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叶林里,积雪深得吓人。
五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枯枝,每走一步都得费老劲把腿拔出来。
沈清舟被护在队伍正中间。
他外袍里侧,那只刚捡来的纯黑狼崽正紧紧贴着他的里衣。
这小东西极通人性,被体温温暖后,一路上没哼唧半声。
只是偶尔扭动一下肉乎乎的身体,用湿漉漉的黑鼻头去蹭沈清舟的胸口。
铁臂张走在旁边,粗暴地扯断一截挡路的松枝。
他瞥了沈清舟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老五,你这亲娘当得真够称职。“
“咱们拜把子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对我这么温柔过。”
沈清舟直接回敬了个白眼,懒得搭腔。
【废话!这可是南疆王庭的纯黑异种狼崽!】
【等这玩意儿长大了,那就是妥妥的战神坐骑,能扛能打还能拉风!】
【二哥你这人形起重机早晚要下岗。】
鬼手李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从赫察那里顺来的极品熏肉,吃得满嘴流油。
“二哥,你跟个小畜生争啥争。”
“老五这波叫养成系投资,格局打开点!哎哟,这熏肉绝了,肥而不腻。”
瞎子陈盲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杖尖准确无误地戳在铁臂张的小腿肚子上。
“闭嘴。”
“留着力气赶路,那东西成年后,战力能甩你八条街。”
铁臂张撇撇嘴,没敢跟老大顶牛。
天际泛起微白,眼看就要破晓。
五人钻出这片茫茫林海,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南疆外城边缘的轮廓彻底显露出来。
瞎子陈猛地停住脚步,盲杖横挡在身前。
“停。”
他侧头听风,耳朵微动。
“前方一里,有大军驻扎。”
“呼吸声连绵不断,军阵森严,绝对是正规军里的硬茬子。”
五人悄无声息地摸上一道矮坡,探头朝下望去。
下方平原上,连绵的玄色军帐如黑色的钢铁丛林,一眼望不到头。
火盆里烈焰翻腾,映红了那些披坚执锐的重甲士兵。
巡逻队三人一组,五人一列,交叉走位毫无死角,粗略一扫,这支重甲守军起码得有两三万之众。
关卡正中央,如铁塔般矗立着一名将领。
身高九尺,玄铁重甲,脸颊上一道贯穿的狰狞刀疤随着呼吸微微耸动。
正是西营统兵主将,巴图。
鬼手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熏肉一股脑塞进嘴里压惊。
“这咋办?硬闯铁定被扎成刺猬。”
他搓了搓手,看向老四说道,“老四,要不咱俩摸过去,偷几块通行令牌?”
老四掏出那块破罗盘,就见指针跟疯了似的转个不停。
他赶紧把罗盘塞回道袍,满脸凝重道:“大凶之兆!这是死地,咱们五个绑一块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沈清舟一把薅住鬼手李的后衣领。
“省点心吧。”
“那是懂兵法布阵的正规军。“
“就你那半吊子轻功,没摸到边就被射成筛子了,在硬茬面前搞小动作,纯属送人头。”
“那怎么办?”
铁臂张双臂猛地一绷,肌肉将皮甲撑得高高鼓起说道,“要不我打头阵,硬生生给你们撕条血路出来!”
“你当那是两万颗大白菜任你拔?那是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
沈清舟松开手,站直身体,他随手拍掉肩头的落雪,理了理衣襟。
“跟我走。”
说罢,他直接迈出矮坡,迎着关卡大步流星地走去。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
瞎子陈盲杖点地,毫不犹豫地跟上,其余三人一咬牙,紧随其后。
五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暴露在开阔地上。
“敌袭——!”哨塔上的蛮兵扯着嗓子大吼。
哗啦啦!
几百名重甲弓弩手瞬间拉开强弓,黑压压的箭头全部对准了走来的五人。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铁臂张下意识往前猛跨一步,用宽厚的脊背挡在沈清舟侧前方。
巴图按住腰间战刀,大步迈到带刺拒马前。
他恶狠狠地盯着这五个穿着破烂皮甲的不速之客,厉声喝道:“什么人!敢闯我西营防线!”
沈清舟脚步未停,直到距离拒马只剩十步才稳稳站定。
他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赫连锋给的那枚暗金狼王指骨。
指骨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沈清舟拇指抵住指骨,用力一弹,那一小截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向巴图。
巴图一把捞在手里。
摊开手心一看,他猛地抬起头,脸颊上的刀疤剧烈抽动。
沈清舟背负双手,下巴微扬。
“七皇子给的筹码,我收了。”
他用极其地道的南疆王庭古语,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话道,“现在,我们要出城。”
跟在后头的四个结拜兄弟。
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老二手心全被冷汗浸湿了。
巴图死死盯着沈清舟,目光在那狼王指骨上足足停留了五秒。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军震骇的举动。
砰!
巴图右膝重重跪地,右拳猛击左胸铠甲,发出一声震耳的响声。
“西营主将巴图,见令如见主!”
他霍然起身,铁臂一挥,咆哮声响彻夜空说道:“全军收兵器!开拒马!”
哗啦!
几百张弓弩瞬间低垂,动作整齐得如一个人,没有一丝迟疑。
沉重的带刺拒马被十几名壮汉合力掀开。
这种近乎本能的绝对服从,足见赫连锋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有多变态。
老四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嘀咕说道:“乖乖,老五这手扯虎皮做大旗玩得够溜。”
瞎子陈耳朵微动,轻声回道:“这不是扯虎皮,他手里捏着的,是实打实的兵权。”
巴图大步上前,双手将狼王指骨恭敬奉还。
他转头冲副将怒吼道:“去!把马厩里最快的那五匹雪原悍马牵来!带上最烈的酒和最好的干粮!”
副将领命,玩命狂奔。
不到片刻,五匹毛色油亮的南疆雪原悍马被牵到跟前,马鞍上挂满了水囊和物资。
沈清舟收好指骨,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铁臂张等人也相继跨上马背。
就在沈清舟伸手去抓缰绳的瞬间,巴图突然往前逼了一步。
“啪!”
那只满是厚茧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沈清舟的马缰。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铁臂张目眦欲裂,单手扣住马鞍就要跃下,准备直接拧断这主将的脖颈。
梆!
瞎子陈盲杖横扫,精准打在铁臂张的膝盖弯处,制止了他的动作。