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寒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宗母看着他，笑了笑。
“长什么样？对你好不好？”
宗寒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妈……”
宗母拍拍他的手。
“行了，不想说就不说。妈就是看你高兴，心里也高兴。”
宗寒云抬起头，看着宗母。
宗母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妈，我把医药费都交了，你就安心养病，什么都不用想。”
宗母点点头。
“好，妈知道，我们小云是最棒的。”
宗寒云陪宗母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
快五点的时候，他看了看时间，说道：“妈，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宗母点头：“好，路上小心。”
宗寒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宗母一眼。
宗母朝他挥挥手。
他笑了笑，推门出去。
他走后，宗母一直看着窗外。
病房在五楼，窗户正对着医院大门。
她看到宗寒云从住院楼出来，往大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穿着黑色西装，看不清脸。
但她看到，那个人朝宗寒云伸出手。
宗寒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说了几句话。
然后那个人伸手，轻轻擦了擦宗寒云的脸，像是帮他擦汗，又像是在摸他的脸。
宗寒云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笑了。
那个笑，她太熟悉了。
是她儿子最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那个人也笑了，伸手揽住宗寒云的肩，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了几步，那个人低头，在宗寒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宗母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两个渐渐走远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
田澄接到宗寒云，两人开车往家走。
田澄开口询问：“伯母怎么样？”
宗寒云看着窗外：“还行，新药用上了，医生说有效果。”
田澄点点头：“那就好”
宗寒云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医院？”
田澄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对。我问你，你说去医院。”
宗寒云想起来了。
他早上确实说了。
“所以你一直在这等着？”
“没，刚到。”
宗寒云才不信，这个人，肯定又等了很久。
那天晚上，宗寒云躺在床上，想起妈妈最后看他的眼神。
妈妈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骗妈妈。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妈妈很痛恨爸爸欺骗了她。
如果知道自己也喜欢上了男人，肯定会刺激到她的。
可不能将两人的关系公开，就要委屈田澄了。
他烦躁的翻了个身。
田澄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伸手抱住他，问道：“怎么了？”
宗寒云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睡不着。”
田澄也跟着坐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宗寒云轻声说：“田澄，我有点怕。”
田澄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宗寒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怕什么？”田澄问。
宗寒云说：“怕我妈知道我们的事，接受不了。”
田澄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慢慢来，不管多久，我等你。”
宗寒云把脸埋回田澄怀里：“田澄，你怎么这么好？”
田澄搂紧他。
“因为是你。”
宗寒云闭上眼睛。
他想，不管前面有什么，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什么都不怕。
————
宗寒云这天中午，再次去给田澄送饭。
看着抬头望不到顶的高楼，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时被震惊的样子。
他知道田澄家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
田澄看着他那个表情，有点紧张：“怎么了？”
宗寒云回过神来，对他笑了下：“没什么，就是……”
他想了想，说道：“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田澄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宗寒云继续说：“家里这么有钱，你还天天陪我吃食堂，给我买奶茶，帮我妈交医药费。”
他看着田澄，眼睛亮亮的：“田澄，你真的很好。”
田澄看着他，眼神柔软，伸手揉了揉宗寒云的头发。
宗寒云来送饭不是田澄要求的，是他主动提的。
他每日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
第一次送饭之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宗寒云成了田澄办公室的常客。
每周总有两三次，他会拎着保温袋出现在那栋大楼里。
门口的保安都认识他了，看到他来，会笑着打招呼：“又来送饭啊？”
宗寒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点头。
前台的小姑娘也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都会偷偷多看他几眼，然后等他走了，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宗寒云不知道，他早就成了这栋楼里的“名人”。
这天宗寒云照常来送饭，电梯在十楼停了一下，上来几个穿正装的年轻人。
宗寒云往旁边让了让，站在角落里。
那几个人没注意到他，自顾自地聊着天。
“你们发现了吗，刚才小田总开会的时候，看着手机，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那有什么惊奇的，小田总也就二十几岁，大学还没毕业呢，说不准是谈恋爱了呢。”
“真想知道小田总对象长什么样，小田总长得那么帅，对象肯定也差不了。”
“你想看？简单啊，你去给他送文件的时候，顺便看看他手机里有什么。”
“我疯了？我不要命了？”
几个人笑起来。
宗寒云站在角落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宗寒云突然想到，刚才他在等电梯的时候，给田澄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所以田澄开会的时候，是在看他发的消息？
他低下头，脸红红的，但心里甜滋滋的。
电梯到了田澄的楼层，他快步走出去。
那几个人看着他走出去，愣了一下。
