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沉默地走着, 似乎正为安娜的威胁忧虑。他刻意挑选混乱的小巷，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大家往往很难注意到哪些人是新人, 哪些人又是旧人。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 如果你看起来太好欺负, 可能会遇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但他身上的气场显然更强大, 哪怕带着口罩让任何人都无法认出他, 从一个个看着就不好对付的家伙身边经过时，依旧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他。
天还没有黑透, 这些人大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抽着烟、看着手机, 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不同人的手机中传来，嘈杂混乱的内容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与自己相关的信息。
“……依旧没有消息……难以确定回归的准确性……”
“急冻人……哥谭警局发言人表示……正在密切关注所有潜在威胁……拒绝就具体人名发表评论……”
“……危险系数……难以得到信服……韦恩曾承诺……监管框架面对真正危机……”
“超级英雄的义务……莱克斯卢瑟对此……”
相对于前些天, 如今没有新信息公布, 反而新增了许多相信超级反派回归的人。人们似乎总是这样，明确说出的内容不愿相信，却认为没有公布的内容是相关方在隐瞒。
这似乎对自己有利, 他这样思考着, 而且……
莱克斯卢瑟……
维克多回想起了布鲁德海文码头的黑色生物刚被发现那天，或者说，是假酱料王事件发生的那天。
也不过就是昨天。
夜早就深了，这晚发生了太多事，维克多也并不指望那人能多早赶到。他正等待的人今天必然会关注太多信息，自己虽然重要，但留下的钩子在那么多内容中，也很难被第一个察觉。
但他相信自己会等到的。
他也确实等到了。
那人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地出现在了离维克多几步远的地方, 径直走到维克多对面，没有说任何话。路灯的光从侧面投下，将那人的一半面目隐没在了阴影中，却也让他轮廓被勾勒得愈加锋利，眼神也显得尤其沉深。
维克多知道他的意思，主动地开了口：“第一个问题，是我干的。我想和你取得联系，也想知道你对她的了解有多少。”
那人还是没回话，但微微抬起的手表达着他的不信任。
“好吧，我还想离间他们，你肯定看得出来。”维克多坦率地承认，他的声音在口罩后低沉而平稳。不知道什么原因，情绪与精神状态看起来竟然比世界融合前还要好。
阴影里的那人终于微微抬起头，这让维克多意识到他正在审视自己，判断自己提供的信息的真实性。
这样就足够了，他松了口气。
……
蝙蝠侠在进行着再次勘探的准备。
“你要重新检查爆炸点？“迪克看着他整理装备，问道。
“这很有必要。”布鲁斯简单地回答。
“我知道很有必要，”迪克举着一杯黑咖啡，靠在主控台边，“之前找到的只能让我们看出他们是在干什么，但还不知道爆炸的真正原因。”
布鲁斯不置可否。
“好吧，”迪克无奈地开口，“你非要逼我自己说出来，你觉得这件事会和阿福失踪有关吗？”
“我们不能只等着小丑来找。”布鲁斯低着头，这让迪克看不到他的具体表情，但那明显沉下去的语调无疑正在昭示着说话之人的心情。
迪克只能举起手故作投降：“我没反对，你知道我们不比你少担心阿福。但至少这一次，不像小丑的作风。”
这当然不像小丑的作风，小丑更喜欢准备一个大舞台，请所有人观看自己精心设计的戏剧，而不是在布鲁德海文的码头，像毁尸灭迹般偷偷炸掉一切。
当然，还有一点，小丑并不热衷于这类生物实验。
而布鲁斯显然清楚这些，这才是迪克疑惑的地方，这件事基本不可能存在小丑的任何深层或浅层参与，而如果真的与安娜克劳斯有关——这实际已经基本确定——无论是她可能进行的试验方向，还是在爆炸现场做的事，都与小丑毫不相干，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小丑相关的资料和线索。
“所以他们让你代表他们来问什么？”布鲁斯放下正准备安装的探针，看向迪克。
“我们需要信息共享，我才是布鲁德海文的夜翼，”迪克叹了口气，“你现在倒真有点像谣言里的样子了，难道是在故意模仿网上形容的‘不张嘴’？”他一向擅长缓和气氛，自然地开了个玩笑。
“拜托，布鲁斯，”迪克像还是罗宾时那样挤到布鲁斯身边，“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你，你根本不是从不开玩笑、不喜欢合作的蝙蝠怪物。”
“所有，这次到底是为什么？你得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所有人都注意到你重新检查这些天小丑的相关线索了。”
小丑哼着走掉的曲子，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奇怪的是，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经过，却都没有注意到穿着和举止如此显眼的他。
他看起来兴致很高，似乎也不在意身边路过的人们。如果布鲁斯在这儿就能看出，他又在准备着一场“演员”充分“舞台”刺激的表演了，这使得对他来讲，随便找一个路过的人开场“玩笑”、讲个“笑话”变得十分无趣。
穿过一个又一个隐蔽黑暗的小巷，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有些残破的大门和对外装修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标牌，酒吧的名字也掉漆到看不清了。这会儿人们倒是能看到他了，站在那破败酒吧门口，穿着却奇怪的考究体面的侍应生，上前一步拦住了小丑的脚步：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是预约制，您——”
砰！
子弹从那人的眉心穿过，只留下他瞪大的、惊愕的双眼直楞楞地看着小丑。酒吧里面的人们开始尖叫着逃窜，可时间却像被拉长又卡顿的磁带，人们为性命努力的瞬间也像是无声的黑白默片，一切都变得不似现实，又仿佛只是被太浓烈的情感冲击成了虚幻。
只余一缕红的刺目的血线反应不及似的，慢悠悠地从已死去那人的伤口流下，又缓缓将褪去的色彩召回。
一切都变成了原本的样子，酒吧还是那个酒吧，小巷也一如既往的黑暗，只是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站在吧台的安娜。
她看起来十分不高兴，眉头皱的紧紧的，嘴巴说是在抿着，却更像在咬牙。她这会儿倒也没有精力去扮作那天真的小女孩模样，只恶狠狠地瞪着小丑，可终究什么都没做。
小丑也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她，只是裂开血红的嘴角，低语般地说着：“没有人会不认识小丑……”
除非他不是人，只是一滩死去的烂泥。
但，在哥谭，为什么会有人不认识小丑？
如果布鲁斯在这里，他一定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