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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宗寒云在收拾屋子。
今天他没有去公司送饭。
暑假快结束了,他想把房子好好打扫一遍,再做一顿好吃的,等田澄回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他一边擦桌子,一边哼着歌。
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田澄今天早回来,忘了带钥匙,笑着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上去气度不凡。另一位是中年女人,穿着旗袍,气质优雅。
宗寒云愣在那里。
他在田澄的手机里见过他们的照片。
是田澄的父母。
“你好,”
田母开口,声音温柔,但眼神很冷:“是宗寒云吧?”
宗寒云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阿、阿姨好,叔叔好……”
田父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让宗寒云很不舒服,像是看什么商品似的。
“我们进去说吧。”田母说。
宗寒云让开身,让他们进来。
田父田母在沙发上坐下。
宗寒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坐吧。”田母摆了摆手,示意宗寒云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宗寒云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悄悄攥紧裤子的布料。
田母看着他,开门见山道:
“我们今天是来和你谈一件事的。”
宗寒云心跳漏了一拍:“阿、阿姨您说。”
田母和田父对视一眼,然后说道:
“你和田澄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田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之前我们没有反对,是因为觉得你们只是年轻人一时冲动,过段时间就散了。”
宗寒云的脸色白了一分。
“但我们现在发现,你们是认真的。”
田母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但你和田澄,不合适。”
宗寒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田父开口了,声音低沉:
“田澄以后要接手家里的公司,他要结婚,要有孩子,要有一个体面的家庭。这些,你给不了他。”
宗寒云的手攥得更紧了。
田母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这里有五百万。你拿去,可以给你妈妈治病,也可以让你过得好一点。”
宗寒云看着那张卡,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且,我们可以把你妈妈送到国外去治疗。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所有费用我们出。”
宗寒云抬起头,看着她。
田母的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妈妈的病,需要很多钱,需要好的治疗。这些,我们能给你。”
“你和田澄在一起,能得到什么?他以后要结婚,你算什么?”
宗寒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田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说:
“我们不反对你们交朋友。但田澄最后还是要结婚的,这是他的责任。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懂。”
宗寒云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张卡。
五百万。
足够妈妈治病的钱。
足够妈妈去国外接受最好治疗的钱。
他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但每次看到他,都努力挤出笑容的样子。
田母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难受。但这就是现实。”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但田澄,他不一样。他有他的路要走。”
宗寒云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沙哑:
“阿姨,如果……如果我不答应呢?”
田母愣了一下。
田父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温度。
“那我们会很难办。你妈妈的医院,是你现在住的那家吧?那家医院,有我们公司的投资。”
“而且,我们不止田澄这一个孩子,你也不想他因为你被扫地出门吧,他一个从小过惯了富足生活的大少爷,你觉得他能适应没钱的生活吗?”
宗寒云浑身僵硬,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我们不想把事情做绝。你是个好孩子,我们愿意帮你。但如果你非要……”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宗寒云看着茶几上那张卡,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看着这个他以为可以一直住下去的房子。
他想反抗。
他想说他爱田澄,田澄也爱他,他们不会分开。
但他张不开嘴。
因为他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田澄以后要结婚,要有孩子,要有一个体面的家庭。
这些,他确实给不了。
他只是一个穷学生,一个连妈妈医药费都付不起的穷学生。
他能给田澄什么?
他什么都给不了。
田母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小云,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田澄的父母,我们只想他好。”
宗寒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好。”
过了许久,再抬起头时,虽然眼眶红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我答应你们。”
他看着田母,一字一句说:
“我离开他。”
田母和田父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田母说:“那卡你拿着,你妈妈的事我们会安排。”
“谢谢阿姨。”
宗寒云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卡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说道:
“今天我就会离开,彻底消失,你们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们来过。”
他说完,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田父田母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田母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两人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宗寒云坐在卧室的地上,背靠着门。
听到动静赶忙站起身,打开一条门缝,偷偷往外看。
确定人真的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拿出手机给田澄打去了电话。
……
他站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保温杯,一双手套。
还有田澄给他买的同款睡衣。
他把那件睡衣叠好,放在床上。
然后拿起笔,开始写信。
田澄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今天公司事情多,他加了会儿班。路上他一直在想,宗寒云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他开了灯,喊了一声:“寒云?”
