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回想着原书的剧情, 知晓原女主莫妍会在一年后考入东大,成为她的学妹。
很好,她有一年的时间好好准备。
说起来, 原女主莫妍也是个恋爱脑。莫妍是典型的城市孔雀女, 父母都是国企中层干部,收入不错还体面。莫妍身为他们的独生女,是从小被娇宠着长大的, 被保护得非常好, 性子十分单纯天真。
原剧情里,顾渊是在考上东大研究生后与莫妍结识的。在顾渊的精心设计下, 莫妍很快就被他的情网给俘获了, 一心一意地事事以他为先。不仅是她自己这么做, 她还说服了爱女心切的父母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给他提供各种物质和人脉资源。因为在她看来,帮他就是帮她, 他好就是她好, 他们是一体的。
原书的正文结局就停留在“顾渊和莫妍在众人的庆贺声中举办了盛大的婚礼,相信这两个相互深爱的男女从此定能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至于婚后他们怎么过得怎么样, 作者却是完全没有写。
安晴心想, 是不好写吧,写了就破坏了前面花大笔墨营造的完美爱情了。
就跟许许多多童话故事一样, 结局永远都是“王子和公主结了婚,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却从不提及婚后很可能有的一地鸡毛。
想来,莫妍嫁给顾渊这种典型的凤凰男之后, 十有八.九,只怕日子过得并不会太好呢。安晴这样想道。
安晴决定, 她改变了原身恋爱脑上头的沈安晴的命运,对同样恋爱脑的原女主莫妍,她也要给她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一年时间匆匆过去。
这一年里,程家和沈家在县城的生意越来越好,程家杂货铺升级成了程家百货超市,沈家点心铺扩到了原本两倍大的店面。
而且,沈家终于买房了,还是一买就买两套!虽然两套都是70多平的,两室一厅小房子。一套沈父、沈母两人住,一套给刚举办了婚礼的沈安树小两口住。
其实原本沈母是打算买一套一百四十多平的大平层,足足有四个卧室,再加一个小书房。
“一家人住在一块,热热闹闹的,多好。”沈母乐滋滋道,“还有那个小书房是专门留给晴晴你的,你需要静心学习的时候就去书房,免得被我们吵到了。”
安晴听了母亲的打算之后,吓了一跳,连忙想办法打消了她的念头。跟她说什么您和爸已经为儿女操劳了够久,好不容易熬到哥哥结婚了就赶紧把他们踢出去自己过日子吧别再操心了;还有等以后哥哥嫂子有了孩子,你们觉浅,孩子哭闹会让你们睡不好啦,分开住的话,你们白天可以去帮忙带孩子,晚上可以回来好好休息啊;而且哥哥嫂子单过,丈母娘一家子要过来看望嫂子也方便呀;等等。
开玩笑,婆媳同住,还专门留一个小书房给小姑子,媳妇怎么可能不多心?就算再贤惠明理,总归心里不会太舒坦吧。
沈母幽幽地看着她:“成,成!虽然我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想法跟我们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但是晴晴你说得总是对的,我听你的还不成嘛。”
安晴轻笑:“妈,您太好啦。嫂嫂有您这样通情达理的婆婆,她运气真好。”高帽子戴上,可没瞎做决定啦。
沈父笑道:“分开过也好。孩子她妈,我们这二十多年都在围着孩子们转,也该过过单独属于我们的轻松日子了。”
他想了想,又向安晴承诺:“晴晴,我们现在手头的钱有限,只能买得起两套小房子,你放假回家的时候就住我们这一套。不过你放心,最迟最迟,在你大学毕业之前,我和你妈也会给你另买一套。”
“你和你哥哥都是我们的孩子,你哥哥有的,你肯定也有。”
安晴抱了抱父母:“谢谢爸,妈。”沈父、沈母对待他们兄妹两个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从不厚此薄彼。
这一年里,安晴和程美枝潜心向学,精心钻研、精进本专业的技能,并不因为已经上了大学而放松。她们都很清楚,大学不是结束,而是她们真正人生的新开始。
而顾渊就不一样了。他自诩聪明,从来都看不起那些“笨功夫”,大学之前还会因为环境的压力稍微认真点,进了大学之后没了束缚,简直如鱼得水,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觉得自己天资卓绝,本该是上重点大学的命,只可惜时运不济,掉落到了三本,与这些天分远不如他的家伙成了同窗。实在是可恨呢。
所以,这个学校的课程,他才不要好好上;老师讲的内容,他才不要好好听;校内的讲座,他从来不去,呵,就这种烂校,能请到什么牛人?能讲出什么花来?
