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天衍宗的战力天花板,将挽离向来只信掌中三尺青锋,不屑也无需他人并肩。
而此刻,生死关头,将挽离心下是不安的。
天衍七子生死同感,别看他的师兄们平时各扫门前雪,但有难时,谁也不曾抛下过谁!
但此时,驰援不到……
鬼瘴蚀骨,经脉寸寸逆转如焚,灵力尽锁。
将挽离单膝撑地,白衣浸透暗红血痕,却仍将啼哭婴孩牢牢护于身后。瘴雾翻涌,死而复生的毒物如潮涌至!
白衣早已浸透暗红,粘稠地贴在将挽离身上,如同第二层染血的皮肤。
他撑着道藏剑,单膝跪在尸骸堆积的坡顶,身后是毒瘴缠身、哭嚎不止的婴孩。
满山遍野,被鬼瘴彻底侵蚀、面目扭曲的噬魂傀层层叠叠涌来,腐烂的腥风几乎令人窒息。
它们空洞的眼窝锁定着坡顶那抹刺目的红白,发出渴血的嘶嚎。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包围圈最外围,一道炫目的流光猛地闪过!
那力量磅礴而突兀,瞬间撕裂了浓厚的瘴气。
将挽离感知到了。那并非凡俗手段,是极高明的破禁灵光!
一丝微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刚刚燃起——
他心下猛地一凉!
天衍七子,血脉相连,神魂相契。
若有同门遇生死大劫,心海必生警兆!
而此刻,他却感应不到师兄们的灵力!
那炫光之后,绝非天衍子弟!
宗内……出事了?
那将问……
一个惊惶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住他的心脏,急火攻心!
“噗——!”
一大口心头血毫无征兆地自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道藏剑上,也染红了他苍白如雪的下颌。
血珠沿着线条冷冽的下颚滴落,他抬手,用同样染血的指背狠狠抹去唇边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冷艳与孤绝。
那眼神,冰封千里,却又藏着焚尽一切的烈焰。
血雾弥漫,毒瘴翻腾,百丈之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只有撼岳宗子弟临死前的惨呼和鬼啸声不绝于耳。
混乱中,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层层阻隔传来,带着刻意的焦急与关切:
“挽离贤侄!你状况如何?可曾受伤?中毒否?老朽来迟了!”
将挽离闻言,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凝固的冰霜,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屑。
他微微侧首,凤眸斜睨向声音来源的混沌深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那虚伪的关切,只余下冰冷的审视。
“啊——救我!”
“宗主!撑不住了!”
撼岳宗子弟的哀嚎与兵刃断裂声骤然密集,惨烈无比。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深的“忧虑”:
“贤侄!务必坚持住!我等……还需时间!情况危急,撼岳子弟伤亡惨重!贤侄身上……可有天衍秘宝‘玄麟血’?若有此物傍身,或可再撑片刻!老朽这边……恐难以为继,还需等待其他援兵!贤侄,再等等!”
将挽离下意识地垂眸,看向身后那因鬼瘴侵蚀而痛苦抽搐、哭声嘶哑的婴孩。
眼底深处,一丝悲悯如流星般飞快划过,转瞬即逝。
然而就在这低头的刹那,一头狰狞的噬魂傀已扑至面门!他手腕甚至未抬,道藏剑却已化作一道凄冷的弧光!
“噗嗤!”污血飞溅,那颗腐烂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的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守护的姿态坚如磐石。
远处,云阙老玄宗的喊话带着沉痛与责备,如同重锤砸下:
“贤侄啊!不能再等了!
为你驰援的数千撼岳宗子弟……已……已死伤殆尽!这鬼瘴异变愈发凶猛,噬魂傀只会越来越多!
撼岳宗主……也重伤濒危!如此惨重的伤亡……皆因你在此地停留啊!
贤侄,莫要再恃才傲物、一意孤行了!你的自负,已害了太多同道!
速速服下玄麟血固本培元!否则你心脉尽碎在即,若你身死道消,这些为你赴死的性命,岂非白白牺牲?岂不令人痛断肝肠!”
此时玄宗内心独白则是,快!快服下!他快撑不住了!太上六祖之名岂是虚妄?若真让这血修罗杀出重围……
一切皆休!
好此一盘大棋,将挽离你可要接住了!
玄宗算准了,将挽离会带玄麟血种!
长生!我等修仙问道,所求不就是长生久世?
没有玄麟血种谁敢入这毒阵!
岂能功亏一篑!
现在只等他自投罗网,服下那相冲的玄麟血种,暴毙于这荒野山涧!
将挽离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旋身挥剑!
道藏剑光暴涨,如同在身周绽放出一只凄艳绝伦的血色青凤!
剑气所及,近身一圈噬魂傀如被收割的麦秆般齐颈而断,污血冲天!
这惊艳一剑耗尽了最后的气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拄剑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逆转碎裂的经脉,带来冰刺火灼般的剧痛。
将挽离知道,这婴儿虽被鬼瘴侵蚀痛苦不堪,却非致命。
而他自己……
强弩之末,经脉寸寸如断裂的琉璃,灵力枯竭如涸泽,连抬指都重若千钧!
再也……护不住他了!
决绝之色在染血的凤眸中一闪而过,那深处,却缠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
他不再犹豫,俯身抱起那啼哭不止的婴儿。
左手掌心,赫然躺着那颗——
临行前,将问偷偷塞给他的、不知划了多少血口子才取血炼成的玄麟丹!
他深深看了一眼掌中丹药,眼神复杂如深渊。
下一刻,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被鬼啸淹没。
玄麟丹化作细腻的、闪烁着微光的丹泥。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凑近,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与那珍贵的丹泥混合在一起。
不顾婴孩的哭嚎,他沾满血与泥的手指,轻柔却坚定地将那混合着生机与毁灭的赤红药液,送入了婴孩口中。
强行托举起婴儿,将挽离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
经脉逆转,强行催动灵力无异于引万刃穿心!但他不管不顾!
道藏剑发出濒死般的哀鸣,最后残存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灵力被他疯狂注入剑身!
“唳——!”一声清越的凤鸣撕裂鬼啸!
道藏剑光华尽敛,化作一只身形虚幻却神骏无比的白色灵凤!灵凤周身缠绕着将挽离最后的本源精血与破碎的灵力,显得脆弱而悲壮。它温柔地托起襁褓中的婴儿,双翼奋力一振!
白凤载着最后的希望,如一道逆流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那遮天蔽日的毒瘴与噬魂傀的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