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眼看着就要道德绑架沈父成功, 却半路来了个程咬金,被突然出现的安晴打断了好事,心里着实气恼得很。
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坏了他的事!
安晴则是庆幸不已。幸好幸好,总算赶上了,只差一点, 她那善良过头的老爸就要答应顾渊, 成为他们的吸血包了啊。这个时代的人讲究一诺千金,沈父更是个特别讲诚信的人, 他照顾顾家的话要是说出去了, 这一辈子想要甩开这个大包袱可就千难万难了。
顾渊不满地问道:“怎么警察来了?我和我妈可都没有报警, 谁报的?”
一位大腹便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上前, 语气高傲地说道:“我报的!”原来是轴承厂的赵老板。
赵老板看都没看顾渊母子一眼,径直走向两位警察, 言辞凿凿:“警官们, 我们轴承厂的安全防护措施可是完完全全地按照国家标准设立的,工人们只要严格按照操作规则做工, 是绝对不可能出事的。我们厂子已经开了整整三年了, 很少有人受伤,就算受伤也是小伤。”
“这位姓顾的车间操作工受了这么重的伤, 肯定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我们厂子无关啊。还有, 他那么一搞,我那花了大几万块钱买来的机床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继续用呢, 我的损失可是大大的!警官们,你们可要严加检查, 可别冤枉了我!”
赵老板的话忍不住让安晴蹙起了眉头。这人……实在是有些太冷血了。
顾母听了他的话,简直都要气炸了,她哭闹着上前就要打赵老板:“你这个黑心的资本家!我当家的天天加班加点、做牛做马给你干活,出事了你不说补偿,反而把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你怎么这么心黑啊!”
“我当家的两条手臂都断了,流了那么多的血,到现在还没醒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可是你这个冷血老板却只惦记着你的机床!机床它只是死物啊,就算再贵它也只是一件东西,我当家的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赵老板一示意,他身后的两个保安就把顾母拉了开来,完全碰不到他一片衣角。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呜呜呜直哭的顾母,神情冷漠,嘴角倨傲,明摆着在他看来,一个普通车间操作工的健康甚至生命,就是比不上他那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机床宝贵。
顾母无奈之下,哭得更伤心。
两位警察说道:“我们会严查真相,秉公办理。我们已经问过医生,医生说根据伤者的恢复情况,差不多这个点能醒过来。等伤者醒了,我们自会安排问案。”
说着两人推开了病房门,正好注意到了已经睁开眼睛的顾父:“伤者已经醒了。”
顾母和顾渊连忙冲到病床前,两人都是眼眶红红。
警察们道:“伤者先吃点东西,补充□□力。等休息好了,我们再问话。”他们没有离开,就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等着。
顾母含着泪,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喂丈夫喝粥,一边喂一边哽咽:“渊儿他爸,你说你怎么就出事了呢?同来打工的其他人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你出事了呢?你才干了几个月,满打满算才赚了五千来块啊,这就没法再干了,没得再往家里拿工资了……”
“哎哟,我们家实在是太倒霉了,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你说你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呢,唉……”
顾父听着心里烦躁,虚弱无力地道:“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顾母习惯性地想反驳,但话刚要出口就意识到丈夫还受着伤,有些不爽地闭上了嘴。
顾渊则是背过病房外警察们的视线凑到了父亲身侧,超小声地嘱咐着待会儿他们问话该怎么回答,才能尽可能地拿到最大的好处。
简而言之,一是把责任尽数往赵老板身上推,把事故归因于轴承厂不合理的工作强度和超长的工作时间;二是把沈父的介绍归为一切的源头,要不是他的介绍,顾父也不会进了轴承厂,进而出了事。
顾母听着顾渊的话,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都是他们害的,这都是他们欠我们的!”
顾父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穷,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我知道人的好坏,我不能做恩将仇报的人。”
“我在轴承厂做工,每个月往家里拿一千多块钱的时候,也没好好地感谢过沈大哥帮我介绍工作的情份,已是说不过去;现在出了事,倒是一股脑儿把责任全往他身上推,这怎么成?我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顾渊急道:“那您难道就要眼看着我和妈两个过不下去吗?爸,赵老板是大老板,沈伯父的点心铺生意那么好,他们都是很有钱的人,帮帮我们怎么了?对他们又没有影响。”
顾母连声附和:“对啊对啊,渊儿说得太对了!同样都是乡镇里出来的老农民,凭什么他们家过得这么好,我们家却要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反正他们那么有钱,帮我们是应该的啊。”
“否则的话,难道你真的要看着我们娘俩饿死不成?”