他所有的心思,根本就没有一点放在学习上,而是全放在了钓“孔雀女”上。
他才不想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靠自己慢慢地改变命运,而是想通过走捷径直接跨越阶层。
他所就读的这所翔悦理工学院在省城,省城那可是全国排名前十的繁华大城市,市民们整体经济水平相当高,有钱人到处都是。
他卯足了劲,靠着之前在病重难治的父亲前演戏骗来全家的积蓄,也要上这所三本大学,就是看中了这里面有着许许多多有钱人的女儿。
他早盘算过了,他心目中的完美女朋友不仅得有钱,还得有貌,否则对着一张不好看的脸他会委屈;不仅家里经济条件要好,而且还得深得父母宠爱,最好是独生女,有姐姐或妹妹的话再考虑考虑,但是绝对不能有哥哥或者弟弟;心思要单纯,性格要温柔,要有着那些古代华国女人的传统美德。
那样的完美女生,才配得上他顾渊!
顾渊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搜罗目标的。
只是,他屡屡碰壁。那些符合他要求的女生们,听了他矜持又高傲的表白,看了他一脸“我选中了你是你的荣幸”的神情,无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这个人……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他以为他是谁?虽然长得还不错,不算普通,但是怎么那么自信?谁给他的勇气,跟她表白?他知道她爸妈是谁吗?他配吗?
整整一年时间过去,顾渊一无所获,仍是处于单身状态。
对于屡屡被那些女生们或是委婉或是坚定或是嘲讽地拒绝,顾渊十分生气、极度愤慨。
他向室友吐槽:“这个世道实在是大不如前,越来越功利了!有钱就高人一等吗?有钱就看人不起吗?她们不肯接受我,还不是因为我穷,我没钱!”
室友反吐槽回去:“可是我记得,前不久中文系的陈婷婷向你表白的时候,你不也没有接受?你还不是看不上陈婷婷是农村来的,家里穷?”简直就是双标到了极点。
陈婷婷见顾渊这一年来接连向好几位女生表白却都遭拒,以为他急着找女朋友,考虑到他外形还不错,她还挺喜欢的,就想着毛遂自荐,跟他谈一段纯纯的校园恋爱。
没想到顾渊完全看不上她,一脸傲气地拒绝了她,话里话外都是“你不配”。她虽然家里穷,可也是被父母捧在手里疼爱长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直接气哭!
这件事被学校里的人知道了,许多人更是对他观感直线下降。
总之这么一来,顾渊指望在本校钓到有钱有貌的独生女女朋友,那是千难万难。毕竟如同原书中女主和女配那样的恋爱脑,是少数中的少数啊。
原女主莫妍和女配沈安晴,可都不在这所学校呢。
顾渊无奈之下,只得扩大狩猎目标,把范围放宽到整个大学城。
而这个时候,新学年开启,莫妍终于入学了。
安晴早早报名了帮助新生报到的志愿者,选择了莫妍所在的机能学院那一块,果然如愿蹲到了莫妍。
“安晴学姐,”莫妍感激不已,“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我没想到我们东大的校园这么大,从学生活动中心到学院楼再到宿舍楼那么远还弯弯绕绕。要不是有你,我今天还不知道得怎么折腾呢。”
安晴笑道:“都是东大的学生,在校是学姐学妹,毕业后是校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必客气。你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我。来,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莫妍高兴地掏出手机:“谢谢安晴学姐!”
安晴就这样与莫妍结识了。一来二往的,多联系几次,两人就熟了。
莫妍十分仰慕安晴又聪明又勤奋,为人还热情大方不摆架子的个性;安晴也十分欣赏莫妍单纯善良的个性,与程美枝是同个类型的女孩子,是她喜欢结交朋友的类型。
再后来,莫妍通过安晴认识了程美枝,两人一见如故,也成了好朋友。
交了朋友之后,有些话就好说了。安晴经常给莫妍讲一些情感和人性方面的八卦见闻,不动声色地、悄无声息地给给洗脑,给她打预防针,希望她能清醒一些,以防将来遇上顾渊就成了恋爱脑。
莫妍时不时地惊呼,“还能这样?”“这不可能吧!“太过分了!”“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渐渐地,莫妍在安晴和程美枝的影响下,不再像刚进大学时候那样的傻白甜,而是开始成熟起来了。
某一次,三人聊到恋爱问题。
莫妍笑道:“安晴学姐,你长得那么漂亮,成绩又那么好,性格也好,追你的男生肯定很多吧?这其中有没有你喜欢的呀?”
