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 镜面是随处可见的东西——河水是镜面、武器锋利的磨层是镜面，当然，镜面本身也是镜面。
但一般而言, 镜子只能映照出真实的、存在于它之前的东西, 至少不像现在这样, 在孤零零的布鲁斯面前, 倒映出其他人的存在。
如果不是布鲁斯刚好认识这个人, 他就要尝试攻击了。
“扎塔娜？”他轻声呼唤起来。
但河水对面的女人毫无反应，仿佛根本听不到声音一样, 自顾自地做着原本的动作。
布鲁斯皱皱眉, 在河边捡了几个石子投入其中。水面被石子上施加的力惊扰, 仓皇地荡起波纹，却仍未引起另一边的扎塔娜的注意。
而布鲁斯显然也没指望能通过这些简单的尝试解决一切，他只是想确认一些问题——比如镜面不能传声, 比如河水可以作为沟通另一方向的通道, 再比如，扎塔娜的身边没有可以作为镜面的物品。
这些都不难判断。
从魔法层面来说，“镜面是通道”已经是个十足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无数异教徒与信仰邪神者用这类方法伤害民众、挑选祭品, 无数正派魔法师也利用镜子的通道性质沟通两方、传送物品或自身。
总而言之，布鲁斯并不为这个结论而惊讶，毕竟这实在没什么好惊讶的。
至于有关“扎塔娜身边没有可以作为镜面的物品”的判断，则更容易推测了。在方才的试探中，许多次布鲁斯与她的方向明明是相对的，应该能够互相注意到彼此。但扎塔娜只是空洞洞地看着前方——不得不说，这种眼神布鲁斯太熟悉了，如果刚刚在穿越那片没有人烟的草地时, 他的身边还有其他同伴，就会发现他也是这种眼神。
拜托，千篇一律的场景难道还要要求对方有什么眼神波动吗？
既然已经得到了暂时的结果，布鲁斯就不着急了。他在草地上整理出一小片区域，安稳地坐了上去，等待起来。
相比于不分昼夜的环境，白天与黑夜的轮转可以适当调节人的情绪，对于原本忍耐力就远超于旁人的布鲁斯来讲，就更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静静坐在草地上，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月光倾洒后被替换，终于发现了一些问题。
随着自己身上出现更多的伤口、疼痛愈加难以忍耐，扎塔娜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不同的伤口——在布鲁斯刚刚通过河水发现她时，扎塔娜身上是一点伤口都没有的。
这说明伤口的数量与疼痛指数在不断递增的同时，不仅仅只作用在布鲁斯本人身上，还会随着时间的拖延扩散到这里的其他人。
而这里除了布鲁斯和扎塔娜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也就是说，所有的惩罚都会以“从布鲁斯到扎塔娜”的顺序作用在二人身上。
这也说明，扎塔娜同样会受到不回答问题的影响。
小丑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随着河水上的波纹再次荡起，那只熟悉的、苍白嶙峋的手臂再次穿过“镜面”来到了布鲁斯面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亲爱的。”他仍旧是那副夸张的语调，扯着令人厌烦的嗓音演讲，“是的，你的回答会影响这里的所有人！”
“啊，可怜的扎塔拉女士要为你而死了呢！”他兴奋地大笑，仿佛并不为无法得到答案而愤怒，反而因扎塔娜的可能的死亡而激动。
“你可一定要继续不为所动下去，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她惨死前的表情了！”水面透过的依旧只有小丑的那支手臂，但哪怕看不到他的面容，布鲁斯也足够想象出他那副瞪大眼睛、裂开夸张笑容的嘴脸了，“放心，那时候我一定会亲自到她的面前告诉她，是她信任的蝙蝠侠放弃了她！”
这样说着，小丑的手臂又伸长了些，摊开手指畅想着：“你说，我是告诉她‘布鲁斯放弃了你’更令人伤心，还是讲述‘蝙蝠侠没有选择你’更让她愤怒？”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呀！”小丑的思绪乱飞着，不知道偏离主题后飘向了什么地方，“和她感情联结最深的，到底是从小认识的‘布鲁斯’？还是并肩作战的‘蝙蝠侠’？”
“哦亲爱的，在过往的那些时间里，到底有没有哪几天你也忘记了自己是谁呢哈哈哈哈哈哈！”
“哦不不不不——我差点忘记了，你不久前就反复忘记过自己是谁呢！”
他再次大笑起来，声音嘶哑难听之余，不由让人忍不住关心他是否会背过气去。
最好岔气去吧，布鲁斯想，这样就暂时没有人干扰自己了。
但想归想，他肯定不会说出来的。于是小丑最终看到的，仍旧只是布鲁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一点也不关心她的生命吗？她可是因为你才被牵连的！”就这一会儿功夫，小丑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
“当然。”布鲁斯简单地回答。
