还要去上学!”
“这大学四年读下来,她们都二十二了,都成老姑娘了!要是不抓紧时间找对象,就怕没人要喽。”
“就算顺利找着了对象,结了婚,可结婚之后不还得生孩子吗?生养孩子、照顾家庭,她们哪还有时间上班啊?反正都是要回归家庭的,读不读大学的,又有什么区别?”
“这高考成绩考得好啊,对女娃子来说,也就是面上光彩那么一下,其实毛用都没有!看他们两家高兴成那个样儿,还大张旗鼓地庆贺,真是笑死人。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放开肚子好吃好喝的,爽!”
“不过啊,在省城那么繁华的地方读大学,应该能认识蛮多条件好的男娃子吧?要是摆弄住了个好的,嫁了过去,那可就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这么说来,女娃子读书好、读大学,还是有用的!”
“那倒也是!就看她们有没有那个福气了。”
这其中,就有顾渊的母亲。
沈母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很是有些不快,甚至心思也有些他们带歪了去,开始动摇,开始遗憾自己没给女儿生个男儿身。
安晴看出了沈母的心思,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自信一笑,道:“妈,你还记得吗?我还在小镇高中读高二的时候,有一次顾渊妈妈找您说了一通不着边际的话。然后我回家后您跟我说,其实以我的容貌和资质,想要过得好,可以连读书的苦都不吃的。”
“那个时候,我就非常认真地跟您说过,我读这么多年的书,不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身价,好在将来嫁个好人家。我读书,是为了明理,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我工作,是为了追求自己的事业,实现自己的价值,为了让这个世界因为我的存在,能够发生一些改变。那是我的梦想,毕业生追求的梦想。”
安晴用手轻点了下那些长舌之人的方向,轻笑:“他们不懂,不理会就是。我们不必把自己的认知给降下来,去迎合他们的孤陋浅闻。”
谁说女孩子二十出头就必须要急着找对象结婚了?谁说结婚生子了就必须回归家庭?谁说上大学只是为了提身价嫁个更好的人家?
时代早就不一样了,女人也能有自己的精彩,可他们那些人的步子还停留在很多年前,实在是可笑得很。
沈母听了女儿这番话,心思立即坚定起来:“晴晴你说得对。他们懂个屁!就像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小鸟雀怎么知道老鹰的梦想?”
安晴笑道:“妈,是‘安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沈母笑:“对,就是这个!这古话还怪好听的,就是难记。”
席间,程美枝也跟着父母落落大方地招待宾客们,笑容热情,言谈得体,举止利落。
许多人纷纷夸赞:“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你们家美枝越变越好看,越变越出色!这脸上的痘痘消下去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越来越有程嫂子你当年的风采啦。”
程母笑道:“哎哟你们可太会说话了。这一句话又夸了我们家美枝,又夸了我!我这心里舒坦啊,来来,多吃点,不用客气哈。”
宴席结束,两家人坐着面包车回县城。这回的面包车,不再是租的,而是真如大半年前回来的时候乡亲们传的那样,是程家买的了。
程母搂着累得已经睡着了的程美枝,端详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慈爱之色。
“安晴,”程母认真地对她说道,“美枝能变成现在这般人人夸赞的样子,实在是多亏了你。我连想都不敢想,就在一年半前,美枝还是那个满脸痘痘、不管走到哪里都喜欢低着头、遇上谁都怯生生的样子呢。”
“她的改变,都是源于跟你交好。你,就是她的贵人。”程母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握了握安晴的右手,“美枝能有你这个好朋友,实在是太好了。这是她的福气啊。”
安晴笑道:“美枝心地纯真,为人热忱,与她做朋友我很开心。您不用感谢我,我是真心喜欢她,与她交流,我也收获了许多。”
程母郑重许诺:“以后你如果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助你。”
安晴点头:“那我就提前先谢谢您了。”
而顾渊则是怔怔地望着面包车远去的方向,心中的懊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他曾经看不上的、当成备胎的乡镇姑娘,竟然要去省城读大学,等毕业之后就很有可能扎根下来,成为大城市光鲜亮丽的白领了。
曾经,她们对他各种跪舔,而他高高在上,对她们爱搭不理;如今,她们却已经长成了他高攀不起的模样。他凑过去想要跟她们说几句话、攀攀交情时,每一次都被她们礼貌又疏离地拒绝。
她们混得那么好,而他呢?不知什么缘故,高考成绩不如人意,只上了三本线。本来是可以上三本大学的,毕业了怎么也是正经的本科生,偏又家里穷,出不起昂贵的学费和生活费,非要他放弃读书,逼着他去城里做流水线工人。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他以后的日子就一眼看到头了,一辈子被困在这小地方,挣着辛苦钱挨苦日子。那大城市的纸醉金迷、繁华光丽,都将与他无关。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他也想去省城,他也想上大学!
