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状况怎么样?”
走出医疗室的门,我目不转睛地直直向前走,然后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
问出的问题和安切洛蒂本人的出现一样意想不到。
我说教练你好,教练再见。舍瓦的情况你得去里面问萨拉博士。我对医疗这块一点也不了解。
然后他说,聊聊比赛吗?
我拨浪鼓似的摇头,说不行不行,我哪能和您谈比赛啊。
我现在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青涩的、还会和教练团队提意见的傻蛋了,我现在是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伊恩特·拉莫斯。
就算觉得他执教风格有不足之处,也绝对不会第二次干出像两年前建议安切洛蒂多轮换的事情。
上帝啊,回想那个场景,我就想一头栽进旁边的灌木丛消失。真是太尴尬了,还好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安切洛蒂人也很好,我才没有遭受到职场霸凌这样可怕的事。
我到底哪来的资格对人家的战术指指点点的?
国家队和皇家马德里的翻译团队里的前辈们都对我偶然提起的经历表示了敬佩,然后提醒我翻译应当摆正位置,管不住嘴是行业大忌,万一遇上小心眼的教练,被整个行业避雷都有可能。
安切洛蒂哈哈笑,说你说两句吧。我就当听个闲话。
我小心翼翼地问您不会因为这个把我解雇掉吧?我还没给自己找着下家呢?
安切洛蒂说当然不会。
*
安切洛蒂笑着夸我很聪明。
我被他笑的毛骨悚然,明明笑是喜悦的表现,说出来的话也是喜悦的表现。我怎么就觉得很危险呢?
我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第六感,这肯定是慈祥的笑。因为我主要是在对他美言,再零星夹了几句小小的拙见。
安切洛蒂说你在皇马没待几个月,人变得谄媚不少。
我说怎么会呢!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啊!
于是我又确认了一遍,您不会向俱乐部建议辞退我吧?
安切洛蒂说他不仅不会辞退我,还打算请我吃饭。然后补充说,下次就别说废话了,和你的风格一点都不符合。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我扯出一个尴尬的笑,目送着安切洛蒂和助理教练进了医疗室。
助理教练路过我的时候憋不住笑,说伊恩你去照一下镜子吧。脸上的表情太僵硬了。放松一点,我们只是一年不见,没有从郁金香变成食人花。
我不想面对自己的表情,所以没有敢去照镜子。
还好人平时看不到自己,否则我肯定是第一个崩溃的那个。
*
米兰的失败留在了1月,这个赛季的2月对米兰很不错。
月初意甲第21轮比赛和意大利杯四分之一决赛的胜利给这个月开了个好头。
因扎吉在后一场比赛里回归,回归即取得一个进球,主次回合总比分5比2晋级。
艾丽西亚和我一起坐在看台上看的这场比赛。
她来意大利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看足球比赛,知道这回事的我震惊极了。
我说你平时不是连皇马的比赛都基本上不去吗?怎么来意大利的第一件事是看球赛?
“我单独去伯纳乌看比赛,被卡洛斯知道就完蛋了,他能缠着我从早问到晚;但如果我带上他一起,那还有什么意思?”她说。
“他上次和我爸一起去卡丁车比赛现场,然后别人在采访,他当着镜头吃隔离带。天呐,还好我不在,否则我简直想直接走掉。”
我说这不太卫生吧?
艾丽西亚讶异我的关注点居然放在了这上面,她对我投来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说你看起来也像小时候也会吃隔离带的那种孩子。
“我从不吃那东西。”我摇头,“不要造谣。”
艾丽西亚翻着白眼说她已经把卡洛斯吃隔离带的视频备份了好几份,等着未来在他婚礼上放。
我替未来的卡洛斯·赛恩斯默哀。
简直恐怖如斯……
*
散场的时候艾丽西亚意犹未尽,她说她终于找到了看足球比赛的乐趣所在。意大利的帅哥资源还是太充足了一些。
我在手机上回复皮尔洛的信息,他问我是不是在家属席上看比赛?是和谁一起来的?
