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 即将交锋的两方间往往会凝聚出一种暗流涌动的气氛，人们或许会短暂沉默，然后在并不过分漫长的时间后, 由一方率先谨慎开口。
但这种正常情形显然不适用于这里, 不要说沉默了, 小丑从见到安娜开始, 就一直咧着那张十分浪费口红的嘴大笑, 无论是哪种气氛，都只能得到还没生成, 就又要被他的笑声再次砸散的结局。
这个疯子。安娜闭上眼睛, 强忍怒气。
如果说面对急冻人的时候, 她还只是状态不太稳定，时不时地卸下伪装。那么现在面对小丑，她就是彻底装不下去了。不过当然, 两百多年的伪装, 或许也让她早已不再记得自己原本的性格，很难说她正表现着的，究竟是她卸下伪装后的模样, 还是只是又一层自我定义后的伪装。
简单来说, 现在的安娜同样不太正常，所表现的模样同样很难与稳定沾边，这是一场真正的两个疯子的交流。
“我真喜欢这里。”最先开口的是小丑，他一向不太在意像“抢占先机”这样世俗意义上的规则和逻辑。又或者这种针对普通人的规律总结对他本就毫无意义，他可以轻易地不遵循这些就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慢悠悠地点评着，像是在理所当然地参观自己的财产。
“你应该去上面。”安娜面无表情着，目光里却像是要喷出火。
“哦——哦——”小丑夸张地大叫，“亲自抛弃了兄弟的流浪猫还是受到影响啦！真漂亮的眼神, 让我想把它收藏进我的私人藏品库，可惜我亲爱的小蝙蝠从来不允许我拥有这样的地方。”
“你不该来这里。”安娜将之前的话换了种说法地重复。
“不该？”小丑苍白的脸上显露出受伤的模样，而那张可以将所有表情都变成精神污染的血盆大口依然咧着，使得安娜一眼也不想多看地扭过头，“小丑很伤心，竟然有不欢迎小丑的地方，这里不是哥谭吗？”
“没有哥谭的小丑多么无趣！无趣的东西是没有意义的，需要得到拯救。”他用演唱音乐剧般的语调高声朗读。
“这里不是哥谭！”安娜气得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了。
“这里长得和哥谭一模一样——长得一样、也同样有一个小丑，这就是哥谭。”小丑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丝毫不顾安娜越来越黑的脸，他要是理会了就不是他了，“如果一个玩具猫咪走路像猫咪、叫声像猫咪，那它就是猫咪！如果一座城市闻起来有罪恶、看起来有绝望，还慷慨地为小丑提供了位置，它凭什么不是哥谭？”
“哦——难道你是想说，这里少了点什么？这倒是真的，少了那只总在我要谢幕时才急匆匆赶来的蝙蝠。”他又开始大笑。
相比于他，安娜显然更讲逻辑，她仍然在努力地想要去解释或正常沟通：“我没有碍着你的事。”
“没有吗？不不不——”小丑的大笑突兀地停止，整个人像玩具被松下发条一样地顿住，只有眼珠缓缓地转动着看像安娜，“你不信任我，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对我没什么影响。可我认为这不是一个良好合作的正确流程，只能亲自来到这里教导你该如何做。”
“你就很信任我吗？”安娜感到有些不可理喻，“我们互相不信任，既然没造成实质影响，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可不一样，我可以不信任任何人，但你不能背着我做太多超出我的戏剧的事。”小丑嘴角裂开的弧度更大了。
“你指哪方面？”安娜问。
“你从来不愿意承认一切，不像我，”小丑惋惜似地大笑——他太善于将完全不同的情绪表达在同一张脸上，“我会宣告做过的一切，给那些游戏都标上署名！这是和你们这些黑暗里面的老鼠最大的不同，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永远只是黑暗里面的老鼠，不是小丑。”
“真可惜，”他现在倒是更真情实感了起来，“你兄弟还算有点天赋，等我下一幕戏剧演出的时候，可以顺便把他带出来，我对阿卡姆了如指掌。”他满意的看着安娜愈加压抑不住怒气的脸，“你不想让他出来吗？怎么不笑？这种时候应该大笑，像这样——”
“HAHAHAHAHA——”
“我不喜欢听你长篇大论地说些没有意义的话。”安娜冷着脸。
“你这没有审美的猫咪，没有人想把你张牙舞爪的爪子掰断吗？哦——意义，什么是意义？你们那些无趣的行为，遍布世界的循规蹈矩的人生才是没有意义。”
“你怎么总是不耐烦？我亲爱的小蝙蝠可比你有耐心多了，他总愿意听我说更多的话。”他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句接着一句，让安娜甚至没有足够的可以思考的时间。
“他是想听你吐露更多信息！”
“你总说些小丑不爱听的，但你还算有点意思，我愿意为有意思人付出些多余的耐心——你的小打小闹我不关心，可你手下的一部分，最近动静有点太大了——小丑不喜欢这种吵闹，你让我很不开心。”
“他们不是我那一派系的。”安娜突然诡异的平静了，所有的愤怒仿佛一瞬间被抽走，让她变成了一具没有情绪的精致玩偶。
“不不不，亲爱的，”小丑走到安娜面前，用手指堵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在放任他们，还是说你作为一个首领真的这么差劲？这可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认识的那些人，任何一个都能比你做得好。”
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了，但安娜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没想要回答。这让小丑反而变得有些不满意，嘴角夸张地朝下坠着。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他凑到安娜身前，血红的嘴几乎要贴到安娜的脸颊上——或许真的已经接触到了她皮肤上的绒毛——低语着，“这会影响小丑精心准备的表演，我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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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小丑都有一种又把握不住、难以描写，又感觉自己光写这样的性格都要被影响得疯了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