顾父看向妻子,无奈地道:“渊儿他妈,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干活养家,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也从来没有强迫你干活挣钱。”
“但是,你有手有脚,身强体健,其实你也可以做工挣钱的,是不是?我现在都成了这个样子了,以后这家……只能靠你了啊。”
他盼着她,在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之后,她能够作出改变,一改以前好吃懒做的习性,扛起这个家。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家就还有希望,不会就这么倒了。
但是顾母却仿佛听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似的,睁大了眼睛:“我?不,我不能!渊儿他爸,你不能不管我们啊。你……你就按渊儿说的那么做,你是我们一家之主,你不管啥时候都要为我们全家打算啊。”让她去打工?这不可能,她才不要!
“喂,渊儿他爸,你听到了吗?你就算不为了我,也得为了渊儿!渊儿他……再过半个月就要高考了,他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啊。只要读了大学,他将来一定能出息的。但是前提是他一定得上大学!你不能不管他啊。”顾母拿儿子来逼迫丈夫。
顾渊用恳求的眼神看向父亲:“爸,我想上大学,这是我多年的愿望。”
顾父垂下眼皮:“渊儿,唉。”他落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刻钟后。
警察们见顾父喝完了粥,询问过他的意思后,决定开始问话。他们将病房清了场,免得在场的人对顾父的回答造成影响。
半个小时后。
警察们出来,严肃地看向赵老板:“赵先生,请你跟我们局里走一趟。另外,今天下午我们会安排两位同事去你们轴承厂考察车间环境和工作情况。”
赵老板楞道:“等下,这么急吗?”他都还没有交代下面的人作好准备呢。这要是他们厂子的真实情况被查到了,那就麻烦大了。他隐隐有些后悔,或许他不该报这个警的。
警察查案要的就是突击,才不管赵老板的意见,不容反抗地把他带回了局里。
安晴他们看望了顾父,留下探病的礼品,嘱咐他好好休息后,也回了家。
到家后,安晴关上房门,心有余悸地跟沈父说道:“爸,刚才我要不是及时赶到的话,您是不是就要顺着顾渊的话,答应为他们家负全责了?以后您就要养着他们家了呀?”
沈父眉心紧皱,道:“当然不是。但是我该负的责任,我也理该担起来,不能推脱。原本,顾渊他爸在老家小镇种地种得好好的,虽然辛苦是辛苦了点,钱也挣得少了点,可至少人没事。要不是我把他介绍到轴承厂工作,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知道他们家就他一个壮劳力,一家子全指着他挣钱呢。他这一倒下,他们全家不都跟着垮了?家里没个进账,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晴晴,说到底这件事因我而起,是我害了顾渊他爸,我本就该多帮帮他们的。”
安晴又看向沈母:“妈,您也是这么觉着吗?”
沈母摇头,又点点头:“这事当然不能全怪你爸,是顾渊他爸专程赶到城里,求我们帮他介绍工作的,又不是我们逼他去轴承厂干活的。”
“只是,他们家现在这情况……实在也太惨了些。城里开销这么大,他们家又没了能干活的人,也不知以后该怎么过。看在老乡一场的份上,我们能帮,就尽量帮一帮他们吧。”
沈父、沈母都是极其纯朴善良的人,十分同情顾父的遭遇,都是想着能帮即帮。
可是,他们低估了某些人人性的阴暗程度。他们想的是出钱出力,尽他们所能帮顾家度过这个难关;可顾渊他们才不会因此感恩,而是会得寸进尺,趁机落实了“顾父失臂是沈父害的”这个事实,从而彻底赖上他们。
要是沈家不愿意一直做他们的吸血包,顾渊他们就会想办法用舆论压力来逼迫沈家继续供血。说着“这可是你们当初就承认了的啊““我们家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害的“”“要不是你们内心有愧,当初你们怎么会出钱出力地帮我们呢”之类的话,来持续地道德绑架他们。
就跟安晴原本那个世界,某位臭名昭著的公职人员说的“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一样。
总而言之,做好事也要看对象,对有些人就不能太好,小心养出白眼狼,反而害了自己。
安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爸,妈,有一句话叫做‘升米恩斗米仇’,我知道你们想帮顾叔叔,顾叔叔人确实还不错,但是顾阿姨和顾渊都不是省心的人。你们难道忘了他们以前做的事了?”
