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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围场也和足球俱乐部一样被按语言分成了好几个板块,说英语的,说西语的,说德语的各自玩在一片。凯蒂很早之前随口提起说会很多种语言有很多好处,语言相通是正常交流的最前提条件,我说是的,凯蒂说像你一样,感觉所有人都和你能打成一片,好羡慕。
“也没有都能够打成一片啊。交流的前提不仅是语言相通,说话的内容也应该相同才是。”
受到了巨大关注的试车,所以出意外之后也是瞬间上了社会新闻。踏入10年代后热度最大的一场事故,漫无目的地刷新着多出来的帖子,上了当地的热度趋势,西语帮的大部分人都转发了推特乞求好运。逢场作戏还是出于真心没有人知道,在这种时候还纠结这种问题更是没有意义。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很长一段话又全部删除,按删除键的力气有点太大了,连带着指腹感到了疼痛。
很痛吧。即使有头盔的防护,撞在硬邦邦的东西上肯定是会痛到巴不得停止呼吸的。玛瑞亚要比耐痛性很弱的我要坚强很多,所以会很坚强的挺过去吧。
玛瑞亚没有在我离开之前醒过来,从急救室出来过了几个小时后她的父母和兄弟也到了医院,父亲去和工作人员讨论事务了,母亲和我站在病房外。阴冷的医院走廊,在炎热的温度之下开了低温的空调,风速小到几乎感受不到,但莫名让人感到阴森森的。
这就是医院给人的刻板印象,从没有在医院发生过颠覆刻板印象的事情。凯蒂一个小时前顺路回了学生公寓,玛瑞亚的经纪人是靠谱的中年男人,也是她父亲的多年好友,能把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
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深呼吸一口气,攥紧手,指甲嵌进手心的肉里。玛瑞亚的妈妈对我扯出一个比哭还要勉强的笑,说谢谢你,这里交给我们,你可以离开了。
掺合其他家内部的交流是没有分寸的行为,于是我顺从的离开了医院。
82.
阳光和煦,医院外有很多块绿草地和无数棵长得茂密的漂亮树木,遮蔽掉刺眼的阳光,温和地将合适的光照到人的皮肤上。
有空调和没有空调的体感区别还是很大的,只是站了几秒钟后背就开始沁出汗珠,有路过的人不轻不重地推搡我一把,说不走动拦在路中间是干什么啊?在做梦吗?
我如梦初醒一般地苏醒过来,刚刚推我的人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他刚刚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是在做梦吗?如果是在做梦就好了。我用左手掐了右手小臂上的皮和肉,痛感从手臂传输到大脑。
啊哈,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83.
在遇到问题时便才会开始思考解决方案,这是大多数工程开始前的共性。提前防范之心是大部分队伍所不具备的,即使少数人有心也只能落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结局。金钱要投入新车的研发,比起安全总是速度更加迫在眉睫的。
死亡的车手并不会影响比赛的继续开展,甚至是在有人逝世之后,当场比赛短时间暂停,然后继续奔跑到此站结束决出胜负积分花落谁家,接着下一场做出聊胜于无的纪念活动。
赛车比赛其实是有点残忍的比赛。Fia的部分官员把这称为想成为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哪怕是一条年轻又鲜活的生命,除了开赛车外他们的生活也许还会有无限可能。
头痛欲裂。
84.
“那就自己回家吧。max,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哪怕没有我带着你也能够找到回家的方式。”
“不,爸爸。我知道我的错误了。我下一次一定会拿到第一名的。”
在加油站旁观这样的一场闹剧。在围场里工作的人通常耳朵和眼睛功能都不怎么样,因为喜欢戴耳机所以免除了耳朵的损坏,我的听力还不错,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
也可能是由于他们的声音太大了,在清晨除了我和他们外没有其他的客户,加油站里安静的有点过头,争吵就变得显眼。大部分人都没有进入上班时间,零星的人拿着简单的早餐进入站内,在工作的也只有为我加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上夜班的年轻人,话意外的多,不需要回复也可以一个人碎碎念很多,说他快要认识这对父子了,总是出现在这里。
说的话太多了,话题转换的也很快速,手脚麻利地做完了他应该做的东西,打了个哈欠嘟囔着终于要下班了。
然后对我点头,说已经完成了加油工作,可以离开了。
我把目光移开这场闹剧,说谢谢,打开车门时很巧合的看到了那孩子转过头来。
很眼熟的人。肯定是在哪里见过的人。
在拉塞尔发过来的照片背景里见到过的人。
拉塞尔是很同年龄段里很努力也很有天赋的车手,对给予投资这件事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揣揣不安状态。
到梅赛德斯的次数太多,连凯蒂都对他的脸有了几分印象。凯蒂对我投资了年轻车手这件事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好奇地问怎么从一群孩子中选中拉塞尔的呢?他有什么特别的吗?速度更快?体型更有潜力?反应力更快?
我诚实地说因为他的勇气?
凯蒂切了一声,对这样朴素的答案半信半疑,说不可能吧。那翻车的概率岂不是很高?