安晴摇了摇头:“我才大二,学业为重,暂时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她与莫妍不一样,小县城的家底放在省城完全不够看的。她想要在省城立足,需要比这里的土著付出很多倍的努力,容不得走错半步。所以她才舍不得把宝贵的时间花费在很可能毕业就分手的恋爱上。
程美枝笑问莫妍:“那你呢?你是机能学院的,这个学院出了名的男多女少,你这么出色,肯定超级受欢迎吧?”莫妍容貌出众,身上还有着书卷气,打扮清新靓丽,看着很是舒服。她有个出名的外号,被称为是“机能学院最不机能的女生”。
莫妍顿时不高兴地垮了脸:“我才不喜欢他们,一个个油腻猥琐,跟没见过女生似的盯着我看,讲话直来直去,口无遮拦,太无礼了!这些工科男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温柔体贴的那种。”
安晴笑道:“原来你喜欢的是绅士。”
莫妍点头:“对呀,我喜欢有绅士风度的男生。与这样的男生相处,一定会很愉快吧。”
程美枝说道:“那祝你早日找到你心目中的完美绅士呀。”
两个月后。
莫妍兴致勃勃地来找安晴:“学姐,我找到我的绅士了,我有男朋友了!就在昨天,他拿着鲜花,跟我告的白,我接受了!”这个好消息,她要第一时间跟她的好姐妹分享。
安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是吗?那可太好了。他是我们东大的吗?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什么时候领过来,让我和美枝也见见?”
莫妍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不不,他不是东大的,但也是大学城里的学校,就是那所翔悦理工学院。”
看来十有八.九就是那顾渊了!
安晴说道:“翔悦理工?这是什么大学?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莫妍笑道:“其实我在认识他之前,我也不知道这所学校。翔悦理工只是一所民办本科,并不出名。不过我男朋友——他的名字叫顾渊——是因为高考期间他爸出了事故,他记挂着他爸的伤势,考试发挥严重失常,才只上了这所大学的。”
“他很聪明,脑子很灵光的,要是给他机会重新备考,说不定也能上我们东大呢。哎,学姐,我有鼓励他考东大的研,这样我和他就能天天见面啦。”
果然是顾渊!
安晴按捺住自己有些慌的心脏,不怕,现在的莫妍不是傻白甜莫妍,而是经她洗脑武装过的人间清醒版莫妍。就算一时被外在所迷惑,只要她看清了真相,一定会马上及时止损,跳出火坑的!
安晴不动声色地问她:“当初你们学院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你个个都看不上,怎么突然就看中了顾渊?翔悦理工学院,顾名思义,里面都是些工科专业吧?他不也是工科男吗?”
莫妍脸上带着几分小羞涩:“他不一样啦。他虽然也是工科的,但是半点都没有工科男的直男习性,很是温柔体贴。与他交往,我感觉很被尊重,很舒服。”
安晴装作对他们的感情十分感兴趣的模样:“是吗?那很不错啊。话说大学城这么大,我们学校离他们学校可不算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东大和翔悦理工,那简直就是大学城对角线的距离了,相当远。
莫妍说道:“这就要说到我很喜欢他的另一点了。他家里条件差,他爸在他去年入学前就伤重不治去世了,他妈妈身体又不好,赚不了多少钱。所以为了减轻家里的压力,他在勤工俭学,每个周末都来我们隔壁外语大学的咖啡店打工呢。”
“他人穷心不穷,有担当有志气,我可欣赏他了。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是两个月前我去外语大学找朋友喝咖啡的时候。”
说到这,安晴注意到莫妍脸上的笑容更迷醉、更大了:“学姐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有小说里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怎么看怎么顺眼。他长得很帅,笑容很温和,让我想到‘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这八个字。第一次见面,我就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我是什么人?有喜欢的当然要直接出手,我就点名要他服务我,他帮我上咖啡的时候,动作是那么的优雅,说话是那么的温和,让我有种如沐春风之感,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男生都不一样。然后我们就互留联系方式啦。他说,他也是对我一见钟情呢。我们呀,是命中注定的双向奔赴呢。”
莫妍对顾渊一见钟情是真,可顾渊对莫妍的一见钟情,那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他一见钟情的,到底是莫妍这个人,还是她的背景?答案显而易见。
不过幸好,莫妍早就把安晴当成了无话不谈的真心好友,所以顾渊刚表白她就迫不及待地与好友分享。刚在一起,感情还不深,她陷进去有限,跳出来容易。
安晴心下很快就有了主意:“那这么说的话,那家咖啡店就是你们的媒人了?好朋友的男朋友,我肯定是要见见的,不如我们就约在那里聚下吧?”
