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快开始,晏温阑才带着谢惟清入宫,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皇帝还没来,哪怕皇帝来了,也说不了什么。
一入座,周遭的大臣纷纷低头看着自己跟前案几上的鲜果和茶,仿佛能看出花来似的,至于王顾两家的人,虽说没低着头,但也没想着去碰晦气。
晏温阑环顾一周,满意地收回目光,大手还抓着谢惟清的手不放,期间还对上了谢观棠的眼神,他没有挑衅对方,只是垂下眸凑近身侧的人,“惟清,你父亲是不是在瞪我啊?”
谢惟清下意识抬眼看过去,父亲神色平静,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没有,王爷不做什么惹恼父亲的事情来,父亲是不会瞪你的。”
晏温阑:“……”
分明瞪他了。
惟清还不信。
“皇上驾到——”
众臣起身高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惟清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礼,当了一回浑水摸鱼的人,反正周围声音这么多,听不出他的,再说了,晏温阑连开口都不舍得装一下。
刚一落座,晏温阑就凑近他,低声打趣道,“惟清好大胆,居然没出声。”
他轻轻瞥了一眼对方,也靠近了人,在晏温阑耳边低声道,“王爷才是胆大狂妄,都没张嘴呢。”
晏温阑挑了挑眉,“本王张嘴作甚,又不能亲惟清。”
谢惟清脸上一臊,立刻同人拉开距离,神色冷淡,“大庭广众之下,王爷还是别靠得这么近,注意礼数。”
晏温阑:“……”
明明惟清也靠近了他的,如今就说他一个人!
中秋宴说得上是无聊,每年都是笙歌伴舞,看也看腻味了,不过,办中秋宴的目的也不是让臣子欣赏歌舞的,而是要给皇帝献礼,偏重于君臣之礼,更好地维护君臣关系。
待宴会结束,陆续退场时,谢观棠给谢惟清使了个眼色,随后不久在宫门处便碰上了谢府的马车。
两家马车一前一后,辘辘而行。
晏温阑听着身后那辆谢家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偏头问谢惟清,“你父亲这是要把你带回去啊?跟这么紧。”
谢惟清抬眸睨了眼晏温阑,有些好笑地说道:“是啊,不同王爷回去了。”
“那不行,惟清去哪我就去哪。”晏温阑立刻说道,“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在谢府歇下。”
谢惟清:“……”
“王爷就饶了我父亲罢。”
晏温阑习惯性地抱着谢惟清闷声不说话,谢惟清也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任由对方抱着,马车最终停了下来。
晏温阑原先抱着人都有些许困意了,结果在听到谢观棠的声音后,顿时没了睡意,他下意识抱紧了谢惟清,“你要跟他回去吗?”
谢惟清拍了拍晏温阑的手背,示意让对方松开手,而后撩起帘子下了马车,“父亲。”
“今天中秋,惟清同父亲回府聚一聚吧。”
谢惟清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马车,晏温阑始终没有出声,他叹了叹气,“好,不过,孩儿想带王爷一起回去。”
今夜的中秋宴上,谢观棠一直都关注着晏温阑,虽说很不想承认,但他好像看出了什么,如今听到自家儿子这么一说,顿时憋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
在他看来,对方就不是良配,可若是秦家还在,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他倏地叹了一声,“来吧来吧,毕竟谢府有的是院子给他歇下。”
谢惟清蓦地笑了笑,晏温阑很识趣地没有出声,哪怕听到谢惟清的那番话,嘴角恨不得翘上天去。
最后,摄政王的马车回了王府,谢惟清上了谢府的马车。
晏温阑同谢惟清说,过后再去谢府找他。
他转念想了想,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轻声说了句好。
待上了谢府的马车后,谢观棠见对方的马车没跟来,不冷不热地说道,“怎么,他嫌弃不想来啊?”
谢惟清:“不是,王爷回王府后再过来。”
谢观棠又问,“你呢?跟他又是怎么回事?”
谢惟清倏地看向了宋昭婳,对方抬手就给谢观棠的脑袋狠狠敲了敲,“你语气这么冲干什么?儿子招你惹你了?”
谢观棠狡辩:“我没有……”
“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不过,王爷如今待我还是很好的,”谢惟清说道,“父亲和阿娘,不必太担心。”
“我是怕你陷进去!”
谢观棠叹气,一想到今晚看了一个多时辰,看晏温阑是怎么看他儿子的,就说不上来的火大。
他是看得出来,谢惟清如今还没陷进去,可晏温阑那厮的眼神比他还能腻歪,越看越恶心。
谢观棠都快要忍不住吐了。
谢惟清张了张嘴,“不会的。”
应该不会的吧……?
谢观棠没有再提起晏温阑,回到谢府后,就让谢惟清跟他进书房议事,宋昭婳也在。
他简短地说起了今日入宫见谢徵音得知的事情,谢惟清垂下眸,“惟清知道,只是王爷派人护着阿姊,倒没同我说起。”
谢观棠皱眉,他就怕晏温阑明面护人,背地搞什么小动作,他抬眼看向谢惟清,直截了当地问:“你信不信他?”
谢惟清抿了抿唇,“父亲,人总是会变的,但至少如今的我是信他的。”
谢观棠:“行,你找个时间问清楚护卫的事。”
谢惟清说了声好,之后见自家父亲沉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刚要问出心中的猜想,就听到阿娘开了口,“我同你父亲跟你阿姊说了,要带她回家。”
谢惟清眼眸微动,呼吸一滞,“当真?”
谢观棠听到这番话,终是忍不住,“这么多年来,是父亲还在坚守着那可笑的愚忠,满朝文武,各自有各自的党派,只有谢家以及为父教出来的学生,是站在皇帝那边。”
“你之前问我,对皇帝怎么看,我已经失望透顶,”谢观棠声音沉重,“君王如此,哪还能有什么太平天下,委屈我谢家的子女,去稳住他的皇位,不顾百姓,只图享乐。”
“这帝王,不忠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