我不置可否,说但是只有他来找过我。
“好随意。”凯蒂说,和在工作中的状态完全相反,你真的是在生活中很随意的人。
不是专门学习过投资的人,所以和大部分人一样把财产交给了专业的人来管理。
唯一的优点是除了在布朗GP的去留上的冲动决定从没有做出过其他任何大型投资活动,所以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岔子。
能让凯蒂认为我是个很擅长投资的人纯属意外。
但用随意这个词形容我也找不出很错误。是很随意的人,所以做出了在离开医院后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落地意大利的事,着实不是很严谨的人能够做出的事情。
在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个坚定向前走的人,沉浸在过去非常不值得。
时间总是在向前流动的,即使是轰动全世界的巨大新闻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覆盖上尘埃,尘埃越堆越厚,新闻也就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作为爸爸妈妈唯一的女儿,我是没有参加他们葬礼的冷血动物。甚至在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理解死亡的意义。意外发生的很突然,没有遗嘱,也并非像名人一样拥有正式的隆重仪式,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做出的决定,最后葬在了事故发生的地方。
一个没有名气的城市,距离蒙扎赛道还有一些距离的地方。
洒脱的决定,我想父母也许同样会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但还在世界上的人没人能说清去世的人都想法。总之我死后是不会在意我的骨灰在哪儿的。
无数次路过这地方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墓碑上写下的字,很多次都是远远地看到墓碑旁放置着用于纪念的新鲜花朵,呆滞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落荒而逃。
所以勇气是很值得被赞颂的品质。而有勇气的人应该得到想要的东西。
第一次来这里时遇到过看守的保安,热心又和蔼的老人,根据我的眼神看具体的方向,说定期会有人来这里送新的鲜花。
“您知道是谁吗?”
“每次来的都是不同的人。”他呵呵笑两声,说应该是很有名气的人雇佣来的员工吧。也许本人是他们的儿子或者女儿?您是他们的什么人呢?
“……只是普通的后辈。”
这一次来时熟悉的保安已经不见了,更替他的职业是更年轻一点的中年人,撇了我一眼后继续做着手头上正在做的事情。
在有鲜花的墓碑前跪下,俯下身低着头看着石头上刻下的文字,我说我见到很好的朋友进了急救室生死未卜。我应该怎么做呢?如果是你们会做些什么呢?
贪婪的对模样都快要记不清楚的父母提出愿望。说可以保佑我的朋友平安吗?
85.
“伊恩特。”
我循声回头,看来我真的和这位因为被父亲丢下在加油站啜泣的孩子有过那么一些缘分,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相似的两张脸在我眼前重合,我皱着眉头思考,还是不太想得到名字。
眼看着他的脸色由红变白,我感到冷汗从我额角流下,他往我这边走了几步,到我面前说可以请您捎我一程吗?只要送我到附近的火车站,我会自己回家的。
能在拉塞尔的照片作为背景板出现的肯定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我点头,后者极其自然地上了车。
车行驶离开加油站,清晨的道路是空旷的,我侧头看维斯塔潘。发动机开始前这孩子自我介绍说名字是max,然后用带着点希冀的声音说姓氏是维斯塔潘。
终于是对上了脑电波,副驾驶座位上的维斯塔潘还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
很久不见的孩子突然长大了,我说出刻板的年长者会感慨的一句话,说好久不见居然长这么高了。你居然还记得我叫什么。
“我又不是像你这么忙碌的人。”
“你是乔治的朋友吗?”
他对我投来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说我和他不熟悉。
“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事情。”
“什么事情?”
“不太方便能告诉小孩子的事情。”
“和玛瑞亚德维洛塔有关系吗?”
直接的问题,我这次是完全的想起了迈克斯维斯塔潘究竟是哪个孩子了。从说话方式和长相都和小时候没有差别的孩子。
“嗯……可以说是有关系。”
“那就是有关系了。”他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我点头。
“她一定会脱离生命危险的。”
“借你吉言。”
车停在火车站附近,我问维斯塔潘你身上有钱吗?会自己坐火车吗?
没有解开安全带,维斯塔潘说我有安慰到你吗?
被问的一愣,我有点麻木,但秉承着不扫兴的原则说是的。我有被你安慰到。
“你没有被我安慰到。”
对青春期孩子最有效的方式是从不反驳,我说好吧。那我没有被你安慰到。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安慰到你呢?你看起来很难过,而我希望你开心。”
领口还有因为刚刚被父亲训斥留下的泪水痕迹,我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他,说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你爸爸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靠谱,能让9岁的孩子开车。又能把十几岁的孩子丢在异国的加油站。真的不需要警察介入处理吗?
“我已经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维斯塔潘这次回答的咬牙切齿,说我被丢下了也能自己回家。
“那就不会哭了啊。”我说会哭的话还是代表在难过。
“我爸爸很爱我。”他看起来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说些什么反驳我,“你没有哭,也看起来很难过。”
“说的很有道理啊。”
维斯塔潘好像快要被我哄孩子一样的语气热恼了,皱着眉头箍住了我伸手欲要解开他安全带的手,说我能做些什么让你感到高兴一点的事情吗?
动作顺带扯起了他的袖子,我看到了他手腕上有点眼熟的手链,说你还留着这东西啊。
现在看起来有点老土的手链,五彩缤纷的艳丽色彩褪去了很多,却仍旧可以辨认出来是我曾经送的那条。
“能问这样的问题已经让我很高兴了。”我说,“一定要说些什么,如果能看到你下次别在加油站被老维斯塔潘丢下,还哭着问我怎么安慰别人。”
维斯塔潘愣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片刻后他松开我的手,别扭地说我不会再让他找到机会了。之后我只会是第一名。
变声期还没有完全过去,被刻意压低装作成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好笑,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皱着眉躲开,耳根红了一片。很快地解开安全带跳下了车,说我不是在开玩笑。迈克斯维斯塔潘后面只会跟着第一名的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