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这是要打为师吗

戒尺三记

将问的手臂被云阙阁里带着血槽的利刃反复刮割过,皮开肉绽,血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地方仍在不断渗血,将他整条胳膊染得猩红可怖。

而他嘴上那具止咬钳,更因他不畏死活的挣扎拉扯,金属钳口深深嵌入下颚,刮出一片血淋淋的模糊血肉。

伤痕自他唇角蔓延至下颌,鲜血从撕裂处不断渗出,勾勒出他硬朗而野性的下颌线条!

那是一张即便染血受伤、仍丝毫不减凌厉帅气的少年面容,越是受伤,越是突显他魔族妖血独有的倔强与不驯!

所有这些伤,林林总总、新旧交错,全数加诸于将问一身。

将挽离站在他面前,原本要说出口的责罚字句早已消散无踪,只剩胸口一阵阵软绵绵的疼。

他看着将问受伤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执拗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灌了热水,湿乎乎软塌塌,再也提不起半分惩罚他的力气。

将挽离没有带将问回书房。

不舍得罚这个倔强孩子!

他心里清楚,这一路上这孩子受尽了委屈——这孩子性子刚直不弯、宁折不屈,却被自己强按着头逼他为自己仇敌取血,如牲畜般遭受侮辱;更不必说嘴上那副刑具,还是他亲手给他戴上的……

若像这样也不许他恼、不让他闹,就着实让孩子心寒了……

纵他一次吧,就这一次,否则也太不近人情……

于是将挽离回了玉京仙境,径直带将问去了寒域绝脉。

此处极寒之气能镇痛苦、愈创生肌,是疗伤圣境,更因将问一向喜欢化龙形嬉水,这茫茫雪域深脉也正好容他纵情腾跃、释放压抑。

说到底,是将挽离存了几分纵容与暗哄他的心。

他朝将问走近,声音依旧清冷如常,却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过来,我替你卸了这刑具。”

可将问猛地一甩头,躲开了将挽离即将触及的手指。

将问抬眼瞪将挽离,那对眼眸中翻涌着强烈的受伤与愤怒,活像一头被刺伤后不肯再信人的野狼。

因少年动作太烈,止咬钳的金属边缘顿时割破他唇角,鲜血霎时渗了出来。

将挽离眼神一沉,薄唇微启,语气陡然转厉,如冰刃出鞘:

“将问,你已经十七了,不是七岁孩童!你该庆幸——你不是我带的兵。若我以军规军纪规训你,光凭‘令出必行、执令如山、抗命者诛’ 这三条铁律,一军棍一道瘀痕,够你领到臀腿流血,领到你记住什么是绝对服从!”

将挽离一步上前,不容分说扣住将问的下颌,动作又快又准,毫不拖泥带水。

刑具被强行解开时发出冷硬的金属摩擦声,将问吃痛得肩头猛地一颤,却仍咬牙不肯呼痛,反而暗中较劲向后挣脱,致使唇下伤口撕裂更深、血流愈汹。

“不许动!” 将挽离厉声斥道,手上力道不减反增,“你不是成天羡慕能上战场的士兵战将吗!你站直了给我听好!若是军中之人,似方才这般违抗上级、拒不从令,挨军棍都是轻的——再硬的骨头,也硬不过军棍!打起仗来军纪大过天,服从是天职!多硬的刺头,一顿军棍结结实实揍下去,也得趴下!再铮铮铁骨,一顿狠揍,也能把你那身反骨打顺了!"

将挽离目光如雪刃般落在将问脸上,威压如山:

“若以师徒之份论——你公然不服管教、再三抵抗师令,现在早该在书房里褪裤伏好,六十藤条一记不少,清清楚楚,一道道刻在皮肉上!打完后自己滚去屋外跪满三个时辰,好好想清楚,你究竟错在哪、为何该罚!该打!想清楚后自己去后山面壁思过、静心悔悟——什么时候真心知错了,什么时候才准出来!”

“那你——是要按哪样规矩罚我?!”