可小丑想要的显然不是布鲁斯对“想要拯救扎塔娜”的回应，他要的是最开始向布鲁斯提出的问题的答案。
“你这个狡猾的蝙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的手臂激动地摇晃起来，“你又想作弊，是不是？但我设计的很清晰啦——对最开始的问题的回答，才是真正的答案！”
而小丑的愤怒并没有换回布鲁斯的理睬，在他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中，布鲁斯慢悠悠地将目光投回扎塔娜的身上，推导起现在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小丑一向随心所欲，布鲁斯并不能保证在回答了问题后，扎塔娜与自己究竟是能够逃离“惩罚”，还是踏入另一个陷阱。那么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在灵魂上的伤口还能撑下去的时候，暂时不作回答。
*
小丑会再次逃走本是意料之中的情况——迄今为止他造成的一切混乱，都证明了小丑到底筹谋了多么庞大的计划；故而纵使他已经经历多次失败，超级英雄们仍提前设计了小丑再次逃走情况下的后备措施——可如果造成这一切的是蝙蝠侠本人，就是复杂严重的大问题了。
“你疯了？”托尼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质问，“我从来不敢猜想有一天蝙蝠侠会亲自放走小丑！”
“这只是意外。”布鲁斯平静地回答，“我们会再找到他的。”
“哦，意外？”托尼气得笑出了声，“那你怎么保证下次不会有意外？”
“托尼——”史蒂夫察觉到气氛不对，走上前来，想要打断他。却不想托尼愤怒地将自己挥开，紧紧盯着布鲁斯。
“我以为我足够被信任。”布鲁斯面不改色。
“那是以前！”托尼降落在地面上，几步从战甲中下来，收起它走到了布鲁斯面前，“我现在十分怀疑你的判断，韦恩！”
他将称呼加了重音，意有所指地道。
这边超级英雄们的争执尚在继续，另一边正围观这场闹剧的安娜也被戴安娜叫住了动作。
“这次多亏了你。”戴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过安娜身上用于控制行动的锁链，终究没有许诺什么更有价值的“奖励”。
“我只是提供方向，”安娜谦虚地笑了笑，“能正好碰上他还要靠你们自己的计划。”
她原本还想再说几句，但另一边突然响起了更加激烈的争吵，打断了她的思路。
于是戴安娜只能与她抱歉地点点头，向着布鲁斯和托尼的方向走去。她一路上不断遇到其他闻声而来的超级英雄，一同聚集过去。
“这只是意外，但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发生意外。”等到安娜也小心地凑过去时，布鲁斯正同托尼如此说着。
“呵！你以前可从来不会找出这么可笑的理由。”托尼毫不客气地嘲讽，“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之前在哥谭放走小丑的是谁？总不会是超人吧！”
“你们不用这么着急，”眼看二人又要再次被激起怒火，安娜反应迅速地上前一步缓和气氛道，“我有找到小丑的方法，你们知道的，我与他有仇，可以同你们长期合作——”
“我怎么记得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自己做出的？”布鲁斯却打断了她，近乎刻薄地道，“怎么？现在后悔了就说自己和小丑有仇？现在后悔了就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
“好啊，你现在甚至会帮小丑说话了！”托尼愤怒地大喊。
……
鉴于被另一边风波牵连的经历，这一次，安娜聪明地往远靠了靠，缩到了角落。
“嘿！后面有人，克劳斯。”女孩明亮的声音响起，安娜回头看去，发现是差点被自己踩到脚的斯蒂芬妮正不高兴地瞪着自己。
“不好意思！”她果断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这么美丽的女孩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斯蒂芬妮被她突然的漂亮话说得一愣，懵懵地看着她、瞪视的表情也没来得及收回的样子反而让安娜笑出了声：
“亲爱的，你也太可爱了吧。”
这样说着，她还不忘揉揉斯蒂芬妮金色的脑袋，亲昵地玩笑道：“宝贝，你这样会被其他人轻易地骗走的。”
“可是你不会骗我呀。”斯蒂芬妮的表现确实单纯得过了头，她摆出迷茫的表情，认真地说，“那个锁链控制着你呢，你害不了我，也就没必要骗我。”
斯蒂芬妮的话明显前后逻辑并不通顺，但安娜毫不在意，她正需要一个说话的伙伴呢。
“是啊，我现在可骗不了你。”她笑眯眯地附和，随口抱怨起来，“要我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还留着那个假人？是为了那个躯壳吗？”
“……也对，布鲁斯回来的时候还需要呢。”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