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寒云从田澄身后走出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
“周明,好久不见。”
周明看着他,眼神复杂,笑了一声,苦涩地说道:“好久不见?你就跟我说这个?”
宗寒云抿了抿唇。
周明往前走了一步,田澄立刻挡在他前面。
周明停住脚步,直直地对上宗寒云的眼睛。
“宗寒云,我问你一件事。”
宗寒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他说完这句话,眼眶变得通红,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我跟你表白,你说你不喜欢男的,你说你觉得恶心,你说你接受不了。你第二天就申请调宿舍,你躲我躲得远远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以为你真的不喜欢男人,我以为你是直的。”
“我以为……我以为我还有机会,等你慢慢接受……”
他看着挡在宗寒云前面的田澄,眼泪终于流下来。
“结果呢?”
“结果你跟别人在一起了。”
“跟一个男的。”
他指着田澄,手在发抖。
“宗寒云,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喜欢男的,还是不喜欢我?”
宗寒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室友,这个因为他搬走而受伤的人。
他想起那个晚上,周明在宿舍里跟他表白,他惊慌失措,脑子里全是父亲的影子。
他当时说了很多话。
很多伤人的话。
他记得周明当时的表情,就像现在这样,眼眶红红的,眼泪流下来。
他还以为,周明会被自己伤到,不喜欢他了。
可看他现在的样子,分明还没放弃。
他拍拍田澄的肩膀,示意这件事他自己解决。
田澄会意,微微退开一步,但还是挡在两人中间,确保周明不会突然暴起,伤到宗寒云。
宗寒云走到周明面前。
周明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周明,对不起。”
只一句话,周明眼里的希望破碎。
宗寒云继续说:“当时我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对。我伤害了你,我道歉。”
“但是……”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下田澄。
田澄站在那,同样望向他,眼中是满满的信任。
宗寒云转回头:“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
宗寒云一字一句说: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是因为我只喜欢他。我以前害怕喜欢男的,害怕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所以我躲,我逃,我拒绝。”
“但遇到他之后,我发现……”
他眼睛亮亮的。
“我发现,喜欢一个人,不是错,错的,是那些伤害人的方式。”
“周明,你是个好人。你值得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周明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
“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说:
“宗寒云,祝你幸福。”
宗寒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田澄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他的手。
宗寒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我是不是很坏?”
田澄摇头道:“不是。”
宗寒云说:“我当时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田澄说:“那时候你害怕。”
宗寒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等了我那么久。”
田澄说:“嗯。”
宗寒云抬起头,看着田澄。
田澄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温柔。
“你会不会觉得我……”宗寒云不知道该怎么问。
田澄摇摇头。
他伸手,轻轻擦掉宗寒云眼角的泪,宗寒云自己都没发现他哭了。
——
“好了宝贝,你不仅被女生追,还被男生表白,该哭的应该是我吧。我的男朋友。”
宗寒云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没忍住笑了一下。
轻轻捶了一下田澄的肩膀:“放心,我最爱的永远都是你。”
田澄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那就好。”
虽然被田澄打岔,宗寒云没有那么难受了,但当天晚上,他还是没有睡着。
他想起周明最后那个背影,想还有他的那句“祝你幸福”。
心里有点堵。
“田澄。”他轻声叫身边人的名字。
“嗯?”
“你说,他会找到喜欢的人吗?”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田澄笃定道:“会。”
宗寒云问:“你怎么知道?”
田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人,会有好报。”
宗寒云愣了一下,笑着问:
“你是说,他是好人?”
田澄“嗯”了一声。
宗寒云又问:“那我呢?我是好人吗?”
“你是最好的人。”
黑暗里,宗寒云看不到田澄的脸,但他知道田澄说这话的时候,一定很认真。
他眼眶有点酸。
“田澄,谢谢你喜欢我。”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然后他听到田澄低沉温柔的声音:
“也谢谢你,让我喜欢。”
宗寒云闭上眼睛。
他想,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搬进了这间宿舍。
遇到了这个人。
喜欢上了这个人。
也被这个人喜欢着。
第二天早上,宗寒云醒来,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他拿起来,上面写着“宗寒云收”。
他打开,里面只有几句话:
“宗寒云,昨天我想了很久。你说的话,我想通了。喜欢一个人没错,不喜欢一个人也没错。我祝你们幸福。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了。周明。”
宗寒云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田澄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
然后他伸手,揽住宗寒云的肩。
宗寒云靠在他身上,轻轻说:
“他放下了。”
田澄说:“嗯。”
宗寒云说:“真好。”
田澄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宗寒云想,有些事,终于可以翻篇了。
两人搬进了田澄在校外的房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也不多,但该有的都有。
宗寒云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他看向田澄:“我住哪间?”
