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信你摸摸看~

戒尺三记

翌日卯时初,寒玉洞玄冰门无声打开。

将挽离踏着清冽的晨光与未散的寒气步出洞府,那抹雪色身影的出现,如同惊雷炸响在盘踞山巅的小黑龙心湖!

“师尊~!”一声混杂着狂喜与惊愕的呼唤响起。

只见那庞大的龙躯骤然转动,幽光流转间,化作一道矫健挺拔的人形光影,带着魔族特有的行云流水之姿,瞬间落定在将挽离面前。

少年高挺的鼻梁在晨光中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英气勃勃,他急切又困惑地发问:“您不是说要闭关吗?怎么……这就出来了?”

将挽离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被这直白的问题问了个猝不及防。他总不能坦言自己昨日是因那不堪回首的“救治”而心绪纷乱、刻意躲着这孽徒吧?只得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板起一张清寒如霜的玉面,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

“为师的话,在你耳中,莫非是过耳清风?”

他凤眸微眯,带着惯有的威压,直刺将问心底,“未得本座谕令,擅离玉京仙境,此罪,你当如何自辩?”

将问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眉眼一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利落地单膝点地跪了下来:“师尊我错了!您别生气嘛!我是因为……”

他正试图解释心中那份担忧。

“住口!”将挽离冷冷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次犯错,总有万千借口!看来,确是本座之过——不该将你日日拘于玉京,画地为牢!”

这话语平静,听不出怒意,与他素日严厉冷酷,动辄雷霆的模样大相径庭。

将问偷眼觑着师尊神色,那俊美无俦的脸上确实寻不着一丝熟悉的怒容,只有一片深沉的清冷。他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师尊那雪白无尘的宽大衣袖一角,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小狼狗般的讨好与依恋:

“师尊别生我气了……多日不见,弟子……想您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将挽离那如初雪覆玉般清冷的耳际,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心里暗斥:这孽徒!还好意思说“多日不见”?这几日赖在他床榻前又啃又咬、形影不离的难道是鬼不成?!

但他又怎能宣之于口?

目光扫过跪在面前的少年身影,那身姿挺拔依旧,却似乎比记忆中清减了些许,带着魔族才有的桀骜与张扬的少年气……

这一眼,竟让将挽离冷下的心肠,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几日不在身前,宗中又出了毒瘴,众人没有护着这小家伙不说,还几次三番让个没有修为定力的孩子吸食毒瘴……

“起来说话吧。” 将挽离的声音依旧冰冷似玉,但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冰雪之下,已悄然蕴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泉。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之前……被禁魔链灼伤的痕迹,可都好了?”

将问立刻摇头,语气是惯有的张扬野性,话语里却掺着小狼狗撒娇般的委屈:

“师尊不在,没人给我上药……那伤处,一直疼着呢!”

将挽离那浓密如蝶翼、惊艳绝伦的长睫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他倏然抬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掀开了将问颈侧微敞的衣领。果不其然!几道狰狞的、被魔气与禁制力量灼烧出的暗红色伤痕,如同可怕的毒蜈蚣,横七竖八地烙印在少年蜜色的肌肤上,一看便知是自他离开玉京后,就再未精心护理过的样子!

将挽离倒吸一口冷气,指尖微凉,又沉声问:“那上回……因你‘擅自取血,炼治玄丹’而责罚的戒尺伤,可消尽了?”

将问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混不吝的痞笑,满不在乎地伸手就去扯自己的裤腰带,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点孩子气的鲁莽:

“那伤不重,早好了!师尊您看……”

“放肆!” 将挽离脸色骤寒,厉声喝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你衣冠不整,行止失仪?!”

将问盯着将挽离的脸,浑不在意地系着裤带,笑嘻嘻地打趣:

“这寒玉洞天高地迥,鸟兽绝迹,荒凉得很,哪里有人嘛!”

将挽离面色一沉,心里生气道,这是不把为师当人看了!

将问收住吊儿郎当的架势,换上一副讨喜的小狼狗口吻,故意闹道,“再说了,上回师尊的戒尺虽打得重,可您打完就心疼得紧,又是擦灵药又是敷仙草,那点伤不出三日就消肿啦!眼下屁股好着呢,一点儿也不疼!不信您摸摸看?”

将挽离被他这没脸没皮的浑话噎得心头火起,又不便在此时发作,只能冷冷道:

“看来……是罚得轻了,未曾教你长记性。”

将问立刻顺杆爬,坏小子哄人般,语气张扬野性又带着十足的少年气:

“不轻不轻!弟子再不敢惹师尊生气了!求师尊饶了这回~下次打板子,求师尊下手轻些,怜惜怜惜弟子可好?”

