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
孕妇!
将挽离凤眸扫过那已彻底枯萎、与污泥融为一体的“孕妇”残躯,眼神如万载玄冰,再无一丝波澜。
两次陷阱,已将这撼岳死域最后的温情假象彻底撕碎。
就在他即将穿过那片风化岩石区域时!
左侧一块巨岩的阴影猛地蠕动!那道瘦小佝偻的孕妇身影带着一股腥风扑出!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手中紧握着一根前端被削尖、染着污黑血迹的木矛,直刺将挽离肋下!几乎是同时,右侧阴影里也窜出一道更快的黑影,低吼着,獠牙森白,扑咬而来!
又是偷袭!左右夹击!
将挽离眼神骤然一厉!
杀意如冰针迸射!
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穿透了左侧身影扬起的凌乱发丝——那竟是一张因极度恐惧和营养不良而凹陷蜡黄的女人脸!
更令人心头巨震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被破烂麻布勉强裹住的腹部!
那腹部因她扑击的动作而剧烈起伏,里面生命的脉动清晰可辨!而右侧扑来的,赫然是一只瘦骨嶙峋、却眼神疯狂、嘴角流涎的猎犬!
孕妇?!
将挽离心念如电,强行逆转即将喷薄而出的灵力!右手食指那点足以寂灭邪祟的金芒在触及孕妇额前毫厘之处,硬生生凝滞、溃散!反噬之力让他整条右臂经脉都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同时左手拍出的劲风也在触及疯犬的刹那转为一股柔韧的推送之力,将其卷开数尺,摔在地上呜咽翻滚。
“哐当!” 那根简陋的木矛脱手飞出,落在将挽离脚边的碎石上。
那孕妇一击落空,自己也因用力过猛和恐惧而踉跄摔倒。
她抬起头,没有预想中的疯狂和撕裂,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惊惧。但当她的目光对上将挽离那双清冷凤眸,看清那身不染污秽的白衣,以及他刚才那强行收手的动作时,死灰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不是那些怪物!你…你是外面来的仙人!活的仙人!” 她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哭腔,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悲鸣,猛地扑倒在将挽离脚前冰冷的岩石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石面。
“仙人!救命!求您救命啊!带我和我的狗下山!求求您了!这山里……这山里全是吃人的鬼啊!” 她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双手死死护着腹部,仿佛那是她最后仅存的世界。
将挽离立于原地,凤眸低垂,审视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妇人。
这山上还会有村民吗?
经历过前两次陷阱,他的心已如铁石。他并未放松警惕,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极其细微、纯净的探查佛力无声无息地拂过妇人的身体。
探查的结果却让他心中微动——
虽不知她腹中胎儿情况,但妇人与猎犬没有毒瘴侵蚀的污秽气息!
妇人和狗的身上,只有长期饥饿、恐惧和轻微外伤留下的痕迹,以及一种……奇特的、类似草木灰烬般的微弱气息,似乎是某种粗劣的辟瘴之物残留。
“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肃杀,“说清楚。你如何躲过毒瘴?山中情形究竟如何?”
妇人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挣扎着坐起,顾不得额头的血,紧紧抱着猎犬的脖子,声音颤抖却急切:“是……是灰烬!后山……后山有一小片烧焦的‘净尘草’地!老辈人说……说那草的灰能避瘴……我和阿黄(她指着猎犬)……毒瘴爆发时…正在那里……我们滚了一身的草灰 ……才……才没立刻变成怪物!”
她眼中充满后怕,“可……可那灰快没了!山里……山里全完了!天上裂开绿口子,下了毒雨!淋到雨的人 ……都先变鬼怪,再疯了咬人!……眼睛发绿光……见人就咬!被咬的……也……也很快变成一样的怪物!”
她脸上涕泪横流,恐惧深入骨髓:“撼岳……撼岳宗也完了!我……我躲着的时候……看到好几波穿着宗门衣服的仙长冲进来 ……他们好厉害……剑光乱飞……可…可那毒雾太邪门了!沾上一点……仙长们的剑光就变暗……人也开始发抖……眼睛发红…最后……最后也…也成了追着人咬的鬼!” 她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仙人!求您了!趁着天还没黑透……带我们下山吧!这山里……真的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和孩子…还有阿黄……都会死的!”
