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缠绵冰冷苦涩血腥

铺岚

交融时唇瓣柔软的触感,呼之欲出的心跳声被喘息掩盖,似要溺亡之人被撬开唇齿,恍若露出一角细嫩蚌肉的壳,可爱又可怜。

想象中的急风骤雨没有来,危聿的气息是灼热的,扯他进来的行径是恼怒的,动作却极其温柔缱绻。

他被有力的手臂环绕着,整个人被圈进对方怀中,于是腰间的细链窸窸窣窣地,在朦胧的光线里漾起一道浪。

失血带来的晕眩让邬昀眼前出现白光,交颈时稀薄的空气难以维持呼吸,他只得推开男人,被迫结束这个极长极深的吻。

邬昀撑着挪了几步,想要在冰冷的地面喘息片刻,立时被拦着腰抱回来,又让危聿咬上了嘴唇。

邬昀急了,急得想哭,气得想打他。

无暇顾及那些虫子是否仍然盘旋在门外,这方世界独属于他们二人。

在一片白光中,他想起了曾经被自己割断的花藤,它们也是互相缠绕着,盘踞着,似乎抢占着对方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幽暗延展。

恼怒、委屈、羞耻、恐惧……

那些没来得及抒发的情绪彻底压倒了邬昀最后的理智。

他竭力忍耐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意,面容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色。

既然身份暴露了,那就杀了他。

邬昀推搡着危聿的胸膛,受伤的手凭感觉摸索着刚才掉落在脚边的匕首,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短暂感觉不到痛楚。

捡起来,然后狠狠地插进那个人的心脏,和他同归于尽。

心里的声音蛊惑着他。

男人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反手就将他整个人摁倒,跨在他身上。

他早已没了力气,半阖着眼眸躺在地板上,头部本应狠狠撞在地面,却丝毫没感受到疼痛。

原来是危聿的一只手垫在自己脑后。

电光火石之间,危聿眼疾手快地用匕首割开自己里衣,边同他唇齿温存着,边扯出布条缠上了他的手腕。

“嘶——”

邬昀尝到了血腥味,却不是自己的。

危聿就这么与他沉默地对视着,然后伸手摸了摸嘴角,指尖染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危聿,杀了我,不要这么折磨我。”

眼泪氤氲了视线,顺着眼角缓缓流入耳道。

“游情,”他替他拭去腮边的泪水,神色认真:“如果你想起来我是谁,我就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危聿的唇角被自己咬破了,干涸的血液凝固成暗红色的伤疤。

是谁?

邬昀被搀扶着坐起来,看着眼前这张英挺的面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记得这个人,从名字到长相,在曾经的记忆中一无所获,空洞得好像被刻意清洗过。

可是还没有到青山村,不可以功亏一篑。

如果不能让危聿闭嘴……

他决定选择自己最常用的那个方法。

邬昀含含糊糊地开口:“哦,我记得的。”

“你是——”声音的末端被拉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你说。”危聿的眼神里似乎沾染了名为紧张的情绪。

“我喜欢的人。”

他故作天真地思考,羞赧、咬唇、垂眸,那些曾在他脸上出现过的伪装情绪,如标准公式般一气呵成。

危聿被他气笑了:“游情,你真的要放弃这次机会吗?”

“不,”他主动向着男人的方向挪了两步,柔软的发丝拂过危聿的肩膀,像极了在与自己最亲密的人耳语:“你是我的爱人。”

他迎上男人炽热的视线,把自己当做祭品的羔羊般主动奉献。

邬昀握着危聿的手放在自己腰间:“阿聿,你是我的爱人吗?”

