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寒云直起身，退后一步，双手插进口袋。
“行。”他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像是一只被挑衅了，正在想办法回击的猫。
“那我换个方式，从明天……不，从现在起，你要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不管什么时候，我打电话你必须接。不管我在哪里，半小时之内你必须到。”
田澄挑了挑眉，很轻微，如果不是司寒云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需要董事长确认。”
他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司寒云笑容扩大，好像胜利者一般：“你是我的助理，听我的就行。”
田澄叹了口气，似是认命般说道：“好的，司总。”
半夜。
司寒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卧室的窗帘并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亮顺着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照出一条光带。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路灯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让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又翻回来，面朝天花板。
再翻过去，再翻回来。
被子被他翻来覆去的动作卷成一团，缠在腿上。
他踢了两下，没踢开，赌气般在床上翻腾了两下。
翻身拿起手机，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上面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全是阿绅发的。
【兄弟，睡了没】
【我今天写了一段即兴，你要不要听】
【算了，你肯定睡了】
【你在那边咋样，要是不开心就回来，乐队主唱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司寒云没有回复，把通知栏往下拉，又推上去，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个来回。
直到他打开了通讯录。
田澄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
这是他今天特意和田澄要的。
他手指在上方悬停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准备划出去，却不小心点了拨号。
还没等他挂断，电话那头便被接起。
“司总。”
田澄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似是被从睡梦中吵醒，和白日里有些不同。
司寒云揉了揉耳朵，突然觉得有点渴。
嗓子发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在哪？”
话刚问出口，司寒云就想给自己一拳，问的什么智障问题。
好在田澄并没有说什么，让他尴尬的心情好了一点。
“我在家睡觉，司总。”
司寒云又翻了个身，双腿夹住被子。
“我渴了。”
“家里有水吗？”
“有。”
“那……”
“我不想喝矿泉水。”
司寒云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
“我想喝楼下便利店的热可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好的司总，我二十分钟后到。”
司寒云猛地坐起来：“这么快？”
“嗯，我住的地方离司总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加上买热可可的时间，二十分钟够了。”
司寒云并没有和司父住在一起，他在公司附近买了一个公寓，自己住。
“你住我附近？”
“是住公司附近，上班方便。”
这个回答很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但司寒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让田澄现在过来，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不用来了。”
“少爷不是要喝热可可？”
“不喝了，挂了。”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
手机在枕头上弹了一下，落到床上，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
两分十一秒。
他快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
自己也面朝下，直挺挺的趴了下去。
房间很安静，让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吵得他睡不着。
凌晨两点，一个正常人接到这种电话，就算不骂一句“你有病吧”，情绪应该也不会太好。
可偏偏田澄没有，他甚至愿意亲自去给他买东西，语气还那么温柔。
司寒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黑暗中，他的耳朵在发烫，从耳尖开始，蔓延到脸颊，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烧。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七点。
他被三声敲门声叫醒。
司寒云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清醒过来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谁！？”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点鼻音和被吵醒的不耐烦。
“是我，司总。”
田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有点闷闷的。
田澄以为要等一会儿，没想到他说完后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司寒云站在门口，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左边的头发往天上竖着，右边的头发往一边倒。
光脚踩在地板上，应该是被冰到了，脚趾微微蜷缩起来。
身上穿着一条睡裤和一件皱巴巴的T恤。
T恤是白色的，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几道睡觉时压出来的红痕。
他揉了揉眼睛，将眼眶揉得更红了些：“你怎么来了？”
“少爷说想喝热可可，没喝上，今早补上。”
司寒云这才看到田澄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纸袋，上面印着一个小熊图案。
司寒云哼了一声，一把拿过纸袋，打开。
里面放着一杯热可可，还冒着热气。
杯盖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深棕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泡。
旁边还有一个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比在便利店买的要厚实很多，能看出来中间夹了很多料。
面包、生菜、番茄、鸡蛋、火腿，一层一层叠着，颜色搭配得很漂亮。
“三明治也是你买的？”
“我自己做的。”
司寒云手一顿，两种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从纸袋飘上来，钻进他的鼻子。
司寒云猛地将纸袋合上，退开一步。
“进来吧。”
田澄微笑着拒绝：“不用了，我去公司……”
“让你进来就进来，开着门我冷。”
他满脸的不耐烦，转身往屋内走。
听到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接着是换鞋的声音，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这个小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大概六十多平。
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可乐和一本翻开的乐谱。
五线谱上密密麻麻的画满了音符和涂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