比赛前发的消息,我比赛后才看到。
我很惊讶他居然能认出我,但一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我旁边坐的可是艾丽西亚,她打扮的一向精致,在场外就不知道接了多少人递过来的电话号码纸条。
进场前她被我围上了AC米兰红黑色的围巾。她说好难看。我说你忍一下,都坐在家属席了,好歹带一点米兰元素。否则被人揍。
艾丽西亚一撩头发,说我这么漂亮,谁舍得对我下拳头?别人只会想来亲我。
洗发香波的味道钻入鼻尖,我看着她的侧脸呆了一会,说好像也没错。那你还要戴吗?
艾丽西亚傲娇地说你亲手给我围的唉,我当然要戴啦。
*
我对在场上还能达到如此惊人视力的皮尔洛表达了一些敬意。
I·R:对。
A·P:他们说你拿了两张家属席位的票,和boyfriend一起来的吗?
我茫然地眨眨眼,感觉又好像误解了他的视力。可是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我会来看这场比赛啊?除了工作人员,应当没人知道才是。
I·R:和朋友一起来的。踢的很棒,她看的很开心。
A·P:你旁边的女孩子吗?你们是朋友?
I·R:对呀。漂亮吧^^。
A·P:嗯。漂亮。
听到有人夸艾丽西亚,我比有人夸我还高兴。在输入框里打出了“你真有品味,我喜欢你!”,然后皮尔洛发来了新的一条消息。
A·P:没有你漂亮。
我琢磨着他原来是在和我说客套话,于是把之前的那一句话删掉了,换成了一句礼貌的谢谢。
A·P:晚上的庆祝party你和朋友要来吗?
米兰的下一场比赛在一周多之后,比起之前一周将近三场的比赛终于松弛了不少。
I·R:我肯定不去啊。我不喜欢去夜总会。等我问问我朋友。
我基本上从不参与类似这样的球员内部party,其一是保持合理的距离,其二是我不想去。后者占比比较大,在我看来,只有像运动员这种高精力职业者才能做到踢完全场比赛还能去夜店嗨。
像我这种低精力患者,光是连坐90分钟替补席或者看台座位都要接着腰酸背痛一小时。
A·P:那还是算了。你朋友来可能也不自然。
我回没关系,我朋友是马德里夜店Queen,完全的社交能力者,和我一点都不一样。
艾丽西亚拒绝了我。
我说真的不去吗?虽然我们俱乐部的球员都年纪不小了,但都很帅啊!
艾丽西亚对着我晃晃手机屏幕,说她刚刚和一个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的男孩约好了,晚上去一家附近的夜总会dating。
可怕的效率。
我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说女神你是我的神。
好可怕的外向女人。
我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那我一个人回酒店就好。你约会愉快。晚上如果不回酒店记得告诉我你去哪儿了,免得找不到人。
“不行啦~伊恩,我第一次去意大利的夜总会,你得和我一起去。不然语言不通,我迷路了也没办法和人家交流怎么办?”
“那你和刚刚那个男孩怎么交流的?”
“他会说西班牙语!”
我点点头,告诉她意大利人有很大一部分都能听得懂西班牙语,你们简单的交流肯定没问题。至少不可能迷路。
“不行,伊恩,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我吗?我被骗走了怎么办?我会难过的。”
因为这话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摇了摇头。
以艾丽西亚一贯的风格,她比我聪明又机灵的多。比起担心她被骗,不如担心哪个男孩被她骗。
我好心地对她说,你别太狠心,至少别让他们对你念念不忘到打飞的来板鸭找你。
此事非我造谣,有前车之鉴,之前有葡萄牙男孩哭着来赛恩斯家找艾丽西亚,然后心甘情愿地被她哄着走了。
小卡洛斯当时在旁边打ps,他淡定地将我惊到拉长的下巴关上,说这是这个葡萄牙人这个月的第三次到访,每次来都要哭,然后雷打不动的进行每十天一次的24小时约会。
我说他不如搬到马德里来,这样飞来飞去也太贵了。
卡洛斯耸肩,说这是他们的情趣,艾丽西亚不喜欢有人追她太紧。
见世面啊!真是见世面啊!
*
“so pretty!非常漂亮,不愧是我手下的作品。上帝啊!我喜欢这个。”艾丽西亚敲了敲粉刷,把我推到镜子前。
她托着我的下巴让我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宝贝儿,看看你自己。多漂亮,自信一点。”
“不要死人脸,笑一下。”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不是这个,你和我学,像这样。”美艳的棕发姑娘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自然的笑,上排牙整整齐齐的对着镜子亮相。
“算了吧,别为难我。”我眉毛弯出了一个囧字,“我不得不去吗?”