他的腰细极了,明晃晃地在男人掌心轻蹭。

一路上风尘仆仆,他比在疏花区时瘦了好多。

亲密的称呼极为暧昧,与刚才想用匕首杀死自己的模样判若两人。

邬昀,不,游情是一个心机深沉的骗子。

明明知道这都是假的,全部是他惯用的手段,甚至不知道他骗了多少人,又利用了多少人。

可危聿不会再让他轻易离开了,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答对了。”他说。

齐先筑站在外面调试对讲机,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联系不上危聿。

呼叫柏安倒是有信号,他说自己在审讯室里猫着,目前没有大碍,但是有两个人被虫子咬伤了,情况不太好。

人命关天,齐先筑心里窝着火。

从那些虫子飞进监狱已经有三个小时了,目前为止巡逻队成员还没有集结完毕。

卓尔和另外一队去村里驱虫了,齐先筑还没联系上她。

“监狱里面有人被咬了,需要医疗队的人也过去帮忙!”他神色焦急。

“监狱里的人?”临时小队长神色古怪:“古水村的人手都不够用,谁还管监狱里的人。”

“我们老大也在里面。”齐先筑咬牙,“还有军庭的人,你们都不管了吗?”

“齐先生,我们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医疗所就这么些人,村里好多人还需要他们。巡逻队的人你随便叫几个去吧,看看谁跟你走。哦,反正都已经进监狱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小队长挥手,“你们几个快跟着我去村委会!”

看着这群人无所谓的嘴脸,他恨不得一拳打上去,但这种时刻如果他也不冷静,还能有谁帮得了他们?

齐先筑咬牙切齿道:“那火把总能给我几个吧?”

小队长给他指方向:“就在那边,你自己去点吧。”

望着天空中时不时飞来的暗红色虫子,他有些忧心忡忡。

不是齐先筑悲观,而是花很快就要迎来传播期,这里处于植物茂盛的地带,过段时间大量的花繁殖,蚊虫只会愈加泛滥。

到时候不仅有花肺,还得时不时预防变异虫类叮咬,医疗所是有的忙了。如果遇上虫灾,他们接下来只能暂避风头,最好不要再往青山村那边去。

危聿联系不上,柏安又被困在里面,眼下能拿主意的只剩下他。

草丛中扑闪着翅膀的虫子朝他袭来,他只犹豫了几秒,立刻挥动起手中的火光。

“这都什么事啊。”齐先筑扶额苦笑,叹息道:“烂命一条。”

他踢开黑洞洞的监狱大门,向里面跑去。

木远跟着柏安躲进审讯室,他跑得浑身是汗,语气无比幽怨:“还能有人来救我们吗?”

“马上就到了。”柏安观察着其中一个女人手臂的伤口。

果不其然,这种虫子有剧毒。

女人被叮咬的手臂已经变成青灰色,伤口溃烂发炎,她甚至开始发烧了,嘴里嘟囔着说很冷。

柏安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他身上没有什么工具,只能盼着齐先筑他们把外面的虫子驱赶走,再想办法进来救被困住的人。

木远抱着膝盖发呆,这段时间听着审讯室里别人的哭声和哀嚎声,他的心情也极其差劲。

尤其是不知道外面是否有人管他们,他现在连田小玉都联系不到,越想越觉得没有希望。

于是木远悲愤道:“长官,我知道自己活着出不去了,我就想死之前做个明白鬼,到底是谁他妈举报的我,你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

柏安:“你想问什么?”

木远:“那个从我手里买军庭情报的小白到底是谁,你告诉我,求你了。”

男人神色淡漠:“你真的想知道吗?”

木远愤愤道:“真的想知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等我抓到这个小子,我先把他……”

“小白是我。”柏安抬眸望向他:“你先把我怎么样?”

“……我,我先把他狠狠地感谢一下,感谢他给我再次做人的机会。”

“灯暗了,拉闸了。”危聿道。

“有人会来找你吗?”邬昀看向自己渗血的手腕,肾上腺素的作用慢慢褪去,他已经感觉到了疼痛。

“这个对讲机总是有问题,我不知道齐先筑能不能收到信号。”危聿摇头。

看着邬昀煞白的脸色,知道他此刻必然不好受,他下意识问道:“疼吗?”

流了这么多血,不疼才怪。

邬昀惨白着一张脸,他半靠在墙面上,几乎没了说话的力气。

他缓慢抬起手,语气似乎带着些撒娇的意味:“你帮我吹吹,应该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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