将问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吼了回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幼狼,明明喉咙里还哽着血,却仍呲出染血的獠牙,不肯示弱半分。

他眼眶通红,鎏金色的魔瞳在苍白的脸上灼灼燃烧,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他死死盯着将挽离,仿佛要用目光在她心上也剜出一个洞。

“你把我当什么?!”少年嘶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血气和颤抖,“是为你冲锋陷阵、随时可以牺牲的小卒?!还是对你唯命是从、连恨都要藏起来的傀儡弟子?!将挽离——!你让那帮杂碎给我套嘴笼!喝我的血!”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呼喊,如同一道惊雷,猝然劈落在将挽离耳边。

将挽离整个人愣在那里,方才所有翻涌的心疼、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解释、那份急切地希望将问能够无条件信任自己的期待……

在这一刻,全数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声称呼碾得粉碎,骤然转化为滔天的怒火!

“你叫我什么?”将挽离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冰冷得像是寒域绝脉万年不化的坚冰。

纪律与礼教的刻印早已深入他的骨髓,前世他是军人,今世他是师长,师尊的名讳,岂是弟子可以直呼的?

这是从未有过的僭越,是绝不容许的挑衅!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竟将这孩子纵容到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

震惊与怒意如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将问看着将挽离骤变的脸色和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怒,心口的怒气仿佛在积聚汇总,比手臂上任何一道伤口都要痛。

他像一只被彻底抛弃、无助又愤恨的小兽,猛地弯腰捡起地上那副刚刚被卸下、还沾着他鲜血的冰冷止咬钳。

他握着那刑具,一步一步逼近将挽离,动作间竟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强势,仿佛他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然而,那双璀璨的少年魔瞳里,却盛满了破碎的水光,如同水晶即将崩裂前最后的光芒,执拗又脆弱,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师尊,重复着那句诛心的质问:“将挽离,你把我当什么?!”

将挽离胸中怒火翻腾,再不留情。

他猛地出手,一把打落将问握着的止咬钳,金属器具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紧接着,他顺势扣住将问受伤的手臂,在他吃痛的闷哼声中,毫不费力地将打着赤膊的少年一把摁倒在寒泉边一块光滑而冰冷的巨大石头上!

“倒反天罡!” 将挽离厉声斥道,声音里蕴含着雷霆之怒,偏偏姿态依旧带着他独有的清冷,“谁给你的胆子直呼为师名讳?!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何为尊师重道!”

他原本想取道藏剑的剑鞘,但念头一闪而过终究没舍得用那等坚硬之物。盛怒之下,甚至等不及回书房取戒尺,已然抬手,隔着少年那吊儿郎当的裤子,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照着将问的臀腿揍了下去!

“啪!”清脆的掌掴声在空旷的寒脉间显得格外刺耳。

将问猝不及防被压制在冰冷的石面上,赤裸的胸膛擦过粗粝的岩石,手臂上本就狰狞的伤口再次被摩擦得鲜血淋漓,染红了身下的石头。他挣扎着想翻身反抗,却被将挽离用一记干脆利落的抓握死死扣住了手腕,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两人姿势僵持,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暴力压制,竟也奇异地带上了一丝喘息拉扯的朦胧美感。

少年精悍的身躯被强行压制,伏在石上,每一寸肌肉都因愤怒和屈辱而紧绷;将挽离抵在他身侧,一手牢牢控住他的反抗,墨发如瀑般垂落,与少年散落的黑发几乎交融。寒泉的冷雾缭绕在他们周围,模糊了尖锐的冲突,徒留下紧绷的挣扎轮廓和压抑的暴力喘息声。

将问嘴角还淌着血,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即使被压制得难以动弹,依旧不服地低吼:“我倒是宁愿师尊待我如麾下兵士!教我习武,许我上阵杀敌,不负韶华,不负男儿一身热血!我宁愿你惩戒分明,把我当作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般对待!而不是……”

少年声音里透出浓浓的不甘,“而不是这样!把我当做孩子!我都十七了!犯了错,宁愿和军中子弟一样领律棍、受藤条!而不是像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被你……被你用手这样责打……”

将挽离越听越气,手下落掌更重,啪声不绝于耳。

“上阵杀敌的军士?”他冷笑,声音里淬着冰也燃着火,“军人的天职是服从!纪律是铁,信念是钢!‘令出必行,虽死不辞!’‘为国为民,百死无悔!’这才是军人的热血与天命!”