田澄指了指主卧。
宗寒云愣了一下:“主卧?那你住哪?”
田澄从背后抱住他,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也睡主卧喽。”
他让宗寒云在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收拾房间。
宗寒云看着忙碌的田澄,心口一片温热。
田澄忙完,坐到宗寒云旁边休息。
宗寒云抽出纸巾,帮田澄擦额角的汗水。
田澄也看着他,眼神温柔。
“寒云,以后让我养你吧。我供你上学,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买。我不想看你那么累。”
宗寒云望着他,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扭过头,揪着手里的纸巾:“我不用你养。”
田澄看着他,眼神认真:“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想。”
“我想对你好。想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寒云,你在我这,可以放松下来,我只想看你开心的样子。”
宗寒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田澄看到他哭,有点慌,伸手帮他擦眼泪。
宗寒云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田澄。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是你。”田澄说的毫不迟疑。
宗寒云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在笑。
笑着笑着,他凑过去,吻住田澄。
田澄搂紧他,回应着他的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夏天的味道扑面而来。
宗寒云想,这个夏天,应该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夏天了。
晚上,是宗寒云做饭。
他翻了翻冰箱,里面有田澄提前买好的菜:鸡蛋、西红柿、青椒、肉丝,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菜。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田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宗寒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站那干嘛?”
田澄回答道:“看你。”
宗寒云脸有点红,转过头继续切菜。
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做了两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田澄看着那两盘菜,眼睛亮亮的。
田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椒肉丝。
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他抬头看着宗寒云,认真地说:
“好吃。”
宗寒云笑了:“真的假的?”
田澄又夹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点头:“真的。”
宗寒云坐下来,看着他吃。
田澄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
宗寒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软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田澄抬头看他,嘴里还塞着饭,含糊地说:“好吃。”
宗寒云拿起筷子,也吃起来。
确实挺好吃的。
但他知道,田澄说好吃,不只是因为菜好吃。
是因为这是他做的。
吃完饭,田澄主动去洗碗。
宗寒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住在一起了。
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两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田澄正低着头洗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
宗寒云看着他的背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田澄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宗寒云靠在他背上,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田澄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把宗寒云搂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在厨房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蝉鸣声。
“我好开心。”
田澄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也是。”他说。
宗寒云抬起头,看着他。
厨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落在田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田澄也同样回望着他,然后低头,在宗寒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也没看什么,就是开着当背景音。
宗寒云靠在田澄肩上,田澄搂着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宗寒云问。
田澄想了想:“上班,陪你。”
宗寒云心里暖暖的:“就这两件事?”
田澄认真地说:“这就够了,如果可以,我都不想去上班。”
宗寒云往田澄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暑假要打工,便利店那边说暑假可以多排班,还有家教,家长也想让我继续上。”
田澄没有说话,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卡,塞到宗寒云手里。
“我的副卡给你,不要去打工好不好,我说了要养你的。”
宗寒云拿着卡,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行,我有手有脚的,怎么能花你的钱。”
田澄没再劝,直接将人扛了起来。
他没阻止宗寒云出去上班。
只是每晚都会缠他到很晚。
害得宗寒云白天根本没有精力出门,更别说工作了。
最终,他终于妥协。
只是每天中午会做好饭给田澄送去。
之前宗寒云忙着上学,打工,一直没有时间去医院看他宗母。
这段时间空闲下来,终于可以去看宗母。
他先去将医药费补齐,才去了病房。
宗母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又差了一点。
但看到他进来,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小云来了。”
宗寒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宗母说:“还行。医生说新药有效果,就是太贵了……”
宗寒云握住她的手。
“妈,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宗母看着他,眼神带着些担心:“你哪来的钱?”
宗寒云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找了个实习,公司挺好的,给的工资也高。”
宗母点了下头,没说话。
宗寒云继续说:“暑假这两个月,能赚不少。妈你就安心治病,钱的事交给我。”
宗母轻轻叹了口气。
“小云,是妈连累你了。”
宗寒云头垂下去,用力摇了摇:“才没有,妈妈,你好好治病,你好了,我才能放心。”
宗母看着他的样子,转移了话题。
“小云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进来的时候,嘴角都是弯的。”
宗寒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宗母继续说:“你以前来医院,总是一脸愁容。今天不一样,你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