她仰望着将挽离,眼中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卑微乞求,那护着腹部的姿态,充满了母性的本能和绝望。
将挽离沉默片刻。
探查的结果和妇人话语中真实的恐惧交织。
凤羽清光无声扩散,将妇人和那只仍在呜咽的猎犬也笼罩在内。清光拂过,妇人和狗都明显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暂可同行。跟紧,羽光之内,邪祟难侵。” 将挽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给出了承诺。
他转身,准备寻路下山。
妇人脸上瞬间绽放出近乎狂喜的感激,挣扎着想要站起:“谢…谢谢仙人!谢…”
她感谢的话语尚未说完!
“嗬…嗬嗬嗬——!”
“嗷呜——!”
低沉非人的嘶吼和狂暴的犬吠骤然从四周风化巨岩的阴影深处炸响!
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扑出!他们身上还残留着撼岳宗制式道袍的碎片,但早已被墨绿色的污秽苔藓覆盖,皮肤青紫浮肿,双目赤红如血,指爪乌黑尖长,嘴角撕裂流淌着粘稠的涎液!动作迅捷如风,带着浓烈的腥腐毒风,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正是之前冲入山中救援,却被毒瘴侵蚀同化的撼岳宗弟子!
袭击来得太快太猛!目标明确,直指羽光中的将挽离!
“啊——!!!” 骤然的恐怖袭击让本就惊弓之鸟的孕妇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极度的恐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更猛烈地冲击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
将挽离凤眸寒光暴涨!
杀意再无保留!
他并未祭出道藏剑,对付这些被侵蚀的弟子,佛门法印足矣!
身形如幻影般旋动,右手五指如绽莲华,迅疾无伦地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凝练的金色轨迹!每一指点出,都精准地落在一名扑至的毒化弟子眉心印堂!
轻响连成一片!
被点中的毒化弟子身体如遭雷击,瞬间僵直,眼中的疯狂赤红迅速黯淡、熄灭,污秽的身躯如同失去支撑的朽木般纷纷栽倒,在佛力净化下开始逸散出墨绿毒烟。
清净的梵音低唱似乎穿透了瘴气的嘶鸣。
战斗爆发只在瞬息!但就在将挽离指尖金芒点向最后一名扑至的毒化弟子时!
身后,那孕妇凄厉的尖叫陡然变调,化作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呃啊——!!!”
将挽离指尖金芒点灭最后一名染毒猛地回头!
只见那妇人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下已是一片刺目的猩红血泊!她双手死死抓着下腹的衣物,双腿剧烈痉挛,脸色惨白如金纸,瞳孔因剧痛和失血而迅速涣散!血腥味混合着毒瘴的甜腥,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孩…孩子…我的…孩子…”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神开始失去焦距。
将挽离瞳孔骤缩!
一步踏至妇人身边,俯身欲救婴儿。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妇人腹部,欲以精纯佛元护持的刹那!
那血泊之中,妇人双腿间涌出的,不仅仅是大股温热的鲜血——一团沾满血污和羊水的物体滑落出来!
那不是正常的婴儿啼哭!
那是一个浑身青紫、布满墨绿色诡异纹路、仿佛早已在母腹中死去多时的“胎儿”!它双眼紧闭,毫无声息。
将挽离的动作因这诡异景象而凝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那“死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周身毒瘴向着将挽离万箭齐发。
一股比山间所有毒瘴加起来都更加精纯、更加阴冷、更加充满恶意的墨绿邪气,如同沉睡万古的凶魔骤然苏醒,轰然爆发!这股邪气带着一种针对性的、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贪婪,无视了将挽离周身的白凤清光,瞬间缠绕上他因施救而伸出的、凝聚着佛元的手指!
“不好!” 将挽离心中警兆狂鸣!凤眸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这股邪气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指他体内那至纯至净的白凤玄冥灵根本源!
那邪气沿着将挽离的手指经脉,以恐怖的速度逆流而上!
所过之处,他精纯的佛元如沸汤泼雪般消融溃散,经脉传来被亿万冰针同时穿刺、又被毒火灼烧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灵根本源处,那象征着冰魄玄冥与焚世白凤的至寒与至阳之力,此刻竟剧烈冲突、震荡起来!仿佛被这外来的、污秽的邪气强行引动、扭曲、污染!
将挽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缕刺目的鲜血自他紧抿的唇角溢出!
他整个身体都因灵根的剧烈冲突和污染而颤抖起来,周身佛光明灭不定,几乎溃散!
而地上那“死婴”,此刻已悬浮于血泊之上,小小的身体被浓稠如实质的墨绿邪光包裹,它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属于人间婴孩的、充满了怨毒与嘲弄的诡笑。
它,才是这撼岳死域所有毒瘴的真正源头!
是云阙玄宗借魇骨之力孕育出的、专门克制他白凤玄冥灵根的——鬼瘴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