“他们的人品,我实在是信不过。我们能帮他们一时,这是我们心甘情愿的。但是难道我们必须因此帮他们一世?这也太过分了吧。”
沈父还是把人想得太好了:“这……不会吧。”
安晴摇头:“爸,您想想今天上午我刚到医院的时候,顾渊对您说的那句话。”
顾渊是这么说的,“沈伯父是好人,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家就这么没了生计,肯定会负起责任,帮我们想办法的。沈伯父,您说是不是?”
他的意思非常明确,就是想因此赖上沈家。
沈父想到这,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他还想起了顾母责备他的那些话,说得实在刻薄、尖利。
他愿意帮是一回事,但是他们缠着他要、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母子俩的做派,实在是让他心寒啊。
沈母则是想起了顾母和顾渊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儿,包括顾母旁敲侧击地想为两家定下亲事啦,顾渊用感情欺骗程美枝骗吃骗喝啦,等等等等。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这俩人,我们家确实不要与他们走得太近比较好。”沈母说道,“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心术不正。我们要是帮太多,只怕后面真的会如晴晴所担心的那样,帮来帮去反而帮成仇啊。”
只是沈父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顾兄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有我的缘故在。无论如何,是我介绍他去轴承厂上班的。要是他不去那里上班,他现在还好好的呢。”
安晴不赞同地说道:“爸,您只是给顾叔叔介绍了个工作而已。而且你话说在前头,轴承厂的工作会很辛苦,有些机器操作的时候得非常小心,否则会有危险,要十分注意安全。他总加班的时候,您也有提醒过他要休息,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儿。”
“您对他,该注意的、该提醒的都已经关照到了。至于他有没有照做那不是您能决定的,您难道还能盯着他上班不成?”
沈母点点头:“我看他瘦成那个样子,整个人也黑了许多,肯定是完全没有听进去。”他为了钱,那是拿命在狠干啊。
安晴继续说道:“爸,要是这个世道是好心给人介绍工作,就得负责他一辈子,那谁还敢帮忙啊?”
“举个例子,要是我们一开始卖五香茶叶蛋和烤红薯的时候,没有赚钱,反而把存款给亏了,你们会因此责怪给我们提出这个点子的程伯伯和程伯母他们吗?”
沈父和沈母异口同声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当然不会了!”他们可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安晴点头,道:“那就是了,爸给顾叔叔介绍工作也是这个理。爸,您没有错,您大可不必有不该有的负罪感。”
安晴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头,让她父母彻底清醒了过来,再不被顾渊他们带偏了去,把不是自己的责任往身上揽,对顾父充满了愧疚。
沈父两个与安晴商量过后,决定用光明正大、谁都不能指摘的方式来帮助顾父——协助警局调查轴承厂,促使改善厂里车间恶劣的工作环境和不合理的工作时长,以及替顾父同赵老板谈判,争取为顾父拿到更多的工伤赔偿金。
“这样做,我们就能彻底心安了,问心无愧。”沈父说道,“而且还能帮到其他工人,免得这样子的悲剧以后再次发生。”
看在是同乡的份上,帮是肯定要帮一把的,但是不能圣母。这个帮,得有限度。
在沈父他们以及顾父同车间的工人们的协助调查下,警局的动作很快,这个案子不到一周就定了下来。
根据警局给出的调解意见,赵老板被要求整改轴承厂,顾父的伤被定义为工伤,赵老板需要为此负绝大部分责任。除了包揽顾父住院期间的所有花费之外,另再给两万块的补偿金。
如有不满,那就上诉吧。
赵老板当然不愿意上诉,因为那样他的损失还会更大,所以当场就同意了这个调解方案。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了顾母手中,没好气地说道:“碰上你们算我倒霉。钱我已经给你们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啊,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们。”他觉得十分晦气,本以为只是一桩小小的车间事故,没想到却害得他必须整改厂子,这得多花多少钱,少赚多少钱呢。
顾母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抖,声音也有些发抖:“两……两万块!谢谢您啊,赵老板。”好多钱,她活了四十多岁了,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那可是足足两万块!
赵老板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身就走。这穷酸样!