“也不用提早跟他说,我们直接就去,给他一个惊喜!”
莫妍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行,就那里吧,这个拜六我们就聚!”
三天后,周六。三人约定晚上七点在外语大学的咖啡店见。
安晴特意拜托了机能学院的一位女生找莫妍帮个什么小忙,拖住了她一刻钟的时间。而安晴和程美枝则是准时七点到了咖啡店,选了一个小包厢,跟管事者说了一声,让顾渊服务她们。
顾渊穿着服务员的制服,端着托盘推开了包厢门,看到里头坐着的是打扮得光鲜靓丽的安晴和程美枝,顿时眼红的情绪如火山岩浆般狂涌。
安晴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好巧,原来是你,顾渊同学。没想到你在这里做兼职。”
程美枝也点头示意:“顾渊同学在这里兼职的时间不短了吧?那你对这里的咖啡应该十分了解,不如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店里的特色,有什么推荐我们喝的?”
安晴接着道:“我喜欢花式咖啡饮品,美枝喜欢黑咖,但是讨厌酸味。你来介绍一下吧。”
其实安晴她们说的只是非常正常的话,其他客人来的时候也有不少这样问过顾渊,有的语气还相当颐指气使,完全不像她们这样温言细语。
可是,那不一样!顾渊是大男子主义很重、极度心高气傲又敏感狭隘的人,服务其他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让他曾经看不上的女生,那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说不出的难受!
火山终于爆发了。顾渊果断地关上了包厢门,然后理智断弦,破口就对着安晴两人一阵辱骂。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竟然敢指使我?都是大农村里出来的,爸妈都曾是在泥土里打滚的农民,现在换了一身皮,也来学着大城市的女生来咖啡店里装逼了?还高高在上地想要我来伺候你们?呸,你们配吗?你们是女的,女的!在我们那,只有女的伺候男的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男的还伺候你们了!”顾渊暴跳如雷,更加脏、更加刻薄的话跟不要钱一样不断喷涌而出。
安晴注意到包厢窗外一角金棕色的小挎包,那是莫妍最喜欢的包,是她爸爸出差的时候特意给她带来的,她爱不释手,经常背。莫妍已经到了啊,来得正是时候。
安晴拉了拉程美枝的手,示意她不要反击。
顾渊见两人静静地听着他骂不反抗,更是觉得自己骂得对及了,气势汹汹地变本加厉,一句比一句难听。
终于,门外的莫妍听不下去了,推门而入:“顾渊,你说够了没有!”
顾渊听到了刚搞定才三天的女朋友的声音,怒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变换成温文尔雅的模样,声音也温柔得不像话:“妍妍,你……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早跟我说一声?”
莫妍被他这番变脸的速度震惊了,简直是叹为观止啊。如果说他尖酸刻薄地辱骂安晴她们的面目才是真的,如果说他方才重度直男癌的发言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那么他与她相处时的那些表现,全部都是假的,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喽?
那么他在她面前那么处心积虑地作假,是为了什么呢?事有反常必有妖,他那般做,绝对是别有不良用心!
