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棠话音刚落,书房外就听到了三下敲门声,他下意识皱眉,刚要说哪个不懂规矩地下人过来打扰,就见自家儿子倏地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
“……”
他好像知道是哪个没规矩的人了。
谢惟清见到晏温阑,没有第一时间就让他进去,而是说道,“王爷来得好快。”
他说着,转身看向谢观棠,无声示意对方的意思,到底要不要晏温阑进来,还没等到谢观棠开口,晏温阑便知趣地说道,“我在你的院子里等着,惟清慢慢同岳父岳母聊。”
谢惟清蓦地看向了晏温阑,抿了抿嘴,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个“好”字,想了想又开口说道,“王爷先吩咐下人准备热汤沐浴吧,卧房的被褥也要换套新的,不然灰尘多。”
晏温阑心霎时软了大半,“嗯,我等你过来陪我。”
谢观棠可没心思看着自家儿子同整天气他不行的人你情我浓的,没好气地说道,“让他滚进来,站在门外干什么,赏月啊?”
宋昭婳皱了皱眉,轻声说了他一句,“你这般凶作甚,好歹人家帮过我们女儿的。”
谢观棠低声不服:“那他还把我们儿子给拐跑了呢。”
谢惟清侧了侧身,抬眼看着门外的人,没有说什么,让晏温阑自己选择进不进去,下一刻,对方抬脚迈了进来。
随后凑近他耳边小声地问道,“你父亲吃火药了?”
谢惟清眼眸含笑地睨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悄悄话似的,轻声说道,“王爷也不怕被父亲听到又要骂你。”
晏温阑伸手攥住了谢惟清的衣袖,“这不是有惟清在吗?”
谢惟清任由对方抓着,“我可不帮王爷。”
说完,他就把晏温阑带了进去。
谢观棠见对方还真厚着脸皮进来,顿时被气得两眼一黑,同时还气自己说什么不好,非得胡言乱语让人滚进来,这下好了,还真给他滚进来了。
晏温阑有礼有节地温声说道,“岳父,岳母大人。”
谢观棠暗自又忒了声,而后不爽地看着晏温阑,“行了行了,知道我们要聊什么吗就敢滚进来?”
晏温阑一早就从他家惟清嘴里知道了,说今日谢观棠他们会趁着中秋入宫,去惟清的阿姊那聚一聚,无非就是知道了那皇帝对谢徵音都做了什么,不想忍了罢。
“把梁氏给灭了?”
谢观棠:“……?”
行,晏温阑这厮比他还敢想。
晏温阑说完还看向了谢惟清,眼神直直地盯着对方,像是在问自己说的对不对,谢惟清没有在长辈面前多说什么,他脸皮可遭不住,只是拍了拍晏温阑的手背,以做回应。
晏温阑默了默,挑了个比较正常的又道:“造反?”
谢观棠冷哼,“这都要猜半天。”
谢惟清:“……”
宋昭婳扶额,“行了,谢谨明你好好说话。”
谨明是谢观棠的字,听到自家夫人开了口,他收敛了一点,不过没再绕着谢家说事,而是跟晏温阑提起了秦家。
“我听惟清说过,说你这几年都在私下调查秦家一事,当年秦家出事后,我回长安时,收到了几封书信,是当时我的学生交予我的。”谢观棠说,“信纸我还保管着,是有关秦家之事,不过单凭几封书信,还不足以让秦家平反。”
晏温阑没想到自己只是来陪谢惟清,还能听到这番话,他愣神片刻,出声时多了几分干哑,“书信呢?”
“惟清,去拿出来给他。”
谢惟清依言走到谢观棠平日放书信的柜子前,在最底下翻出了三封书信,他目光停在了信封上的日期,嘉隆四年,彼时的晏温阑才十岁。
他呼吸微滞,拿着书信起身走回去。
谢观棠目光触到那几封书信,顿时偏过头不去看,心下沉重了几分,当年他们这四家来往都比较密切,几乎都受过秦家秦老家主的教导,也都是由秦家举荐入的朝堂。
书信上写着,顾、王两家联手,陷害秦家叛国,太后身为顾家之人,与摄政王晏楼明联手,没有经由刑部审查,便直接私自命人处置。
秦家满门抄斩,连同战场上的秦家军也不放过。
谢观棠本来没想着这么快把这些书信交给晏温阑,可偏偏对方跟着一起过来,他待对方看完,叹了口气,“这些书信只能作为佐证,我那学生在把信交给我不久后,就死在了家中。”
“当年知晓此事的……都死得差不多了。”晏温阑低声说道,随后顿了顿,又生硬地说了句,“多谢先生。”
谢观棠听到这一称呼,霎时生气起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先生啊?我还以为教你的几个月,是我不够格当你先生呢!”
晏温阑难得没呛回去,只是默默心想谢观棠那几个月教会了他上房揭瓦爬树掏鸟蛋,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先生。
后来被他外公发现,他跟谢观棠一块挨骂的。
谢观棠说完,看到晏温阑越发挨近他家儿子,又是一气,“你还把我儿子给拐走了!有你这么当学生的吗!”
晏温阑:“……”
这么一说,好像他的确有点不是人。
他心想着,又下意识挨近了谢惟清,谢观棠眼尖得很,顿时两眼黑得不能再黑,心想着他那时候也没教过对方厚脸皮吧?
“行了,书信你拿走,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记得就算了。”
谢惟清在一旁小声跟晏温阑提醒道,“就是那天惟清同王爷说的话,没忘罢?”
晏温阑:“没有,你说的话我不会忘记的。”
谢观棠最后还是没有在对方面前提及谢家的事情,让谢惟清带人去休息,而后叹了一声,身旁的宋昭婳问他,“怎么,还不满意啊?人家不是叫你先生了吗?”
谢观棠:“我可没说他叫一声先生,我就可以既往不咎,一码归一码,秦家若真能平反,我肯定是开心的。”
宋昭婳好笑地问:“那你这是在叹什么气?小心还未过五旬就要白发苍苍了。”
“在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棋该如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