可是,他爸妈都不同意!明明家里有两万五千多块钱,接下来几年他们还可以继续赚钱,只要他们努力一点、勤快一点,还是供得起他上大学的,他们却偏舍不得!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们这样的父母啊?根本就不真心为儿子着想。做父亲的想着把钱留着疗养身子,可他都残废了,再怎么疗养也不可能把手臂养回来;做母亲的想着大吃大喝、买漂亮衣服,也不看看她就长那样,再怎么穿也不好看。
他是他们的儿子啊,做父母的不都该为孩子无私奉献吗?怎么他们却偏不肯把钱都花在他身上呢?
要是有个什么契机……能让他们放弃花这笔钱,全给他用就好了。顾渊这样想道。
两个月的暑假时间匆匆而过。安晴和程美枝收拾好了行李,在双方父母的护送上一起上了火车,前往省城,开始享受新鲜又充实的大学时光。
然而某次周末她们两个相约在一处新开的商场逛街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顾渊!离她们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安晴震惊:“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县城或者老家吗?”
程美枝也很是奇怪:“对呀,他只上了三本线。我爸妈说了,以他家的家境,他爸妈肯定不会让他读的,打算让他直接进厂打工赚钱呢。”
安晴疑惑:“可是看他穿着的文化衫,挎着的包,那上面有翔悦理工学院的标志啊。他是在翔悦理工上学?”翔悦理工学院,是省城的一所三本大学,正是原剧情顾渊上的那一所大学。
顾渊并没有注意到她们,径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安晴她们确定没看错人,回校之后忙打电话问各自的父母是怎么回事。
放下电话后,安晴好久不曾皱过的眉心拧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原书的剧情被她改变了那么多,可兜兜转转的,顾渊还是来了省城上了翔悦理工学院。
事情是这样的。
顾渊不顾父母的反对,到底是填报了高考志愿,婆婆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死2而二五九一四七并收到了翔悦理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尽管父母都坚决不同意他去上,但是他还是不死心,想着万一呢。有这个录取通知书在,他就还有一线希望。
而八月底的某日下午,老家小镇那边下了大暴雨,顾父急着想要把二楼露台上晒着的花生收回房间,免得被雨浇着了发霉不能吃。可偏偏那个时候,顾母在朋友家打麻将,顾渊则是被顾父勒令出去一户乡亲家帮忙干杂活挣点小工钱了,都不能收东西。
顾父心疼花生,那一草席的花生也能值个两天饭钱呢。于是他就卯足了劲,用脚够着工具,一点一点地把花生往里拨。然后……露台雨淋变得很是湿滑,他一个没注意滑了一跤,直接从露台滑到了楼梯,再是滚了下去,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到暴雨停下,顾母也结束了麻将局赶回家中的时候,顾父的脸色已经苍白得跟纸一样了。她急得大喊四邻相助,把丈夫匆匆送进卫生院挂点滴,然而挂了两瓶后,卫生院的医生们表示他们治不了,得去县里的大医院住院治疗。
而那个时候醒过来的顾父却是阻止了妻子要送他去县里医院的举动:“我上次住院是工伤,医药费有赵老板付。可是这次是我自己摔伤的,我又没有医疗保险,我们家总共就那么些钱,要是进了医院只怕很快就剩不下多少,搞不好还得欠债。”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算花了钱也未必能治好,熬不了多久了。而且我这副样子,不是个完人,治好了也没什么用。还是算了吧。钱,就留给你们娘儿俩了。”
顾母泣不成声,连连摇头,坚持要给治疗。可是理智渐渐回归之后,她又不得不承认丈夫说得有道理。穷人生不起大病,能怎么办?
而顾渊匆匆赶来后,却是强烈要求要给父亲治疗,表态他明天就去县里工厂干活,给父亲挣医疗费。
“只要爸您能好起来,我天天加班也心甘情愿。您尽管放心大胆地去治,钱就放在我身上吧,不用担心欠债的问题。一年两年,哪怕三年五年,我都不怕。”顾渊是这样表态的。
顾父顿时眼眶湿了,感动得一塌糊涂。之前是他误会了,他苦心养他的儿子还是在乎他的,愿意为他付出那么多呢。可是,他怎么舍得?
总之,不管顾母和顾渊怎么说,顾父坚决放弃治疗,要把钱留给妻子和儿子。
临终之际,顾父握着顾渊的手:“好孩子,你想做什么事情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想读大学就去读吧,那是你的梦想,爸不拦你了。那些钱……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顾渊哽咽着应了下来。
所以顾渊就这么如了愿,去了翔悦理工大学报到。
竟然是这样!
顾渊没了原身沈安晴的供血,但还是靠着顾父用身体血肉为代价换来的赔偿金上了翔悦理工,就好像剧情有修正力一样,想要把人和事往原剧情线上靠。
那是不是再过几年,兜兜转转的,他会来东大读研,然后结识原书中的女主莫妍?两个人再这样那样地相知相爱,最终一切如他所愿,从此幸福美满?
不!
安晴眯了眯眼,有她在,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顾渊人品极差,记仇不记恩,心胸狭窄,自负还重度直男癌,他配不上沈安晴,也配不上原女主莫妍!
她能让剧情线偏离一次,就能让它偏离两次、三次、许许多多次!
她,要把顾渊头上的男主光环彻底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