莫妍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位交往了三天的男朋友很是可怕,她冷冷一笑:“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在这家我们结缘的咖啡厅,介绍两位我的至交好友与你相识。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不必麻烦了。”
顾渊忙解释:“妍妍,你千万不要误会,刚才的事是有原因的。是她们胡搅蛮缠,高高在上地使唤我,把我的尊严当成破布一样扔在地上踩。我怎么也是个大学生,就算做服务员兼职也不能失了傲骨,所以才反抗。因为实在太过气愤,就反抗得过激了些。”
“你相信我,我平常不是那样的。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对你是怎么样的,你都是知道的啊。对了,你的那两位至交好友在哪里?男的女的?你快带我去见他们吧,我们不要跟这两个家伙浪费时间了。”
莫妍伸出手指,往安晴和程美枝的方向点了点:“她们两位,就是我说的要介绍给你认识的至交好友。”
顾渊的脸色顿时大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原来是她们,真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啊。妍妍,其实我与她们两位是老同学,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相识太久了,说话就有些随便,有时候玩笑就开得过头了些,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又朝着安晴两人赔笑:“安晴同学,美枝同学,我为刚才的事情向你们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我今天的工作太忙了,心情有些不好,就一时没有控制住脾气。请你们看在我已经过世的爸爸的份上,原谅我,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提到顾父,程美枝想要骂回去的话就说不出口了。顾渊是个坏种,可顾父是个忠厚的好人,就是可惜了,在轴承厂出了事故,又在暴雨天摔下了露台,壮年早逝。
安晴却是不吃他这一套:“顾渊同学,如果你真有把你父亲放在心上的话,就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你用着他的血肉换来的赔偿金上着大学,不好好学习走正道,却成天搞这些有的没的,你对得起他吗?”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着,就拉着程美枝往包厢门外走去,经过莫妍的时候,她停下脚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你自己判断吧,我们不影响你做决定,先走了。”
她相信莫妍不会让她失望的。
莫妍点了点头:“好。”
几天后,莫妍就找到了安晴,一脸坦然地告诉她:“我和顾渊分手了。”
安晴笑了笑,道:“我是不是该跟你说一声‘恭喜’呢?”
莫妍“噗嗤”一笑:“是该恭喜。我现在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怎么会对这么一个表里不一的渣男动心呢?我是脑子进了水吗?我是脑抽了吗?我是降智了吗?前段时间,我就好像突然中邪了似的,对他那么上头。”
“还好几天前咖啡店的那场聚会,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你的话更是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不过我也没有直接就因为你一个人的话就判了他死刑,我拜托了几个朋友去翔悦理工悄悄打听了他平素的为人,这才确信了,我是真真正正错得离谱,彻头彻尾地看错了人。”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顾渊竟是那么一个想靠吃软饭走捷径的人,翔悦理工至少有五个各方面都很出挑的女生被他骚扰过,只是无一成功。所以他才放弃本校女生,转而把目光放到外校。
说来可笑,她,莫妍,一个自诩还算聪明伶俐的名牌大学学生,竟然是第一个上钩的。这实在是让她感到有些挫败。天哪,原来她竟是那么单蠢无知、那么好骗吗?
安晴拍了拍她的肩:“谁年轻的时候没遇上过一两个渣男呢?过去就好。”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把她、程美枝和顾渊的过往合盘托出。她和美枝,曾经也是被骗过的。
但正是因为她们被淋过雨,所以才见不得有别的好女孩被顾渊祸害,努力做了保护她的伞。
莫妍靠在她的肩头:“安晴学姐,你帮了我太大太大的忙了。你知道吗?我与顾渊分手之后的当天晚上,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感受极其真实,就好像上辈子真的发生过一样。”
“在梦里,我与顾渊同样是在咖啡厅结缘的,一见钟情后就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但是你不在东大上学,我也不认识美枝,没了你们的帮忙,我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被他哄得团团转。”
“再后来,我拜托我爸妈帮他搞到了很多学习资料,再托了好些人情,终于让他也考研考到了东大。他研究生毕业后,我们就订婚、结婚了。可是婚后的日子,简直就是灾难。”
说到这,莫妍的脸色有些惨白。安晴在她有些发抖的叙述中,知晓了原剧情中莫妍的婚后生活。果然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傻白甜孔雀女和别有心机凤凰男在一起后,就是被软饭硬吃、敲骨吸髓的崩溃日子。
“梦里的我要面子,与顾渊结婚是我不顾爸妈亲友的反对硬结的,为了他,我不知拜托了爸妈多少次帮他搞资源、走关系。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怎么也放不下,觉得如果跟他离了婚,我的人生就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我爸妈一辈子都活得体面,我不想他们因为我的缘故被别人指指点点。就这样熬了十多年,我从乳腺结节恶化到了乳腺癌,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唉……那时候我才不到四十岁。”莫妍哽咽道。
安晴用力地抱了抱她:“你别怕,那些都是假的,只是梦而已。你好好的呢,你已经跟顾渊一刀两断,他再也没有办法来找你麻烦了。你以后会遇上真正爱你的人,和他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天天开心得不得了,绝对不会被气得乳腺结节,更不可能得乳腺癌了。”
莫妍破涕为笑:“是啊,我怎么可能跟梦里的我似的那么傻,为了虚无缥缈的面子硬是憋屈自己,一忍再忍,都怪忍成忍者神龟了啦。真的是傻透了。”
两人相偎着看着辽阔的星空,心情也跟着阔朗起来。阴霾已经散去,明天会越来越美好,一定!
