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需要考五天,只有晚上能出来。
时寒云每天都送他去,晚上再去接他回来。
一路上只闲聊,没有问他考的如何,怕影响田澄心情。
第五天,时寒云看着田澄进去,直到身边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离开。
刚回了时府,一个年轻人就大步走了进来,满脸是笑:“寒云,终于找到你了。”
时寒云扭头,脸上也扬起了笑:“书允,你怎么来了。”
这人叫赵书允,算是时寒云从小到大的玩伴。
赵书允走到他身边坐下,熟络地往他肩上捶了一拳:
“你还说呢,你生辰后我来找过你几次,全都扑了个空,也不知道时少爷最近在忙些什么。”
他阴阳怪气道,像是在控诉时寒云是个抛弃他的渣男一般。
时寒云笑着回了他一拳:“我这段时间忙着和我爹学做生意,哪有时间跟你出去鬼混。”
“去去去,跟我玩怎么就是鬼混了?”赵书允摆了摆手。
他左右看了看:“你那个小书童呢?居然不在?”
时寒云叫丫鬟上茶,闻言转头看向他:“考试去了。”
赵书允正捏着一块点心往嘴里放,听见这话手一抖点心掉在桌子上,疑惑地问道:“什么考试?”
“县试,今天最后一天了。”时寒云语气带着点淡淡的骄傲。
赵书允若有所思地看着时寒云,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也是,等日后你娶了正妻,后宅里头怕是容不下他。与其让他到时处境尴尬,不如早早给他谋个正经出路,你这也算仁至义尽了。”
时寒云皱眉,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正妻?怎么就容不下他了?你在说什么?”
赵书允比他更茫然:“我说错了吗?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正妻吧?等你成了亲,夫人进门,你院里还养着一个跟了你十几年形影不离的书童,就算你不在乎,正妻能不在乎?”
他坐直身体,语重心长道:“到时候后宅不得闹翻天?你现在趁早给他安排好前程,以后他有了功名、有了自己的家业,你们彼此都体面,也挺好的。”
时寒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是我的人,我养他一辈子怎么就不行了?跟谁成亲有什么关系?”
赵书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凑近时寒云,声音压得极低:“那书童和你……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关系?你今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时寒云越听越迷糊。
赵书允的表情像是看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往后一靠,拿手指隔空点了点他:
“你跟我还装?你从小到大跟前只有那一个书童,走哪儿带哪儿,什么私密事都交给他办。我们几个叫你去喝花酒,你从来都不去,不是为他守身吗?”
时寒云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我不去青楼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赵书允挑眉。
“因为那些地方乌烟瘴气的!”时寒云猛地站了起来,
“我皇商嫡子,去那种地方像什么话!我不去就是喜欢男人?你这什么歪理?”
——
赵书允抱着胳膊看他,也不争辩,只慢悠悠地道:“行,你不喜欢。那今晚上我们几个约了去醉花楼吃酒,你也一起来呗。”
他半边唇角懒懒散散上扬,笑得痞气:“我请客,给你点个最漂亮的姑娘,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要是试完你说你还是不喜欢,那我以后一个字都不提。”
时寒云咬牙瞪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赵书允这是拿话激他。
可偏偏他说田澄和他是那种关系时,他第一反应不是“荒唐”,而是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他不会真的……
时寒云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赵书允看着他那副纠结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就吃个酒,又不干什么。你要是不来,我可真当你心虚了啊。”
“去就去!”
时寒云被他激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赵书允已经站起来拍了他的肩,笑呵呵地往外走:“这就对了!酉时三刻,醉花楼,我让花娘留个好位子。别放我鸽子啊。”
赵书允走后,时寒云抬手狠狠揉了把脸,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他现在很后悔,不该意气用事直接答应了他,可要是真的反悔说不去,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心虚?
大不了去待一会儿就走,什么都不干就是了。
暮色一点点暗下来。
酉时三刻,时寒云换了一身锦袍,脸色不大好看地出了门。
醉花楼是这里数一数二的青楼,三层朱楼临水而建,入夜后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时寒云到的时候赵书允已经在二楼雅间里坐定了,旁边还坐着两三个相熟的公子哥,见时寒云真的来了,几人对了个眼神,脸上都带着促狭的笑。
“哟,时少爷大驾光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时寒云没好气地坐下,接过赵书允递来的酒盏一口闷了:“少废话。喝完了我走。“
一个姑娘坐在他旁边,怯生生地给时寒云斟酒。
时寒云待得很不自在,从头到尾没怎么正眼看她,勉强应付了几杯酒,只觉得满屋子脂粉味熏得他头晕。
旁边几个公子哥已经开始搂着姑娘调笑起来,时寒云坐在角落里。
他忽然想到,如果是田澄坐在对面替他挡酒,大概会在他杯子里换成凉茶,然后低声说“少爷少喝些,明早还有事。”
时寒云猛地站起来:“我去透透气。”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回应,推开雅间的门就往外走。
而此刻,时寒云院中。
田澄已经从考场出来,没有见到那道身影,只有时府的马车停在那里。
田澄走过去问马夫:“少爷呢?”
