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完整而准确。
但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平坦的草地离天边很近, 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那压抑昏沉的云，枯树也正歪斜地立在地面，像是在与他弯腰欢迎。
小丑嚣张疯狂的笑声正在此时响起——或许在这片空间应该被称作镜中手臂——大声念起布鲁斯熟悉的选项。
A. 诚实！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德！
B. 恐惧！恭喜你来到现实！
“恭喜你！亲爱的布鲁斯, 你通过了第一关！”他用张狂的笑声为布鲁斯“祝贺”, “熟悉吗？又到了选择的环节！”
“你似乎并没有给我准备过选项。”布鲁斯脸色依旧。
“哦——当然, ”小丑并未因被戳破而恼羞成怒, 而是兴奋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自由’？我倒认为自主选择才是无趣的开端，如果不能在随机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反应, 你就和其他人一样啦！”
“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你面前, ”布鲁斯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并不是多光荣的事情。”
“你要是这么认为，我也无能为力。”小丑一如既往地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但你现在在我手上啊——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 你现在在我手上。”
布鲁斯不再回答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小丑总是说不通的那个，而就算将对方刺激得满肚子怒气或破口大骂, 对于现在的状况也没有什么影响。
更何况, 他还需要确认里面这个“小丑”的身份呢。
“你又去想其他事情了！”小丑不甘心地喊起来，“真糟糕，你一点也不尊重我！”
“在你面前会尊重你的，绝对不是蝙蝠侠。”布鲁斯冷漠地打断他，“收起这些没有意义的废话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小丑似乎被气坏了，呼啸的风更加猛烈地卷起平原中的一切，“我们一起在玩这场游戏, 你却中途作弊——我原谅你了，我总是原谅你——现在你回到了这里，却还在如此叫嚣着，根本不听我讲解游戏规则。”
“要我说，你的那些游戏规则每个都很无趣。”布鲁斯回答。
“那只是你没有审美，亲爱的。”对于这点，小丑却觉得无所谓了，漫不经心地拖着长音道，“不如听听规则吧 ！”
于是，布鲁斯眼前那块熟悉的面板闪烁了一下——这回是第二个选项变成灰色了，它逐渐缩小，终于被血红色的“诚实”单词完全替代。
“听说过一种游戏吗？‘真心话、大冒险’——”小丑夸张地将语调起伏得抑扬顿挫，“不清楚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个‘老古板’。那就想想‘真言套索’吧，你总和那东西打交道，是不是？”
“我真伤心，你为什么喜欢神奇女侠和超人更胜过我呢？难道我们不才是同一种人，也都来自哥谭吗？”
“那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布鲁斯毫不留情地讽刺。
“嘿！一直这么刺激我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还是你的大脑已经在循环中被丢掉了？”小丑控制的风拂过布鲁斯的脸，“那真是个好消息——不！真是个坏消息！这样一切都会无聊极了！”
“坏消息！坏消息！坏消息！”
他像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大叫起来，声音扩散着传遍了整片平原。
而等到小丑逐渐喊得嗓音沙哑，布鲁斯才再次打断他。
“所以你不打算讲述你的游戏规则了吗？”布鲁斯平静地问。
“游戏规则？哦——游戏规则！”小丑终于重新提起兴致，大声地开启他的演讲。
“亲爱的蝙蝠，欢迎来到诚实平原——在这里，只有一条规则，也只有一条惩罚！”
“只能说真话！只能说真话！”
他疯狂地大笑着，让整个平原为他的癫狂而震动。
“这里不能有秘密！这里不能有谎言！这里更不能存在欺骗！否则——”
“你会受到惩罚！”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终于消失不见。