当天晚上,安晴入睡前,听到脑中久违的系统电子音响起:“恭喜宿主,顾渊头上的男主光环已经彻底消失。”
安晴顿时清醒了过来。
“什么意思,系统?”安晴问道,“男主光环已经消失,那也就是说,顾渊彻底不再是男主?”原剧情的修正力也不可能再发挥作用了。
系统说道:“宿主,你说得对。原女主莫妍已经觉醒,你这个原女配更是将要腾飞,他再想搞事,是千难万难,绝无可能了。”
安晴嘴角弯起:“太好了。”终于不用悬着心,担心啥时候顾渊又要搞事了。她不怕顾渊,可她怕原剧情的修正力,就怕某些小说作者不管人设,不讲逻辑,脸滚键盘一通瞎写,不管发生什么都非要把男女主绑在一起,再虐死女配。
这下终于放心了。
系统说道:“那宿主你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沈安晴的人生吧。我们下个小世界见。”说罢它就从她脑海中消失了。
安晴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度假了!
时间过得很快,匆匆三年,一晃而过。安晴、程美枝、莫妍相继从大学毕业。
莫妍大三的时候,因一门课的小组活动结识了一位真正有绅士风度的男生。这回是真的绅士,不是顾渊那种装的。这位男生爱她、尊重她,她也欣赏他、喜欢他,两人爱得平淡如水,又温馨如画。
毕业后,见父母、定婚期、办婚礼,两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相处得很是愉快。婚后两后,莫妍就生下了一个超漂亮的女儿,她和丈夫都喜欢得不得了。
安晴和程美枝看着她们全家福的照片,笑道:“他们的日子是属于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那种,稳稳的幸福。”
程美枝笑道:“是不错。不过,我和我家那位也不错哦。”
程美枝不一样,程父、程母在她读大学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谈恋爱,别影响了学习。程美枝一向是个听话懂事的女孩子,自然就听从了父母的意思,大学期间拒绝了好几个向她示好的男生。
然后大学毕业,她又听从了父母的意见,离开了省城回了县城,找了一份体制内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小日子本也是十分舒坦的。
只是,程父突然要给她安排相亲!
相亲不是坏事,只是程父的相亲有一个硬性条件——招婿!他给女儿找的相亲对象是必须要上门,生孩子跟他们程家姓的!
原来程父虽然很爱女儿,但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个执念,没有儿子。只是他和程母感情极好,当年程母生美枝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再难有孕,他也就算了。不过随着这些年他们的程家百货开得越来越大,家底越来越厚,他就慢慢起了招婿的心思,到底还是想要有个跟他姓程的孙子。
小县城这些年虽然经济发展得很快,但是思想观念却是没有跟上,仍是相当传统。愿意做上门女婿的男人,少而又少,而且综合素质很是一言难尽。
程美枝哪里肯?她勤奋读书这么多年,从小县城混到省城,再回来找到体面的好工作,结果到头来却跟个配种的猪似的,只要男方愿意生孩子跟她姓,不管他其他方面如何,就要考虑结婚?
一向疼爱女儿的程父却是越来越顽固,梗着头粗声粗气地道:“我就是想要个孙子,有错吗?我就这么个愿望,你做我女儿的,就不能帮我实现吗?”
程美枝还没反驳,程母已经气不打一处来:“你没能有跟你姓的孙子,那是因为我没能生出个跟你姓的儿子!你怪美枝干啥,你怪我好喽!离,马不停蹄地离,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
“离了我,你再娶一个,说不定趁着你还没有老透,还能再弄出个儿子来,也不用逼迫我们美枝招婿了!”