顾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母亲手中的信封:“妈,要不这钱由我收着吧。”
顾母已经打开了信封,一张张地数着,等确认了钱数才道:“你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得藏钱,而且你还得上学呢,要是交由你收着,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男主外女主内,我是主妇,所有的钱本就应该全放在我这里,由我支配。反正你和你爸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就是,我会去买。”
顾渊只得不甘心地应下。
病床上的顾父看着顾渊,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渊儿,有这两万块,还有我之前在轴承厂赚来的五千多块,你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有着落了。”
他早就算过,一本和二本的大学都是公办的,国家大力扶持,给予的补助很多,不仅学费便宜,而且住宿费、杂费、食堂吃饭的费用等等也便宜。要是节省一点的话,全部加起来,每年四千块钱就够了,那四年就是一万六千块,这两万五千块钱还能余下个九千多块,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到时候他再想想办法,看有什么活是他和妻子能做的。比如妻子可以做做手工编织赚点加工费,也可以考虑进纺织厂打工;他虽然没了手臂,但还有双脚,要是认真找应该还是能找到能做的活。
总之,顾父的想法就是这几年他们夫妻两个就辛苦点,想方设法地把日子熬过去。待熬到顾渊大学毕业了,找到工作了,自然就可
以让儿子来担起这个家的责任,他们也就可以功成身退,好好享清福了。
只是顾父的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坎坷的。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后面都让他狠狠地失望了。
在离高考还有两天的时候,顾父出院了,而这个时候他们县里租的房子也刚好租约到期了。为了节省租金,他本想马上退了房子回小镇老家住,但考虑到儿子快要高考,为了来往考场方便,他就腆着脸跟房东商量了下,房东看他可怜,答应了破例多租给他一周。原本按例,续约都是至少一个月起的。
高考第一天。
顾家。
“渊儿,高考极其重要,关系到你将来的路是不是阳光大道。”顾渊出发前,顾父极其严肃地对他说道,“我们一家子的希望,我们能不能翻身,就全看你这一战了。”
顾母也殷切地再三嘱咐:“渊儿,你可一定要加油啊,一定要考出好成绩呀。我们全家全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顾父继续叮嘱:“答题的时候你千万要细心,题目简单了不要疏忽大意,题目难了也不要心慌。你要知道要难是大家都难,要简单是大家都简单。先做有把握的题,再做没把握的;先把确定能拿到手的分数拿到手,再去够不确定的;做完题目之后,也不要忙着交卷,一定要反复多检查几遍,免得粗心犯了大错……”
顾渊有些不耐烦地敷衍道:“爸,您别说了,这些我都晓得的,还需要你讲。我走了啊。”
顾父忙道:“渊儿,你等等,要不我和你妈送你去学校?”这么重要的日子,身为父亲,他当然是想与儿子并肩作战的,用自己的方式给儿子打气。
顾渊眼底飘过一闪而逝的嫌恶,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了,爸。”之前顾父没有受伤,还是轴承厂车间工的时候,他就十分不乐意父亲前去学校接他,怕校里那些条件好的漂亮女生看到了嫌弃他的家庭;如今父亲失去了双臂,成为了一个残疾人,在他看来更是超丢脸的行为,恨不得父亲一直窝在家里,永远不要跟他一同出现。
至于他的母亲,就是一个没什么文化、土里土气、长得也不好看的村妇,也是十分拿不出手的。
因此,顾渊是万般不乐意父母送他去学校的。
顾父眼尖地注意到了顾渊的神情,心底瞬间一凉,但再一看,儿子面容如常,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渊儿,为什么不用送?”
顾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语气太过生硬,忙随口编了个理由道:“爸,我当然是希望你们能送我去,但是您出院才两天,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医生说了,你得好好休养才是。所以您就躺在床上好好歇着,不要为了我折腾了。”
“至于妈,她当然得留在家里照顾您啊,这样我在外面考试也能安心。”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顾父信了:“好,那我们就不送了,你快点去考场吧。加油,一切顺利!”他刚才应该是看错了,他流血流汗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怎么可能对他露出那样的神情?一定是错了!
顾渊松了一口气:“那我走了哦。”总算是应付过去了,真麻烦。
与此同时,沈家。
沈父温和地对安晴道:“晴晴,你的学习成绩一向名列前茅,你这段时间的勤奋和努力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从实力上讲,你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只是放平心态,把你的正常水平发挥出来就行。”
沈母慈爱地摸了摸安晴的头:“是啊,晴晴,我们都相信你。别紧张,放轻松,你一定能行!”
