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连前一日勉强还能提起气力使剑,待到次日楚止戈来敲门,里头便再无人应答了。
楚止戈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暗道一声失礼,用灵力探查后,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叩响院门,对出来开门的女仙行了晚辈礼。
“崔仙子,山主的客人出了些状况。晚辈实在没了法子,这才来叨扰。”
崔仙子没有立刻应承。“你既说了是山主的客人,却先来找我这老婆子,是觉得山主不见得会救他?”
“晚辈不敢。”楚止戈躬身道:“只是上仙虚怀若谷,几日相处下来,止戈于心不忍。这才想承您的情,求您救他。”
这话说得规矩,挑不出毛病,要做的事却是僭越了。崔仙子未曾多言:“走吧。此事瞒不得山主,你自己想好怎么解释。”
“多谢仙子。”楚止戈退开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二人匆匆赶到栖梧阁,楚止戈一脚将房门踹开,褚连躺在榻上人事不知,面白如纸,整个人缩在那床厚褥子里。
崔仙子在榻边坐下,手指隔着一层薄布搭上褚连的腕脉,闭眼探了片刻。她眉头越蹙越紧,到最后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怎么样?”楚止戈问。
“他的灵海是空的,连残余的灵力都探不到。”崔仙子收回手:“根基也所剩无几,魂海自然缓慢坍塌。我活了这把岁数,还没见过这种情况。若是灵力枯竭,灵脉里多少会留些痕迹;若是根基被人重创,也该有破损的创口。但他什么都没有,找不到伤处,便探不出原因。”
楚止戈沉默了一瞬:“那依仙子之见,他可还还有救?”
“先续命。”崔仙子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瓷瓶,倒出两枚碧色丹丸,掰开褚连的下颌喂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她随即抬手按在褚连的丹田上方,掌心泛起一层浅淡青光。
灵力从她掌中缓缓渡进去,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褚连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崔仙子收回了手,额角已见薄汗。她将瓷瓶搁在榻边的矮几上:“我只能用灵力替他暂时撑着。他的魂海完全无法自行留存灵力,灌进去多少便流失多少,只能维持片刻。这瓶药一日一粒,可以多撑些时日。但根源不找到,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楚止戈看着褚连问:“若找不到呢?”
崔仙子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去请山主吧。情况不比寻常,再拖下去,我也没把握。”
“他那根基和灵海都没有外力重创的痕迹,也不像是走火入魔。找不到原因才是最麻烦的。”
门被轻轻合上了。
楚止戈站在榻边,低头去看褚连。褚连依旧安静的躺着,面容沉静,呼吸浅淡到微不可察。
他搬了个椅子坐到床边。
扶摇山的弟子们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蹑手蹑脚地将内室挤了个水泄不通,大眼瞪小眼,试图用眼神交流。
云昭昭使劲瞪季疏,内域传音:都怪你!人家本来就是来修养身体的,还要劳累人家拿着这么重的剑舞来弄去!
众人谴责的目光纷纷投射到季疏身上,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可怜的季疏眼下应该已经千疮百孔了。
褚连起身下床的时候,入目的,便是堆满糕点水果的小几,他拿起桌上的留信。
楚师弟:
明天我们派了最会做饭的昭昭给你做早午膳送过来。
季疏我们已经打过了,你放心,好好休息。
文末龙飞凤舞落着杂乱一众署名,墨迹蹭花,带着争抢的痕迹,褚连哑然失笑。
陈碎牡没带随从,独自来了栖梧阁,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陈碎牡说:“我看你同我这些徒子徒孙相处得很好,扶摇山的人比龙隐那些冰块脸有意思多了吧?”
褚连将纸细细吹干了,珍惜的叠好收在袖中:“龙隐戒律森严,规训久了,难免沉闷些。”
“你不怕我。”陈碎牡笃定地说,褚连在她面前毫无戒备,周身气息平和,叫她不由得感到好奇,好奇他的信任从何而来。
“外面局势已定,想必仙子也不会为了一个废人自毁清誉。”褚连起身拿起火石生火。
陈碎牡故作讶异:“你被拘禁于此,何处来的消息?”
褚连说:“师尊本就是八门庭会的创始人,仙子并不是狂妄自大的人,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鱼死网破。”
“你倒是看得通透。”陈碎牡坐下来,托着腮看褚连在烛光下替她沏茶。
“你师尊可是块千年难遇的大木头,跟他还不如跟了我。留在扶摇山,我亲自去请回天府的寒衣上仙给你医病。”
“寒衣上仙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活不久了,跟您也跟不了多少时间。”褚连摇头笑道。
“只争朝夕,本座喜欢这种感觉。”陈碎牡笑吟吟的。
褚连不知想起来了谁,他长睫下的眼睛映出点烛光,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是啊,只争朝夕……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