程父顿时软了:“不不,我不离,我不再娶,我不生儿子。”他怎么可能跟他的老妻离婚呢?当年都没离,如今更不可能离了。他这辈子都离不开她,他从来都没有怪过她没能给他生个儿子,她别误会他啊。
程母还在闹离婚,程美枝听着父母的吵架,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爸,您不就是想要个跟您姓的孙子吗?可是谁说女儿不能传姓?谁说非得招婿?”
程父疑惑:“不招婿,怎么让孩子跟我们老程家姓?”
程美枝说道:“您别管,反正您别再跟我安排相亲了。总之,我会让你如愿就是。”
于是当天,程美枝就拨通了一位大学男生的电话:“喂,你如果实在想要来我们县城工作的话,那就来吧。我答应你了。”对方是追了她好几年,从大学追到毕业,又追回老家的邻县男生。
男生欣喜若狂:“美枝,真的?你总算愿意做我女朋友了,太好了!”天知道他想这一天想了多久了。
程美枝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们离不开我,所以我们都必须在我这边县城工作。你别想着以后回你老家哦,否则的话,免谈!”
男生一口应下:“没问题。反正我们两个县这么近,车程还不到半小时,我们经常回去看看我爸妈就行。”而且他还有两个兄弟姐妹,就算他不在老家,他也能放得下心。
程美枝补充道:“那让我们以后的孩子跟我姓,可以不?”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有些忐忑。其实,她对男生一直也是很有好感的,只是大学的时候出于父母的意见,没有考虑谈恋爱罢了。
男生没有半分犹豫地说下:“行啊,不过一个姓氏,跟你姓也是我们的孩子。”他不在意这些。
程美枝忙问:“你爸妈没有意见吗?”
男生奇怪:“为什么要问我爸妈的意见?这是我自己的事,他们不管我的。”他爸妈十分开明,一直主张孩子的人生自己决定,他们绝不过多干涉。
程美枝安下心来:“你好,我的男朋友。”
男生很快就工作调动到了程美枝这边,两人谈起了对象,半年后就领证办席结婚了。
再是一年后,程美枝顺利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婴,和丈夫兴致勃勃地给女儿起程姓名字。程父看到是个孙女本有些遗憾,但一想到女儿不已经给他传了姓氏吗?那孙女自然也行,也就释怀了。
一转眼,程家小孙女满周岁了。程父、程母兴高采烈地给小孙女举办了盛大的宴席。
沈父、沈母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眼馋得不行,对安晴道:“你看看,你跟美枝一样大,她女儿都已经满一周岁了,还有你哥嫂的儿子都快上小学了,你还是单身。唉,你啥时候也能让我们坐主桌喝喜酒哦。”
安晴不以为然:“他们生他们的,我随缘。你们催我干吗?想要带小奶娃,催我不如催哥哥嫂子他们去,让他们抓紧时间生个二胎呗。”
沈母说道:“唉,我是担心你一直孑然一身的,将来老了,没个依靠。我这心里放不下啊。”
沈父眼神炯炯:“要不……我拜托一下你程叔叔,帮你介绍下对象?他们生意做的大,认识的人多。”
沈母补充:“就见见面,你能看上那当然好,如果实在看不上,那也没关系。我们不会强迫你的。”
安晴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那见见就见见吧。”反正她在省城工作,在这小县城随便相个亲见个人罢了,不影响。
不过,五日后,安晴看到眼前出现的那个年轻男人时,有些楞住了:“赵学长?你怎么在这里?”眼前人是她大学做毕设时,同个实验室的研究生学长。毕业后他也是在省城工作,不过是在不同单位,再没过交集。
赵学长朝她温和一笑:“安晴学妹,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哪里人。其实,我也是这个小城的人,还曾也是二中的学生。”
安晴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样啊。”她还真不知道。
赵学长笑道:“大学时的你,满脑子只有学业和做测试;毕业后的你,满心思全在工作上。我在你面前晃了好多年,你都好像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现在我又杵在你面前了,你可有空看我一眼?”