沈安树也特地从他木匠师傅家里赶了过来,为妹妹的高考送行:“晴晴,你可一定要加油啊,争取考上华大京大,全国顶顶好的大学!到时候我就可以到处吹嘘吹嘘,说我有一个多么棒的妹妹了!”
安晴笑道:“哥,我尽力而为吧。”
沈父没好气地重重拍了一下沈安树的肩:“你别给你妹妹那么大的压力!”
又转向安晴道:“晴晴,你哥哥他总是说话不长脑子,他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咱不强求你考上华大京大,你只要认真答题了,没有辜负这三年的高中时光,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不错的。”
沈安树连连点头:“是啊,爸说得对。只要尽力了,就算考砸了也没关系。实在不成,大不了复读一年,明年再考呗。”
这下沈母也怒了:“安树,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什么复读,你妹妹今年备考已经够辛苦的了,你看看她都瘦了一大圈,你还想她再这么来一年?呸呸,乌鸦嘴!”
沈安树嘟哝道:“晴晴哪有瘦了?我看她明明比在老家的时候还胖了一点。再说了,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让晴晴放轻松,不要有压力嘛。”
沈父、沈母还要骂他,安晴笑着阻止了他们:“爸,妈,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沈家三人齐声:“好,走吧。”一起送安晴到了校门口,目送她往考场方向而去。
这个时候程父程母也送程美枝到了学校,父母两个也是最后殷勤叮嘱了女儿一番,然后满怀期待地送了她进去。
两家的考生们进场后,她们的家人们却是不忙着离开。
“考试铃声还没响呢,我们先别急着走。”沈母说道,“万一孩子们忘了啥,或者有个什么事儿,饿了、渴了、肚子疼了的,也可以出来找我们帮忙。”
程母点头:“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反正这两天我们家杂货铺歇业,我们啥生意都不做了,安心伺候好闺女的这桩大事再说。”
沈父笑道:“可不是吗?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这两天点心铺也暂时歇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后,考试铃声打响。高考的第一门,语文,开考。
沈安树看了看自家父母,再看了看程家父母,见他们都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奇怪道:“都已经开考了,我们还不走吗?”
沈母仰着脖子看着校内:“也不知道晴晴有没有顺利找到考场,可别走错了教室。要是走错了,刚发试卷、还未正式开始答题的话,还有办法可想。晴晴一向细心,但今天要是有个万一,她再搞不定监考老师,出来找我们求助,我们也能帮她向老师们求求情。”
另外三人也频频点头,觉得沈母说得很对。所以,继续等着呗。
沈安树简直无语了:“妈,您的想象能力也实在太丰富了吧?这里是二中,晴晴在这都学习了多久了,对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熟得很。考场就在教学楼,教室是按准考证号分配的,晴晴早就踩过点了,就算闭着眼睛也不可能走错啊!而且监考老师也会提醒他们核对的,怎么可能错?”
“还有,要是实在出现了万一中的万一,走错了,开考了,才发现搞错了考场,那也已经来不及了呀。你当监考老师求求情就可以网开一面的?他们都是要严格按照规定来的,违规的事绝对不能做。”
“所以啊,”沈安树总结道,“晴晴肯定没事。就算真出现了那千万分之一的事,那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好了,咱别在这里杵着了,热得慌,还是回家等着吧。”
沈母他们这才挪动了脚步:“是啊,安树说得对,我们还是回家候着,再抓紧时间炖个滋补营养的排骨汤,等中午给晴晴她们送去。这食堂里的饭菜,哪有我们自家做的香?而且也没有我们自家做的干净,不用担心万一吃坏了拉肚子。”
沈安树笑道:“是,是,我们赶紧回家熬汤。”
安晴和程美枝就这么在父母的拳拳爱意下,度过了紧张刺激的两天高考。
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后,安晴和程美枝一出校门,沈母他们就迎了上来:“终于结束了,你们辛苦了,累坏了吧?快回家,吃点好吃的,再好好地睡一觉,养足身体。其他的等休息好了再说。”
安晴她们确实也累得狠了,疲惫地点点头。
安晴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十一点钟,肚子有点饿。她估摸着以父母的生物钟,这个时间点肯定已经睡了,就想着不要吵醒他们,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
没想到她刚打开卧室门,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父、沈母炯炯眼神射向她:“晴晴醒了?”
