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千夫所指

崖松

小月此时恍然大悟。

难怪这小子之前穷到吃糠咽菜,活得紧巴巴。这些符咒别说买,光材料就吓人呢。

褚连垂眸盯着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耳畔炸开的嘘声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无耻。”紫衣少年捏碎手中玉髓果:“用钱堆胜绩?龙隐书院如此顶尖学府怎还有这种腌臜下作的废物。”

声浪裹挟着灵力席卷而来,褚连宽大的袖袍猎猎翻飞。褚连在记分亮起光芒时抬头,正迎上观礼台数道阴冷目光。他摩挲着袖中雷火符,面上并不见慌乱。

这些质疑并不在褚连的意料之外,他灵力困于筑基初阶,普通人哪里想得到他对灵力的控制力这样强,恐怕甚至会以为后面的天地异象都是他用阵图烧出来的吧。

“这位师兄当真豪掷千金。”鹅黄襦裙的少女斜倚朱栏,纤纤玉指缠绕着鬓边碎发,“听说光是那几张符就抵得上外门弟子三年供奉?”她掩唇轻笑,“倒要恭喜师兄开创先河,往后这春日宴不如改叫符纸宴?”

此言一出,看台顿时炸开哄笑,嘘声一片,有人将未开封的酒坛砸向场边,陶片在褚连脚边迸裂,琥珀色的琼浆溅落一地。小月提着裙裾蹦开半步避开飞溅的酒液:“这些人看不明白竟还好意思声讨我们。”

褚连瞧小月一眼道:“剑法数一数二?方才被挂在天上晃的是谁?”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身着青色莲纹袍的裁判踏空而下,足尖点在演武台边角石兽首级之上。随着他周身灵力震荡,看台上面令旗无风自动,满场死寂。

裁判森冷的目光扫过褚连:“春日宴何时成了符纸贩子的比试。罢了,我会上报进行评议。你好自为之。”

“规则只说禁用毒蛊傀儡。”小月脆生生开口,她歪头看向裁判,杏眼里映着漫天飘落的梨花瓣:“况且,小辈斗胆一问,难不成您眼拙未瞧出来褚连用的所有术法都与他灵力同源?”

裁判磅礴灵力将方圆十丈内的梨树震得落花片片,褚连抬手接住一片擦过脸颊的花瓣,发现边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这位元婴期的前辈,竟被气得灵力失控了。

“好!好得很!”裁判怒极反笑,袖中飞出七枚青铜令箭钉入擂台四周,“老夫即刻呈请青玉堂重审此战。”他瞥向褚连的目光仿佛在看某种肮脏的秽物:“但愿一会在堂上你还能笑得出来。”

顾阶春看着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打了个哈切:“没意思,赴词师弟,走啦。”

黑衣少年懒懒“哦”一声跟在后头,离开了观众席。

青玉堂踞于龙隐外院中庭,形若满月。檐角垂悬铜铃,风过时铃声沉郁如老僧诵经。环堂凿有曲水,岸畔梨树似雪。

褚连与小月踏过水廊走入堂内,戒律堂内已坐满了修者,见到为首的裁判便停止了窃窃私语。

堂中数名腰间挂有玉算盘的周家弟子立于两侧,一人坐于最里侧,头戴玉冠,深青锦袍裹身,面容儒雅温文,面上有种与此地肃穆气氛不相容的恬淡,不慌不忙地拿笔沾了墨,竟是曾与褚连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家二长老沈飞瀑。

沈飞瀑头也未抬:“濯缨啊。”

裁判拱手致礼,横眉朝后看去:“这个小辈,以大量符纸取胜,我若不给他些教训,日后我们龙隐该如何自处?”

沈飞瀑伸出手指点向褚连:“你瞧瞧他腰间玉佩。”

“那又如何?”裁判眸中怒意更胜:“我最见不得这种倚靠家世进入内门的纨绔!”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难不成就因为他是周家的内门弟子便可以网开一面吗?”

“唉。”沈飞瀑轻叹一声:“你这记性,这是尊者门下的高徒啊。”

裁判一时被震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又看了几眼褚连腰上双环佩几眼,脸色红了又青。一咬牙开口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这小子没错!”

“小家伙,过来。”沈飞瀑向褚连招招手,褚连应声便小跑到案前。只见沈飞瀑从袖中取出一枚通身透明的圆球,放置在桌面上。

“此物名为‘量天仪’,可以测试修者的灵海面积,来,将手放上去。”沈飞瀑态度很温和,让褚连没来由的信任他,伸手触碰眼前的法器。

少年指尖方触及量天仪,刹那间光亮乍起,白光似雪浪翻涌,霎时吞没整个青玉堂,天地之间一片死寂,只有纯粹到令人目眩的苍白。

众人齐刷刷以袍袖掩面。离得最近的裁判后退几步,眼底刺痛,仿佛有人将银针扎进眼睛。

朦胧中只见少年衣袂鼓荡,懵懂又惊恐地看着众人痛苦的神情。

“收手。”沈飞瀑将手中的笔搁下,褚连连忙将手抽回,满室光华如退潮般消散。

世人皆知灵智为天赐,无法为后天的修炼而改变,灵智越高,灵海越广阔。若说灵根的资质决定了修真者的修炼速度,灵海的广度则决定了修真者的天赋上限。

“三灵根怎会有这个大小的灵海?!”全场哗然。

小月笑得很得意:“当然了,不然周尊者收他到门下做吉祥物呀。”

褚连一头冷汗,没敢说自己一开始真的以为周尊者收他就是做门下一枚吉祥物的。

“这样的灵智,足以让他跨阶制符,在瞬息间找到气门布下法阵了。”沈飞瀑笑眯眯道:“这个解释诸位可还满意?若有不服,仍可以找我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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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潜心抬手示意侍从,侍者躬身去收那盏浮着残叶的雪瓷茶盏。

箜仙冷淡的道:“尊者为了他这小徒弟也是够拼的,算算神器侵蚀,他此时已算得上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竟还不好好呆在停滞匣里。”

“周郎这是防着谁呢?”陈碎牡斜倚凭几,丹蔻指尖绕着垂落的长发,赤金步摇在耳畔晃出细碎流光。她突然倾身向前,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轻轻划过齐潜心袖口,“总不会是怕我们这些旧相识?”

非白月广袖垂落微微晃动。他抬手将朱砂笔搁在砚山,素白袖口沾染了零星墨痕,恍若雪地上绽开的墨梅:“仙子慎言。当年瑶台血誓犹在,我等既应了‘不涉尘寰’……”

“好个‘不涉尘寰’!”陈碎牡忽然抚掌而笑,“若真如此,褚千重为什么会死?”她笑靥如三月灼灼桃花,眸底却好似凝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齐潜心笑而不语,接过非白月手中的名册,轻叹道:“旁观者清呐……”

他手指轻轻拂过名册上写着的褚连二字,那明名姓旁赫然被非白月批注一朱砂红字: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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