安晴朝他伸出手,握了一握:“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安晴,很高兴认识你,赵学长。”
两只手,轻轻地握在了一起,良久不分开。后来,一辈子都没有分开。
安晴、程美枝、莫妍毕业后,都在省城或县城过上了不一样的幸福日子。
但顾渊不同。
顾渊卯足了劲,都没能再找到一个跟曾经的莫妍一样傻白甜的孔雀女。他又志大才疏,眼高手低,不好好学习成天想着走捷径,纵使脑子有点小聪明也只能勉强应付各科考试,门门低空略过,总绩点很差。
大学毕业后,他因为在校表现差,有没有拿得出手的实习经历,人缘也无,根本就没有办法在省城找到合适的工作,一毕业即失业。
但是他又不肯回老家,觉得在省城窝着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他总有一天会发迹,要是回了老家就证明自己失败了,跟只丧家之犬一般。
更何况,老家……他已经回不去了,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
顾母机缘巧合之下,从邻居口中得知,顾父的死另有隐情。
原来那天暴雨,邻居也正忙着上露台收晒的东西,抱着衣服往楼下赶的时候正巧看到了用脚划拉着收花生的顾父。她原本想过去帮忙,但瞥见了几米远处顾渊已经在往家里赶,就想着顾父有自家儿子帮忙,她就不必过去了,男女还是避个嫌的好。
只是邻居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天顾父竟然从露台上摔了下来,很久之后顾母回家才把他送去卫生所救治。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极了。顾渊不是已经回家了吗?顾父怎么还会出事?就算出事了,不是有他送去抢救,怎么会拖那么久?
“大妹子,这些话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可能其中另有隐情,我不是故意挑拨的人。只是你们家顾渊毕业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有往家里拿钱不说,还总跟你要钱。”邻居说道,“你想想,你们当家的在的时候,里里外外一把抓,把你宠得多好,你只需要在家里稍微做点家务事就行。可自从你们当家的不在了,为了顾渊在省城读那个破三本,你是不得不去纺织厂打工。本想着他毕业了你就熬出头了,可他还每个月跟你要钱!”
“唉,要是你们当家的还在,你怎么会这么苦哦。”邻居总结道。
顾母听到邻居的话,整个人都快要疯了,当即回家给顾渊夺命连环call:“渊儿,你爸摔下露台的那天,你在是不是?你看到了,可是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不去救是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有没有心啊?”
顾渊正在睡懒觉,迷糊间没有清醒过来,以为是在做梦,随口回道:“他都残废了,在他身上浪费钱干嘛……”然后才瞬间清醒过来:“妈,我说胡话呢,你可别当真啊。”
但是顾母对顾渊那么了解,当下就明白了事情是真的:“渊儿,你真的没有心,原来你竟是这么想的!为了那两万多块钱,你可以看着你爸去死!他死了,就花不了那些钱了,是不是?”
“你这个白眼狼,我和你爸白疼你这么多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顾渊急了:“妈,妈,你听我解释……”然而没有用。
顾渊没了顾母的支援,就这么在省城过起了流浪汉的日子。实在没吃的了,就打打工;有钱花了,就马上辞去工作,开始花天酒地,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条来大钱的捷径——地下钱庄!
只要有身份证,各地下钱庄都可以贷到好几万!而只要有了钱,钱生钱可不就容易了吗?电视和杂志里都是这么说的。靠工作存到第一个十万块,需要五年;可靠十万块赚到第二个十万块,只需要半年。
他可太聪明了,想出了地下钱庄的法子,可以省去那五年!
于是他就这么搞到了十几万块钱,潇洒快活了一阵子之后,就去了钱生钱最快的地方——赌场。
赌场可不只是钱生钱最快,它也是钱消失得最快的地方。很快,他又变成了一文不名的样子,还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只是这贷款,是要还的;这赌债,更是要还的。
不还,说吧,你选择手不要了还是脚不要了?卖肾还是卖肝?
顾渊吓得瑟瑟发抖:“我还,我还!”抹着泪签下了做苦工的协议。算上利滚利的巨额本金,他估摸着十几年都未必能解套。
从这天开始,顾渊白天干苦力活,晚上精疲力尽之后躺在床上就闭上眼睛沾枕头就睡。
有一天,他做了一个超级香甜的美梦。梦里,沈安晴深爱他,心甘情愿为他放弃学业,在流水线厂打工供他上大学;他读研期间认识了莫妍,顺利俘获了她的芳心,然后甩了沈安晴,娶了莫妍,从此成为了城里人,日子过得极是富足快活呢。
啊,真好啊。
“顾渊!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还在睡懒觉?再不起来拿棍子抽你!”
监工的一声怒喝响起,吓醒了正沉浸在美梦里流口水的顾渊。
好可惜,只是个梦啊。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