马夫摇了摇头:“少爷刚才出门去了,走的时候嘱咐小人接您回去,其他的都没说。”
田澄眼眸沉了沉,坐上车回到时府,推开院门,只看见一盏孤灯。
他等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时寒云回来。
田澄的眉头慢慢拧起来,走到院门口,恰好碰上时寒云院里洒扫的小丫头端着水盆经过,他拦住问了一句。
小丫头怯怯地道:“奴婢听门房说,少爷酉时三刻出门去了,说是……说是赵公子请他去醉花楼吃酒。”
田澄一愣,半晌,唇角勾起,但眼中半点笑意也无。
他沉默着转身回屋拿了一件披风,大步走出了院门。
醉花楼的灯火映在水面上,晃得人眼花缭乱。
时寒云看到门口的田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手里的酒杯一个没拿稳,洒了出来。
田澄抬步走进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开口道:“少爷,我来接您回去。”
时寒云慌乱地放下酒杯,想站起来,一角却被旁边的人压住,刚站了一半又跌坐回去。
田澄表情更冷,目光从时寒云的脸上移到散落的果碟酒盏,再环顾四周,看着屋内的几人。
旁边的赵书允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看田澄,又看看时寒云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忽然“噗”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有事呢。”
他朝另外两个公子哥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也心领神会地站起来,嘴里敷衍着“是啊是啊该走了”,一个接一个地往门口溜。
赵书允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时寒云一眼,脸上带着促狭笑意,然后非常顺手地替他们把门关上了。
门“咔嗒“一声合拢,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外面楼下的丝竹声还在继续,隔着一扇门变得模模糊糊。
烛火跳了两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时寒云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擂在耳膜上。
他觉得这不对,自己为什么要怕田澄,他明明才是少爷。
时寒云微微坐直身体,开口:“你、咳、你怎么来了?”
田澄没有回答,而是朝他走了过来。
时寒云控制不住地往后退。
田澄越走越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臂的距离。
“少爷。”
田澄低下头看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您喝酒了。”
他闻着屋内酒液和脂粉混杂在一起的气味,眼神更加阴沉。
时寒云又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软榻的边沿上,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倒了下去。
软榻上铺着厚厚一层锦褥,摔上去倒也不疼,但时寒云还没来得及撑着坐起来,田澄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榻面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时寒云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田澄……”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就被压下来的吻堵住了嘴。
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两片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田澄在吻他。
田澄的嘴唇贴着他的,脸颊上的那只手滑到了他的领口,指尖勾住了他的衣襟,往两边一扯……
时寒云终于在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神志,抬手去推田澄的肩膀。
可他从小被当少爷养着,不习武不练功,那点力气在田澄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挣了两下,手就被田澄单手攥住压在头顶,膝盖也被压住了,整个人被牢牢按在锦褥上动弹不得。
挣了两下不仅没挣开,反而听见田澄低低地“嗯”了一声,力道加重了几分。
“别……”时寒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一热,眼泪就这么没出息地滚了出来。
他偏过头去避开那个吻,声音又哑又颤,带着哭腔:“别在这……不要……”
田澄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时寒云。
身下的人偏着头,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没入鬓发,眼尾泛着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那张平日里张扬生动的脸此刻写满了慌乱和委屈,嘴唇被方才的吻磨得微微发红,微微地颤着。
田澄呼吸还很重,眼神逐渐清明,慢慢地松开了钳制时寒云手腕的手,直起身来,拿过他带来的披风,抖开,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时寒云蜷在披风里,眼泪还挂在脸上,不敢动,也不敢看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都烫得厉害。
田澄见他这样,低低地叹了口气,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闭眼。“田澄说。
时寒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田澄看了眼关上的门,扭头往开着的窗户走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发丝微乱,田澄换了个姿势,将时寒云扛在肩上,单手扶着窗沿,纵身一跃,从二楼翻了出去。
田澄轻巧落地,没让肩膀上的人感觉到颠簸。
他一路上避着人,回到时府,从后门翻了进去。
守夜的小丫头困得趴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自家少爷被田澄横抱着进来,整个人裹在一件披风里只露出半张脸,当即吓得“啊”了一声又捂住嘴,低着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田澄没有理她,抱着时寒云穿过院子,推开卧房的门。
屋内烛台还燃着,暖黄的光铺了一室,床榻上锦被铺得整整齐齐。
田澄将时寒云放在床上,转身将门闩插上了。
他回来的时候,时寒云还裹着披风坐在那里,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尾还是红的。
他没有抬头,盯着榻边踏脚凳上的一道木纹。
田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少爷,看着我。”
田澄见他没动,缓缓弯下腰来,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抬手轻轻托起时寒云的下巴,让时寒云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烛火从侧面映着田澄的脸,忽明忽暗,让时寒云看不清他的神情。
“吓到你了?”
时寒云轻轻摇了下头:“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又没了下文。
田澄收回手,直起身来,在时寒云的视线下,他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腰带,单手将时寒云压倒,束缚住他的手腕。
他声音低沉:“想让我停下来,就用少爷的身份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