“那人是谁？”
“不知道，这段时间好像一直能看见。”
“这个方向，是去找田总的吧？”
“等等，他手里拿着什么？保温袋？”
“送饭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八卦的光芒。
那天之后，宗寒云发现，每次他来送饭，总有人在偷偷看他。
前台的小姑娘会在他等电梯的时候，假装整理东西，偷偷瞄他。
保安会在他进门的时候，笑着说：“又来了啊，田总等着呢。”
连保洁阿姨都会在他经过的时候，多看他两眼。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次，他来送饭，电梯里又遇到了那几个年轻人。
这次他们认出他了，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开口问：
“那个……你是来给田总送饭的吗？”
宗寒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几个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是田总的……”
说话的人顿了顿，像是在措辞：“朋友？”
宗寒云看着他们那期待的眼神，有点想笑。
他想了想，说：“室友。”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我不信”。
但宗寒云已经到楼层了，他朝他们点点头，快步走出电梯。
他一走，电梯里就炸了。
“室友？你信吗？”
“信个屁！室友会每天来送饭？”
“就是！还自己做的那种！”
“而且田总每次吃完，心情都特别好！”
“对对对，之前小王去送文件，看到田总在笑，笑得好温柔！”
“卧槽，我也想看看。”
“你去送饭啊？”
“我去送饭？我怕田总把我送走。”
几个人笑成一团。
消息越传越广。
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田总有一个“室友”，每天都会来送饭。
而且每次“室友”来，田总的心情就会特别好，整个人都温柔了。
有人偷偷观察过，田总平时冷着一张脸，走路带风，看谁都是面无表情。
但只要“室友”来了，他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起来，眼神也会变得很软很软。
还有人看到过：“室友”走的时候，田总送到电梯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室友”踮起脚，在田总脸上亲了一下。
虽然只是轻轻一下，但那个人发誓，他真的看到了。
这个料一爆出来，整个公司的八卦之魂都燃烧了。
“所以真的是那种关系？”
“不然呢？谁会亲室友？”
“可是两个男的……”
“两个男的怎么了？你没看到田总看他那个眼神？那是看室友的眼神吗？”
“那是什么眼神？”
“就是……怎么说呢，像是看什么宝贝似的。”
“卧槽，好想看看。”
“你想看？明天中午门口蹲着，那个小帅哥一般十二点左右来。”
“真的假的？”
“真的，我都蹲到好几次了。”
第二天中午，宗寒云照常来送饭。
他走进大楼，发现今天有点不一样。
总觉得一直有人在看他，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大家又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他有点懵，但这时候电梯来了，他没时间多想，走了进去。
电梯里已经有几个人了，看到他进来，眼睛都亮了。
宗寒云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那几个人一直没下。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也在偷偷看他。
对上他的目光，那几个人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聊天。
“今天天气不错啊。”
“是啊是啊，挺好的。”
“那个……那个报告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写完了。”
宗寒云看着他们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几个人看到他笑，眼睛又亮了。
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开口问：
“那个……你是来找田总的吗？”
宗寒云点点头。
“你……你做的饭？”
宗寒云又点点头。
那个人还想说什么，电梯到了。
宗寒云朝他们摆摆手，走了出去。
电梯门一关，里面就炸了。
“他笑了！他刚才笑了！”
“笑起来好好看！”
“怪不得田总喜欢！”
“你们看到没，他手里那个保温袋，上面还有小狐狸！”
“可爱死了！”
“完了完了，我好像也心动了。”
“你敢心动？田总弄死你。”
“我就说说嘛……”
宗寒云走进田澄办公室，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田澄从文件里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宗寒云看着他，笑着说：“你们公司的员工，好像挺八卦的。”
田澄拿过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一端出来。
宗寒云把刚才电梯里的事说了。
田澄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明天跟他们说，别烦你。”
宗寒云笑了：“别，他们挺可爱的。”
他抿唇，走过去在田澄旁边坐下。
“田澄，你是不是怕他们知道？”
田澄摇摇头：“不怕，我是怕你不习惯。”
他一手握住宗寒云的手，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肩膀：
“你想公开，我们就公开。你不想，我就让他们闭嘴。”
宗寒云心里软软的，回握住田澄的手：“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田澄和他十指相扣：“那说好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嗯！”宗寒云重重点头。
那天之后，宗寒云再来送饭，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八卦，而是光明正大的善意。
前台的小姑娘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来啦！田总等着呢！”
保安大叔会笑着说：“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
连那几个电梯里遇到的年轻人，都会主动跟他说话。
“今天做的什么呀？”
“哇，红烧肉！田总最爱吃的！”
“你教教我们呗，我们也想做给对象吃。”
宗寒云被他们围着，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办公室里，田澄站在窗边，正看着这边。
看着他被人围着，看着他笑，看着他和别人说话。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宗寒云发的消息：
【你的员工们好热情。】
他回复：【烦吗？】
宗寒云秒回：【不烦，挺开心的。】
田澄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以后每天都要来，】
宗寒云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饭？】
田澄想了想，回复：【都想。】
楼下，宗寒云看着那两个字，脸红红的。
旁边的人看到了，起哄道：“哎呀，脸红了！田总说什么了？”
宗寒云把手机收起来，笑着说：“没什么。”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