沈安树无奈地向她招招手:“你快过来吧,爸妈等你很久了。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你只要尽力就好,成绩啥的不重要,可实际上在意得很呢。就等着你睡醒了,好问问你到底考得怎么样呢。”
安晴闻言轻笑。
沈母笑吟吟地道:“晴晴,怎么样?高考题目难不难,有没有都做出来了?感觉发挥得怎么样,有没有平日模拟考的水平?”
沈父也期待地看向她。
安晴笑道:“爸,妈,你们只管放心吧,我今天的状态非常好,感觉是超常发挥!题目不难,我都有做完,而且很有把握。”
“我想着,上个重点大学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沈父他们顿时笑开了花:“那可太好了!我们沈家终于要出第一个大学生了。晴晴,你就是我们家的骄傲!”
安晴笑道:“是,我会努力成为你们的骄傲的。好了,已经很晚了,你们快点去睡吧。”
类似的情景也在程家和顾家发生。
程美枝自信满满地对父母道:“爸,妈,你们安心啦。虽然今年的高考有的题目比较难,我没有十分的把握,但是我有把握把能拿到的分数全部拿到,成绩怎么着也不可能差。”
“我估摸着,上个一本线肯定是可以的。”
程父、程母欣慰地道:“那就很不错了,美枝你真棒!”
而顾渊面对父母满脸期待的询问,则是不耐烦地说道:“你们问那么多干嘛?不知道我刚结束考试很累吗?问东问西的,吵得我头疼。”他自觉考得很好,整个家最出戏的就是他了,可不得被他们供起来照顾吗?他的地位,从今天开始,就是全家最高的!他是新一任的一家之主!
顾母忙拿过毛巾给他擦脸:“渊儿,你就大概说说好不好?不会打扰你很长时间的。明天……等明天我们退了租回了老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顾渊不满地皱眉:“妈,我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老家?我不要回去。”
顾父无奈道:“可有什么办法呢?这里的房租实在太贵了。我受伤赔来的那些钱,得留着以后给你上大学的时候用,得用在刀刃上,不能随便花了。”
顾渊想想也有道理,反正等暑假过了他就要上大学去了,接下来几年住的都是学生宿舍,又不回家住。至于他爸妈,住的是县里的租房还是老家的自建房,住得舒服还是凑合,那关他什么事?
与其让父母把钱浪费在县里的房租上,还不如全部留给他上大学的时候花呢。
于是这样想着的顾渊点了点头:“行,那我们明天就搬回老家住。”
顾母欣喜地道:”哎,好,好。我们渊儿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知道理解家里的苦处了呢。”
“那个……你高考感觉如何?题目难不难?你肯定考得不错吧。”
顾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今年的高考相当难,我估计有很多同学连题目都看不懂呢。就连我,有的题也得靠蒙。不过,超过他们肯定是没问题的。”
顾父问道:“那你估过分吗?大概有多少?”
顾渊更加不耐烦了:“爸,您问那么多干嘛?您不懂,我跟您说,分数它不重要,重要的是名次。题目难,大家都做不出来,分数线就低;题目简单,分数线就高。单论分数是没有意义的。”
顾父追问:“能上一本或者二本不?”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顾渊自信满满地说道:“二本稳在囊中,一本也不是不可能!”
顾母闻言,瞬间笑开了花:“那可太好了,我们家渊儿可太有出息了!”
顾父满脸的皱纹也舒展了开来:“能上二本就好,能上二本就好。否则要是只上了三本线,就算有我的赔偿金和之前打工挣的积蓄,那也是远远不够你读三本大学的。”
他想了想,强调道:“渊儿,你记得的,我早跟你说过,如果你能考上一本或者二本,你就去读;如果只上了三本线甚至更差,那就算了,还是早点去打工吧。这样我们家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顾母拉了拉他的衣角:“渊儿他爸,你说这些干啥呢?渊儿不是说了,他二本肯定稳的吗?根本没可能的事情,你有什么好讲的。”
顾渊自信心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傲气地道:“我记得,我答应您就是了。一本二本就去上,三本就不去呗。”呵,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滑落去三本!
顾父点了点头:“好,你要记住这话。”家里的钱,他必须好好规划,不能花在不值当的地方。在他看来,三本,就是不值当的。
接下来就是极其煎熬地等待高考成绩揭晓了。
终于,极其难熬的两个礼拜过去了。
高考成绩和各批的录取分数线出来了!
几家欢乐几家愁!
欢乐的是,沈家和程家。
愁的是——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