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转浓。
风雪掩盖了峡谷里的声息。
车队外围的雪岭上,三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南疆流匪趴在雪窝里。
他们饿得双眼发绿,手里死死攥着生锈骨刀和豁口铁片。
领头的独眼流匪盯着下方营地里的几辆辎重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都给老子听好了。”
“摸过去,抢几袋干粮就撤,千万别惊动那些穿铁甲的活阎王。”
旁边的小喽啰冻得直打摆子,紧紧抓着手里的木棍。
“老大,那边有四个炭盆,要不顺手把那辆车也劫了?能烧炭的肯定是大户。”
独眼流匪一巴掌拍在小喽啰的后脑勺上,压着嗓子骂。
“劫个屁!那精钢车轱辘都比你命硬,只抢吃的,手脚放干净点。”
三十多人借着夜色,踩着厚雪往前摸。
距离营地三百步。
这里是一片枯死的树林。
独眼流匪刚抬起手,准备下达冲锋指令。
树冠上,十二道极地冰丝夜行衣的身影无声坠落。
深渊里走出的鬼,从不和活人讲规矩。
暗卫鬼一落地无声。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干脆的横切手势。
没有拔刀。
刀出鞘会有金属摩擦声,鲜血喷溅会有浓重的腥气。
王妃在睡觉,不能见血。
王爷的死令是不准打扰。
鬼七身形一闪,贴近独眼流匪背后。
他双手犹如铁钳,扣住流匪的下巴和后脑,向右凶狠一拧。
“咔。”
沉闷的骨裂声被风雪彻底吞没。
独眼流匪连闷哼都没发出来,身体直接瘫软下去。
鬼七顺势托住尸体,缓缓放在雪地上。
其余十一名暗卫杀入流匪群中。
锁喉,断颈,托尸。
三十多名流匪在十个呼吸内被悄无声息地清剿干净。
没有惨叫,百步之外巡逻的黑鳞卫毫无察觉。
鬼一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尸体。
这群穷鬼,连把像样的铁器都掏不出来。
他打了个手势。
十二名暗卫迅速散开,解开流匪的腰带,扒下所有人的破烂外衣和粗布裤子。
半炷香后。
三十多具剥得只剩兜裆布的尸体,被整整齐齐地倒吊在远处的枯树杈上。
尸体在风雪中很快冻成青紫色的硬块。
鬼一拍了拍手,抬头看向峡谷中央那辆精钢囚车。
他挥了挥手。
十二道身影拔地而起,重新隐入漫天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光乍破。
黑鳞卫的破锣声在峡谷里敲响。
百夫长打着哈欠走出帐篷,第一时间跑到精钢囚车前请安。
“少东家,昨夜睡得可好?”
沈清舟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没听见什么动静,凑合睡了,什么时候开拔?”
老四坐在干草堆上,顺手把用来测吉凶的铜罗盘塞进怀里。
指针平稳,大凶之象已经散去。
他看着远处枯树上那排光溜溜的尸体,默默转头看向沈清舟。
鬼手李顺着老四的目光看去,忍不住搓了搓手,小声嘀咕。
“这手法绝了,主打一个雁过拔毛,连件破单衣都没给人留下。”
铁臂张大嘴一咧,刚准备接话。
瞎子陈手里的盲杖精准点在铁臂张的脚背上。
“闭嘴,专业点,继续流你的哈喇子。”
铁臂张撇撇嘴,熟练地翻起白眼,左肩一垮,嘴角挂下一条长长的口水。
百夫长此时也顺着囚车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脸色惨白,猛吸了一口冷气,拔出弯刀大声嘶吼。
“警戒!全军警戒!有大巫施法!”
重甲铁兵举着大盾,迅速合围。
几百号南疆守军看着树上整齐排列的尸体,纷纷丢下兵器跪地磕头。
嘴里不断念叨着南疆的避邪咒语。
三十多号人,不流一滴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衣服还被扒得干干净净。
在南疆底层的传说里,只有那些茹毛饮血的山鬼大巫,才有这种诡异的手段。
沈清舟看着那些倒吊的尸体,暗自发笑。
萧景妄手底下的这群鬼卫,真是把“清道夫”这三个字执行到了变态的地步。
不见血,还顺手搞了一波心理战。
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铁臂张的小腿。
“走吧,万蛊坑里还有一群小虫子等着验你的血呢。”
囚车在惊恐的气氛中再次开动。
车轮碾过冰雪,朝着百里外的万蛊坑驶去。
......
赶了两天路,风雪渐渐停歇。
数百人的囚车队伍碾过厚重的积冰,缓缓驶入一处巨大的环形盆地。
这里便是南疆腹地的第一道深渊——万蛊坑中转站。
盆地四周依附着险峻山势。
无数火把将这片夜空照得透亮。
数万名南疆王庭重甲精锐沿着山体扎营。
黑压压的连环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正规军与之前的边境蛮兵截然不同。
他们身披暗黑色玄铁重甲,手持淬毒长矛,甲片上镂刻着繁复的图腾。
囚车内。
瞎子陈靠着精钢栅栏,黑布蒙着的双眼闭拢。
他耳朵微动,右手握住盲杖顶端。
“左前方山道,重步兵巡逻,半炷香换一拨。”
瞎子陈压低声音报点。
“明哨七十二处,暗堡一百三十个,这两万多驻军分为三班倒,铁桶成阵。”
他停顿片刻,盲杖轻轻点在囚车底板上。
“盆地中央有个大坑,底下有声音。”
老四伸手入怀,掏出那面铜罗盘。
罗盘刚见风,中央的磁针开始疯狂颤动。
针尖死死指向盆地中央的深坑方向。
罗盘的铜面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沈清舟裹紧身上的熊皮大氅,透过车体缝隙向外打量。
这群人受过严格训练,是纯正的王庭正规军。
硬碰硬就是拿命填坑。
车队在盆地边缘的巨大广场上停下。
黑鳞卫百夫长一路小跑,踏着碎雪来到精钢囚车前,他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隔着栅栏疯狂献媚。
“少东家!咱们到地方了!”
百夫长搓着手,指着广场前方。
“二祭司特派的银袍蛊师马上就来验资,只要这位壮士气血达标,咱们就能直接进祭坛内圈!”
“嗝——!”
一声极其响亮且悠长的饱嗝,突然在车厢里炸响。
铁臂张靠在木板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他这一路吃了整整三只烤羊腿,喝了半袋马奶酒。
饱嗝冲出栅栏。
一股浓烈刺鼻的烤肉味混着发酵的酒气,直接喷了百夫长满脸。
百夫长被熏得后退半步,整张脸差点绿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几辆囚车里饿得皮包骨头、面如死灰的南疆流民。
再回过头,看看眼前这头气血旺盛得快要溢出来的人形巨兽。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壮士……真是好胃口啊。”
百夫长干笑两声。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甲片摩擦声。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重装铁卫列阵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