将挽离不愿理会他,忽然并起食中二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清冽的灵光,快如闪电般点向将问眉心——

这正是道门秘法“三清引”,用以探查毒瘴是否反噬修士,查探经脉脏腑有无异状的秘法。

然而,灵光甫一触及将问皮肤,将挽离便觉自身经脉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那是他之前强行压制寂灭劫焱、受毒瘴所累经脉逆转留下的暗伤,此刻竟被这探查之法牵引,灵力运转顿时一滞!

“唔……” 一声极低的闷哼从将挽离喉间溢出,指尖灵光瞬间黯淡消散。

“师尊!” 将问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无踪!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护主的凶悍小战獒,瞬间从撒娇的小狼狗切换成高度戒备的战斗状态,一把扶住师尊微晃的手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焦急:

“您怎么了?!哪里不适?!”

将挽离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缓缓摇头:“无妨。”

但探测失败让他心头忧虑更甚。

这孩子背着他吞噬了这么多毒瘴,瘴毒根源狠戾,启容儿戏!

将挽离目光陡然转厉,声音带着冰封般的训诫口吻,然而那冰冷之下,掩藏的全是锥心刺骨的心疼与后怕:

“你可知错?!私自出玉京已是重罪,竟还敢潜出天衍宗?!为师为你定下的规矩,是儿戏不成?!如今你身负魔龙之力已天下皆知,后患更是无穷!还不知死活,竟敢吞噬那来历不明的毒瘴!你毫无修为根基,若那邪毒反噬入髓,轻则经脉尽毁,沦为废人;重则……魔气焚心,神魂俱灭!”

将问耷拉着脑袋,像只犯错后蔫头耷脑的小狗,听着训斥,口中倒着歉:“弟子知错了,师尊别担心,那毒瘴伤不了我……”

“混账!” 此话一出,将挽离怒极,抬手便欲一记耳光甩过去!

然而手臂挥到半空,却又硬生生顿住。

他心中警醒:教子过严,反生悖逆之心!

这孩子因为被自己看得太紧,已经出现了“啃咬”师长的“妄念”!

默默念了数十遍,为人师表,不可一味苛责的警示。

将挽离再看将问。

那小混蛋早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只支棱着耳朵等待雷霆之怒的小狗子,闭眼等着那熟悉的巴掌落下。等了半晌,预期的疼痛并未降临,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脱口问出一句啼笑皆非的话:

“……师尊,您……您怎么还不打呀?”

将挽离正色,目光如电:

“私自离宗,罔顾禁令;吞噬毒瘴,自蹈险地!此二罪,岂是寻常戒尺可惩?你既已非懵懂孩童,犯下此等大错,当领受宗门惩治顽劣、屡教不改者之刑!”

将问挠头,小声咕努道,“师尊~咱们天衍,有这样的刑罚吗?”

将挽离答不上来,却板着脸死撑,“待为师确认你体内毒瘴无碍,身上伤势痊愈后,你便自行去寻你几个师伯,问问……倒底该怎么罚,借了刑具回来,到为师书房领罚!听清楚了没有?!”

将问顿时如同被霜打了的小蔫狗,垂头丧气地应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将挽离冷声训道:“为师委屈你了不成?你自己想想,所做所为,该不该罚?”

将问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蔫蔫道:“……该罚。”

将挽离冷冷看他一眼,“其余小过,为师自会一一清算!但此二罪,必先严惩,以儆效尤!回去后,将为师离宗期间所犯大小过失,桩桩件件,不许遗漏,皆书于‘省愆录’上!如何改过,怎样惩处,亦需自陈!待你臀伤痊愈,再行一并责过!”

将问还想撒娇求饶,却被师尊一个冷厉的眼神遏制。他蔫蔫地应下,随即又忍不住抬头,带着不解问道:“师尊,我们……不回玉京仙境?这还要去哪里?”

将挽离冷着脸,瞥了他一眼: “不是总在私底下抱怨,为师从不带你出门么?本座今日,便遂了你的愿。”

将问的眼睛,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迸射出耀眼的、充满活力的光芒!那少年独有的、带着野性与阳光的帅气脸庞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点亮,所有关于未来要挨好几轮揍的烦恼全数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的?!师尊您要带弟子去哪儿?!”

将挽离唇线紧抿,吐出四个字:

万象归一。

“万象归一?!” 将问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是宗门专司弟子试炼、磨砺心性与战技的玄妙秘境分配之地!

适龄天衍弟子,每年会在师尊或是师兄带领下,来万象归一,选择当年的试炼秘境!然后择日离宗,去秘境试炼!

多少次,他趴在玉京仙境的云台上,眼巴巴地望着各位师兄们被各自的师尊带着,意气风发地踏入那选择试炼之门,然后隔日便整装待发,一起去经历风霜雨雪,去搏杀妖兽,去争夺机缘之旅!

那羡慕与渴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将问做梦都想去!

今日,终于!

终于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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