艾丽西亚赐我一个吻,说当然了!我特意为你挑的包臀裙呢!这个腰、这个腿、这个胸,宝贝儿,简直性感到不行,配上完美的妆面。今天我们就会是夜总会最闪亮的星。所有当地的单身意大利男孩都会为你着迷。
我说意大利人还是算了吧。
不知道我一个西班牙人有什么资格挑剔意大利人,我也只是想浇灭艾丽西亚的热情。
好像拿错了,她更兴奋了,浇的不是水,浇的是油。
*
被艾丽西亚押着完成了三遍外貌check的结果就是坐在角落喝酒。
一如既往合理的结局,其实还挺不错,这儿的酒不错。
我算着我的伤口拆线都快半个多月了,不能在公共场合吸烟,但喝两杯就无伤大雅了。
这家夜总会离球场不远,今天比赛结束后也是人满为患,着装花花绿绿的人在我面前晃。
艾丽西亚出门前就折腾了我两个小时,导致我现在已经是精力不足状态,只想拿着酒杯坐着,顺便观察艾丽西亚有没有离开的打算。
噢。我当然不是在期待和她一起回酒店,我只是在看准时机寻找我离开的时间——一般她的男伴搂住她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就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唉,像我这样负责任的朋友已经不好找了。艾丽这家伙就好好珍惜吧。
不过她的新男伴挑选夜店的水平倒是真的很棒,这儿的调酒师不仅帅,调出的酒也非常有新意,是我之前从没喝到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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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皮尔洛,他发完那条信息后就没看短信了。
她的朋友的确漂亮,挺符合他审美的。但他目前没有兴趣寻找一个稳定的伴侣。和伊恩特的朋友睡一觉,然后渣了她的朋友?这应该不太行,那他和伊恩特不仅朋友,就连同事也别做了。
凭她的风格,他们也许会老死不相往来。
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是能够揪住他领子再咬他一口的猫。比俱乐部里养的奶牛猫Bernardo还凶残。
上次她留在他脸上的牙印才消掉不久,他忍不住又摸了一下那个地方,痕迹已经没了,但痛感还是存在的。
内斯塔调侃他最近和女伴玩的很狂野。能允许人家在自己脸上留下痕迹,这一个不会是真爱了吧?
皮尔洛说是的,可能是真爱吧,所以容忍度比较大。
“和女伴吵架了?连跳舞都没力气?”内斯塔滑进舞池的前一秒问他。
内斯塔在没有摄像头的情况下拥有非常风流的跳舞能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意大利人嘛,怎么可能不会跳舞?
皮尔洛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一点,抿一口酒,说等一会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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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有一点醉了。
但我又不太相信,这酒喝起来就像小甜水一样,怎么可能灌醉我呢?
不说别的,作为夜店女王的朋友,我不喜欢喝酒不代表我不能喝。我要是那么容易醉,被艾丽西亚带出去也太给她丢人了。
刚满18岁的那几天就和塞尔吉奥一起扫荡了家里的酒,最后他喝醉了开始到处亲人。办公的雷内被吓得要死,然后塞尔吉奥就被揍了一顿后安分地回房间睡觉了。
我还在楼下喝啊喝。喝完之后双目瞪得像铜铃,也不见醉的痕迹。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人酒量不错。
看到一个陌生的长发男坐到了我的对面,我头都没抬起来,就说,今年42岁离异带两娃,不找金主不找奶狗,负债百万出来买醉,
妆前比鬼还难看。
我总结出来的完美防搭讪语录,说出来不绕口不卡壳。主打一个平等的劝退所有人。
“能看看你孩子的照片吗?”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皮尔洛继续问我孩子父亲是哪位?有兴趣找个继父吗?
哈哈。我说怎么这么巧,你是米兰的球星安德烈亚·皮尔洛吧?我是Ianthe的双胞胎妹妹,在这里旅游,我叫ibnthe。
我不知道这么装疯卖傻有没有用,但看起来是没用的,皮尔洛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好巧,我是Andrea的弟弟,Bndrea。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孩子的成长问题。
我说你哪来的孩子?
他一挑眉,说我们家俱乐部最不听话的孩子就坐在我对面,我要怎么惩罚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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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租去拉齐奥了好微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