没人应。
他走进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最后打开卧室门……
也是空的。
衣柜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
那件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
睡衣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田澄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他认得那个字迹。
是宗寒云的。
纸条上只有几句话:
“田澄,我走了。”
“别找我。”
“忘了我吧。”
“对不起。”
田澄看完纸条,抬起头,扫荡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窗外,夜色沉沉。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田澄的父母时刻准备着田澄冲回家质问他们,他们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
但田澄什么也没做。
一周过去了。
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班,开会,批文件,下班。
唯一不同的,是他话更少了。
以前就不爱说话,现在几乎不开口。
开会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偶尔点个头,摇个头。
下属汇报工作,他听完,要么批,要么打回去重做,一个字都不多说。
整个公司的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低气压。
没人敢在他面前多说话,更没人敢在他办公室门口逗留。
连保洁阿姨打扫他办公室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田母来过公司一次。
她站在田澄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看到他在批文件,嘴唇抿着,眉头也皱着。
她推门进去。
田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有事?”
田母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小澄,你……没事吧?”
田澄手上的笔顿了顿。
然后他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字:“没事。”
田母看着他,心里有点不安。
她宁愿他闹,也不想他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澄,妈妈知道你可能心里不舒服,但……”
“妈。”
田澄打断她,放下笔,抬起头。
他看着田母,眼神很平静。
“还有事吗?我待会有个会。”
田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田澄已经继续低头批文件了,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又过了一周,田母开始试探着提联姻的事。
她选了一个周末,在家里吃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你王叔叔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田澄放下筷子,看着田母。
田母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田澄说:“你想给我介绍对象?”
田母硬着头皮说:“就是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不用,我不会去。”田澄平静地拒绝。
田母还想再劝,田澄已经站起来:“我吃饱了。”
他转身往外走。
田父开口:“站住。”
田澄停下来,没回头。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妈是为你好。”
田澄他转过身,眼神冷冷的看着他们:“为我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田父。
“爸,妈,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田母的脸色变了。
田澄继续说:“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
“我不闹,不代表我接受。”
“联姻的事,免谈。以后不要再提。”
田父怒目圆睁,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他已经走了,他拿了我们的钱,就证明他根本不喜欢你!”
田澄澄笑一声:“用一个母亲的命,去威胁一个孩子,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他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田母和田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安。
宗寒云是在网上看到消息的。
他现在已经在国外,坐在去医院的公交车上,正刷手机打发时间。
一条推送跳出来:
“田氏集团少东家或将联姻,与王氏集团千金疑似好事将近”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点进去。
文章写得很详细,说两家父母早有此意,两人门当户对,最近频繁被拍到一起吃饭,婚期可能在年底。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从一辆豪车上下来,田澄站在旁边,两人似乎在说话。
宗寒云看着那张照片,心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闷的,喘不过气。
田澄要结婚,要有孩子,要有一个体面的家庭。
这些,他给不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两下。
宗寒云拿起来一看,是国内发来的消息
【宝贝,在国外生活的还习惯吗,等我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就去找你。】
宗寒云看着短信,唇角勾起。
他那天确实差点被田父田母说动,打算和田澄分手。
但下一秒他就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否定了。
田澄和他说过,情侣在一起最忌讳的就是有误会,所以他们约定,不管多生气,多难过,都不能拒绝沟通。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给田澄打去了电话,将这件事全盘托出。
如果田澄真的想结婚生子,他也不会纠缠。
然后,他们就制定了一个计划。
假装分手。
宗寒云拿着那笔钱出国,去给宗母治病。
田澄留在国内,用最短的时间掌控公司。
两人现在的样子,都是演给田父田母看的。
宗寒云原本还觉得他们这么骗田澄的父母不好。
可田澄说,明明是他们先骗人的。
宗寒云被田澄说动,答应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后退。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个新闻,长按,删除。
然后打开设置,把国内的新闻推送全部关掉。
以后不看了。
他只信田澄的话,其他的,谁也不信。
两个月后,宗寒云从新住处醒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不习惯一个人睡。
明明他和田澄也只在一起睡了两个月。
他发了会儿呆,才起床洗漱出门。
推开门的时候,晨风有点凉。
他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被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吸引视线,停住了脚步。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黑色大衣,冷峻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
是田澄。
宗寒云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田澄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张开双臂:“怎么,不认识老公了?”
宗寒云这才回过神来,猛的扑上去,哑着嗓子道:“你怎么才来啊,我好想你。”
田澄回抱住他:“借着出差的名义,顺道来的,我也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