将挽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铿锵的力量,“而你呢?平日里吊儿郎当,任性妄为!你可知真正的军人接到命令,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任务要求他亲手了结至亲至爱,也绝不能有半分犹豫!那是信仰,是责任,忍辱负重!服从是军人刻进骨血里的天职!”

“你呢?为了私人怨恨,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就不顾大局,不管后果,任性妄为!你说你想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问,我告诉你,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军人,面对责任和使命,哪怕受尽天下委屈,哪怕要牺牲一切包括生命,也必须咬牙忍下去,扛起来!那才是男人,这才是担当!”

将挽离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将问的心上,也砸在冰冷的空气里,激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感。

“而你呢?!”将挽离厉声质问,手下毫不留情,掌掌着肉,将问紧实的臀肤迅速肿起一片绯红,“今日你是受了委屈,可你听从宗门师长的话了吗?见到来使稍微刁难,就忍无可忍,要杀人放火!遇到不公就只知道以暴制暴,不计后果,不管他人!你这般行径,不是孩子气是什么?!”

将挽离打得手心发麻,火辣辣地疼,每一下落下,少年结实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弹动一下,紧实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冰冷的石块与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滚烫鲜血与少年汗液混杂在一起,勾勒出一副充满暴力血腥的刺目画面。

“将问,你是受了委屈,” 将挽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的心痛,“但只有没长大的孩子,受了委屈才会不管不顾地哭闹撒泼,用破坏来发泄!” 话音未落,他狠狠追加了两下重责,结结实实打在身下已然红肿的臀上。

将问猛地一颤,手臂上的伤口因持续的挣扎在石头上蹭得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少年急促地喘息着,力道似乎终于耗尽,不知是真的知错了,还是仅仅闹累了,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下去。

良久,少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声音嘶哑微弱,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哭腔,喃喃道:“师尊……我疼……”

这一声微弱如幼兽呜咽的呼唤,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将挽离心中最冷硬也最柔软的角落。那冰封的堤坝仿佛骤然裂开一道细缝,一股酸涩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

将挽离扣着将问手腕的力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松懈刹那,将问眼中猛地掠过一丝狡黠狼性的光芒!

他骤然发难,扭头一口狠狠咬在将挽离禁锢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小狼崽子的牙齿深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将挽离吃痛,闷哼一声,震惊之下,将问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更是如同一只诈降成功、反扑猎物的狡诈小狼,趁此机会猛地翻身!

用尽全身力气,凭借着魔族天生的爆发力和少年不管不顾的疯劲,竟瞬间将措手不及的将挽离反压在了那块冰冷的大石头上!

将挽离反应过来,抬脚就要踹他,可方才少年那声带着哭腔的“我疼”还在耳边回荡,他这一瞬间的心软和迟疑,便彻底失去了先机!

将问整个人跨坐在将挽离腰际,用身体重量死死压制着他,那双鎏金色的魔瞳里燃烧着野性未驯的凶光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少年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终于挣脱牢笼的小野狼,低下头,带着惩罚和宣泄的意味,一口咬在将挽离瓷白绝美的后颈上!

狼牙尖儿嵌入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麻的痛楚。

这完全是野兽捕猎和标记猎物时的姿势,充满了原始的侵略性和暴力倾向,却又因少年青涩急促的喘息而蒙上一层令人心悸的冲击感。

一只手死死摁住将挽离的腰肢,不让他挣脱,另一只手——那只刚刚还伤痕累累、血迹未干的手——竟开始胡乱而急切地去撕扯将挽离腰间的束带,野蛮凶狠且大逆不道!

将挽离脑中一片空白,简直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还没从将问直呼他名讳的震惊中彻底回神,还没看清手腕上那排迅速浮现、渗着血丝的深深狼崽牙印,还没从方才那声让他心软的“师尊我疼”的柔软情绪里走出来……

此刻,后颈上传来的啃咬痛楚,腰上那只放肆揉按的“小狼爪子”,还有那只正试图扒下他衣裤的、简直罪该万死的狼蹄子!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将挽离的认知范畴。

震惊、迷惑、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席卷而来。

将挽离猛地用力,挣扎着翻过身,终于对上了身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强取豪夺意味的魔瞳。

将挽离望着眼前这张染血却俊朗、带着疯狂执拗的少年面孔,怔怔地,几乎是茫然地问出了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曾散尽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将问,你………你这是……要打为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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