布鲁斯没有先开口询问小丑是否已真正离开——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除非身处漏洞空间或节点缝隙，小丑什么都能看见。而这里显然不再像上一场循环一样存在节点。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与之交谈是十分不明智的，毕竟还存在一种可能——或许对方早已离开，但又会被自己的呼唤召回。
布鲁斯决定先观察熟悉环境。
小丑则认为不能让他这么轻松——
“问题一：请回答，你的恐惧是什么？”
小丑那独具特色的嗓音还带着方才喊叫后的嘶哑，装模作样地模仿着机器的声音道。
布鲁斯当然不会轻易回答，但此刻，他正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要求诚实地回答问题，小丑以往也做过不少次，但考虑到他曾筹备并在出现波折后重新研究的直播计划，这些问题显然就变得不那么单纯了。
现在仅仅是要求他坦诚“恐惧”，但想也知道小丑的问题一定是逐步递进的，下一个又会是什么呢？
分析着这些前置因素，布鲁斯最终决定先试探惩罚的面目。
“我拒绝回答。”
他面无表情地说。
神奇的是，背景音里小丑的令人厌烦的声音没再出现了，像是不在乎他的回答一样。
又或者小丑只是确定他一定会回答，布鲁斯思考，这说明惩罚一定非常严重、足够威胁到自己。
于是他又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小丑真的已经离开后才开始在周围探索。
探索是使用双腿，思考只使用大脑，布鲁斯向来擅长同时进行思考与探查，以节省时间——而这一次相较于以前来讲显然会更加轻松，毕竟，完整的记忆能为他提供更多的信息参考。
唯一需要警惕的只是，布鲁斯并不清楚这一切究竟只是由于失忆状态仅适用于循环阶段，还是新一个小丑的权能在逐渐消失的体现。
这些暂时得不到证据的思考，自然不会占据布鲁斯的全部心神。他这会儿正回头看着，判断自己走出了多远。
仅仅百米的距离尚看不出区别，依旧是被或浅绿或轻黄的草地覆盖的平原，唯一的不同或许只是他更靠近了那株他曾第一眼看到的枯树。
而危机也终于在这一瞬发生了。
布鲁斯低下头，检查突然发出刺痛的脚腕——那里正有鲜血汩汩流出。突然出现的伤口并未到达深至骨头的地方，连肉也未被撕开多少，但那只是穿透皮肤的小痕迹中竟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某些重伤也不会涌出的血量。
进入空间的是灵魂，布鲁斯的身上自然也没有可以使用的装备，只能临时拔下几节草苗，快速地头接尾系成更长的绑带，捆在了小腿上止血。
他敏锐地猜测这可能就是小丑所说的惩罚。
但事情变得两难了——继续试验下去的结果是他很快就会失血过多，可不进行试验，他就无法确认自己的结论的对错。
布鲁斯再次比较了二者的利弊，最终还是决定先短暂地试验下去，根据之后的情况改变策略。
于是他继续前进着，先后经历了右臂的伤口出现与左腿差点因为突然的失力而扭断，却依旧没有找到目标中的突破口。
但他确实走出了一大段距离了，至少不再是方圆多少米都一样的处境。
几百米外的水洼在阴云下微弱的日光照耀下，反射出更刺眼的闪点，吸引着已经有些疲惫了的布鲁斯。
简单的休整确实更利于之后的行动，布鲁斯快速地逼近着那处水地，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水面也是一种镜子吧？”突然间，被不断出现的伤口消耗得体力与精力都在不断下降的布鲁斯想起。
于是他原本快速前进的步伐减缓了下来，开始有目的地在一定的距离外观察那片水面。
——清透的水镜哪怕有波纹的干扰，也干净清晰地反映出了布鲁斯身后一片被草地覆盖的平原与那阴沉压抑的天。
似乎确实没有异常。
可就在布鲁斯准备继续靠近的时候，水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倒影。
*
安娜在新一次的审问中，愉快地透露了些有关小丑其他基地的信息，这让迪克与斯蒂芬妮再次有了寻找的方向。
“拜托，我真的希望这次不要再跑空了。”斯蒂芬妮抱怨着，已经有些无奈了，“他们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多地方来回躲藏？”
“这只能说明这一切被他们筹备得足够久。”迪克分析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不是还要说——”斯蒂芬妮做了个鬼脸，“危险性也一定大大增加？”
“这只是温和的事前提醒，”迪克回答，“而我猜你已经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嘿！你刚刚是不是在小瞧我？”
幸运似乎终于短暂地降临在了这些超级英雄们身上，这一次，他们再次当场截住了小丑。
“哦！烦人的小鸟们！你们怎么又来找小丑叔叔了？”
只是这个用词习惯与小丑完全一致的人，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愤怒地嘶吼着，根本不像小丑，倒像是失去理智的鳄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